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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企业家杂志)

在安徽经济发展的壮阔图景中,有这样一群“幕后功臣”:他们既非手握实权的官员,也非冲锋在前的企业家,却用一根红线串联起政府与市场两端。安徽省企业家联合会(简称安徽企联)副会长兼秘书长邢志昂,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从2001年参与筹建安徽企联至今,二十余载光阴,他从一名“工科生”,蜕变为劳动关系领域的专家和政企社多方联动的桥梁纽带。近日,《企业家》杂志记者深入合肥,听他讲述如何“以法律为基、管理为翼”,用市场逻辑重构社会组织、用管理创新赋能新质生产力,以及他对安徽企业韧性生长的深刻洞察。

《企业家》杂志

弘扬企业家精神 传播管理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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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志昂

安徽省企业家联合会副会长兼秘书长

一

从成人之美到美美与共

《企业家》:您学的是陶瓷工程,还当过大学老师,从工科背景到社会组织,这个跨界选择出于什么契机?

邢志昂:1986年,我大学毕业后在景德镇陶瓷学院留校当了五年老师,其间还被送去厦门大学法学院培训,然后教了两年法律。后调到安徽省轻工厅,赶上机构改革,轻工厅被撤销了。1999年陈锦华担任中国企业联合会会长后,要求地方重视企联工作,2001年安徽企联正式成立,当时我只是来帮忙的。陈锦华曾当面叮嘱我“企联的年轻人,要多做贡献”,于是这一帮,就是二十多年。

我做事总想着弄明白,搞清楚,喜欢专业性强的事情,劳动法律、管理创新、大企业发展数据分析研究……这些工作既有专业性,又有实际应用价值,于是乐此不疲。投入得多了,感情也就深了,后来,虽然困难重重,挑战不断,但每每想到那么多企业家的信任与需要,以及自己多年的付出,还是咬牙坚持下来。

《企业家》:在安徽企联这二十多年具体做了什么工作,您觉得自己最大的成就是什么?

邢志昂:我曾经调侃性为自己总结了八个字:一事无成,成人之美。说一事无成,是因为企联不像企业,我们做的都是琐碎的、公益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事。对于成人之美,是因为安徽企联和我个人,这些年帮助企业品牌推广、合作交流、规范管理、维护权益,做了很多的好事、美事,企业取得的成就、政府和社会对安徽企联的肯定,都让我内心感到充盈与喜悦。有朋友问我能不能再拔高点,给自己多一点肯定,我说可以再加上“美美与共”四个字。企业好了,员工好了,社会好了,我们自然也好了。我觉得这不只是对过往的肯定,更是一种希冀和一种情怀,也不只是对我,应当是对所有做社会组织工作的人。

二

用工管理要“前有依据,后有证据”

《企业家》:众所周知,协调劳动关系是企联的核心职能,也是复杂性较高的工作之一。您作为安徽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副主任,提出了“三足鼎立”管理模型,能详细解释一下吗?

邢志昂:很多中小企业主误认为只要签了合同、买了保险就安全了。其实不然,企业在争议案件中败诉往往不是没签合同,而是制度缺失或程序违法。因为很多老板拍脑袋定制度,既不公示也不走民主程序,真到了需要作为依据的时候,所谓的合同就是废纸一张,所以我提出了“三足鼎立”的立体化劳动用工管理框架,即企业用工治理必须依靠“三根柱子”——劳动合同、集体合同、规章制度。

劳动合同解决个体权利义务,集体合同解决群体利益平衡,规章制度解决日常管理的合法性,这三样缺一不可。从200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颁布开始,我每年都要通过讲课,传递一个观念:做任何决定事前要有制度依据,事后要有书面证据。这不仅是防“碰瓷”,更是对企业管理的夯实。

《企业家》:数智化成为企业发展的必由之路,在AI浪潮下,企业面临全新挑战,您认为中小企业当下最大的痛点是什么?

邢志昂:企业“两头受压”。一方面,AI和新质生产力来了,企业要进行结构调整,涉及人员的优化和调整;另一方面,劳动者的维权意识提升,甚至出现了“职业碰瓷”现象。企业最大的焦虑在于用工自主权受到了极大的压缩。比如,一个员工不胜任工作,企业想给他调岗或解除合同,在实际操作中往往很难合规实施。这时候,企联的作用就是“引导”和“撑腰”。我们不仅普法,还会在关键时刻对接、联络政府、法院、检察院,反映企业的实际困难和合法诉求。我们主张“平等保护”,不仅保护劳动者,也要保护企业。在我们的建议下,“在劳动争议纠纷中平等保护劳动关系双方合法权益”和“积极引导企业在数字化转型中妥善处理与职工的劳动关系”写入了省政府的有关政策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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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企联以“市场逻辑、平台思维、生态理念”为工作指南,践行“市场的核心是交易,交易来源于交流”的逻辑,并组织企业家前往优秀企业参观交流。

三

以新质生产力重塑管理

《企业家》:提到新质生产力,大家都会想到芯片、新能源、硬科技,但您多次强调,管理创新是新质生产力的重要组成部分,这怎么理解?

邢志昂:新质生产力是生产要素的创新性配置。如果把技术创新比作“栽树工程”,那么管理创新就是“培育工程”。如果只注重把树苗(技术)栽下去,不浇水、不施肥、不修枝(管理),它大概率会死掉。现在很多企业陷入了“内卷式竞争”。大家都在拼成本,拼到最后,利润薄得像纸片,员工收入上不去,企业研发投不起,整个行业一潭死水。要破这个局,必须以新质生产力为基石,构建差异化竞争优势,即品牌差异化(从卖产品到卖思想、卖文化)、技术差异化(掌握定义权,不走寻常路)、服务差异化(制造业不仅要造东西,还要提供服务方案)、市场差异化(国内统一大市场是根基,出海是新的增长极)、特别是管理差异化。

《企业家》:如何把这些差异化具体落实到企业管理中?

邢志昂:企业家要改变思维方式。为此,我们开展了二十多年的企业管理创新成果的总结推广工作,让企业学会自己复盘,帮企业提升认知,帮企业把管理经验提炼为成果。我常跟企业家说一句话:“总结是成功之母,成功了不总结,不知道为什么成功,失败了不总结,下次还会失败。”只有当你站在全局视角审视企业管理行为时,才能做到“不畏浮云遮望眼”。

四

“非请不入,有请必到”的服务哲学

《企业家》:作为社会组织,安徽企联是如何在资金有限的情况下,保持高服务水准的?

邢志昂:安徽企联以安徽省提出的“市场逻辑、平台思维、生态理念”为工作指南,践行“市场的核心是交易,交易来源于交流”的逻辑。比如,“央企看安徽”系列活动,组织了9批央企干部、职工来看安徽的好企业,看安徽新质生产力的发展情况。结果央企招投标时,对调研过的企业打分很高,企业的机会自然就来了。再比如安徽百强企业的推出,完全依据经审计的财务数据进行排序,没有任何主观评议,不仅促进企业做大做强,弘扬企业家精神,而且积累了企业发展数据,给政府提供决策依据。

《企业家》:听说安徽企联在服务企业时有个著名的“非请不入,有请必到”原则?

邢志昂:我们不盲目去企业调研,但如果企业遇到了难处或者有需要,哪怕再忙,我们也一定到。我们有三个准则:一是做企业欢迎的事,不做单纯向企业收费的培训、活动;二是做政府认可的事,与国家大政方针、政府工作方向保持一致,当好助手;三是做自己能做的事,定义好边界,不懂的领域不掺和。

五

安徽企业的“韧性”与“隐忧”

《企业家》:安徽企联有1000多家团体会员,您服务联络了这么多企业,觉得安徽企业的共性特点是什么?

邢志昂:安徽企业最大的特点是“韧”。从数据上看,安徽很多企业的韧性非常足,不管外部环境怎么变,他们都咬着牙往前冲。主要原因有三方面。一是文化底蕴。徽商精神里的“诚信、进取”融在这些企业家的血脉里。二是人才素质。安徽人重学习,学习能力强也是融入骨子里的,进入企业后劲足。三是区位红利。长三角一体化给安徽带来了巨大的发展势能和机遇,营商环境好,政府效能高,服务意识强。但我也有隐忧,就是有些徽商赚了点钱,就想回乡盖房置业,享受生活,缺乏了刚创业时那种“闯”的劲头。作为新时代的徽商,应该把“奋进”与“创新”镌刻进骨子里。

《企业家》:对于正在迈向专精特新的中小企业,您有什么建议?

邢志昂:不要只顾低头拉车,更要抬头看路。我们在调研和服务企业时发现有些中小企业“重业务、轻合规”,平时不学法,败诉了才后悔,平时不重视制度建设,需要时发现找不到依据和办法。所以,我建议企业建立立体化管理体系,包括“三级管理”。一级是管好竞业限制,保护核心机密;二级是管好服务期,平衡培训投入;三级是管好规章制度,确立管理基石。

另外,要敢于、善于拥抱人工智能,人工智能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不顺应、不重视一定会有大问题。还有,专精特新企业要加强更广泛的交流,与更多领域的优秀企业美美与共。

六

企业出卷,院校答卷

《企业家》:看到安徽企联最近成立了“产教融合促进中心”,这是出于什么考虑?

邢志昂:这是为了解决“用工荒”和“技能缺”的结构性矛盾。我们提出要“企业出卷,院校答卷”。比如,新能源汽车产业缺什么工种,我们摸排出来后直接反馈给职业院校,学校及时调整专业设置。我们还想推“双师制”,组织工程师进课堂、老师进车间。此举不仅解决就业难题,更是为新质生产力储备人才。

《企业家》:安徽企联如何规划今后工作?工作定位是什么?

邢志昂:一是桥梁纽带的定位,既要做政府与企业的桥梁纽带,也要做企业之间的桥梁纽带,当好企业的服务员;二是法治的思维,合规合法,才能行稳致远;三是务实的作风,少搞“花架子”,多做对企业有实际价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