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阵阵,吹得陈家后院那棵枣树哗啦啦地响。陈守拙被妻子说得哑口无言,望着那枣树,忽然眼睛一亮。
“对了,阿宝不是说他家还有几坛子好酒吗?是他爹在世的时候酿的,埋在院子里好些年了。咱们跟他要一坛,再配上些咱们家的土产,这样既大方,又不显得刻意!”
秦月娥听了,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那你去跟阿宝说说,看他肯不肯!”
“他肯定肯的!”陈守拙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到了陈阿宝家,陈阿宝正在院子里给下人派活,见叔父来了,连忙迎了上来。“叔父,有事?”
“阿宝,你家那几坛子酒,还在不在?”陈守拙开门见山。
陈阿宝一愣:“在啊,埋在地里呢。怎么了?”
“丘家来请帖了,后日我和你婶婶去赴宴!”陈守拙说,“我想着,去人家家里不能空着手。你家那酒是好东西,我想跟你买一坛,再配上些土产,送给丘家当礼物?”
陈阿宝一听,笑了:“叔父,您说什么买不买的。您要用,直接拿去就是了。那酒埋了有十五六年了,味道应该不错!”
陈守拙摇摇头:“不行不行,我不能白拿你的,我不能占你的便宜!”
陈阿宝摆摆手:“叔父,您跟我还客气什么?您拿去用就是了,别跟我提钱的事。再说了,您去丘家赴宴,那也是给咱们陈村长脸的事。我能帮上忙,高兴还来不及呢!”
陈守拙和陈阿宝年岁相差不多,从小在一块玩。阿宝说得诚恳,陈守拙也不好再推辞,便说:“那就多谢你了,等回头让陈顺送两坛新酒来!”
“叔父,您就别跟我算这么清了。”陈阿宝笑着摇摇头,转身走到后院,在枣树下挖了半天,挖出一坛酒来。坛口封得严严实实的,上面还糊着一层厚厚的黄泥。他拍了拍坛身,又凑近闻了闻,笑道:“嗯,香得很!”
陈守拙接过酒坛,心里头热乎乎的。他抱着酒坛回到家,秦月娥见了,连忙接过去,小心地放在桌上。丫鬟找出一个干净的青布包袱,把酒坛仔细裹好,又在上面系了一个红绳,看着就喜庆了不少。
“光送一坛酒,还是有些单薄。”秦月娥说,“还得再配上些土产!”
“配什么好?”陈守拙问。
秦月娥想了想,说:“咱们家去年晒的那些干蘑菇、干木耳,还有今年的新茶,都是好东西。配上这些,再加上这坛酒,凑成四样礼,既体面,又不显得巴结!”
陈守拙听了,连连点头:“好好好,就这么办!”
秦月娥带着丫鬟去库房把东西翻出来,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再加上那坛酒,四样东西摆在一起,倒也像模像样。
夫妻俩把赴宴的事都准备好了,天色也暗了下来。陈守拙吃罢晚饭,又坐在堂屋里想了半天,对秦月娥说:“对了,昨儿阿宝来的时候说了一件事。他说陈之信叔父家的陈乎明,也收到请帖了!”
秦月娥正在收拾碗筷,闻言抬起头:“是吗?那挺好的啊。之信叔家跟丘家商队合作多年,他们家的货都是丘家商队和王家商队运的,去赴宴是应该的!”
“是啊!”陈守拙点点头,“之信叔家在咱们陈村,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他们去赴宴,说明咱们陈庄村的实力越来越强了!”
秦月娥听出丈夫话里的意思,笑着说:“老爷说得对。陈村能去两家,说明咱们陈村越来越好。您这个族长,脸上也有光!”
陈守拙被妻子这么一说,心里那点疙瘩也就散了。是啊,他要是只想着自己,跟陈乎明攀比,那就太小家子气了。他是族长,得站在全族的角度看问题。
“月娥,你说得对。”陈守拙说,“陈村能多去几家赴宴,说明咱们陈村在太皇河这一带,越来越有分量了。我这个做族长的,应该高兴才对!”
秦月娥笑着点点头,“老爷,明天去赴宴,咱们跟祝夫人说些什么好?”秦月娥问。
陈守拙想了想,说:“先说恭喜的话吧。商队平安归来,是大事。然后再说说货的事,咱们陈村各家各户的货都卖了,得谢谢祝夫人。其他的,就随意聊聊,别太刻意!”
秦月娥点点头,记在心里。她又想了想,说:“那我跟祝夫人聊些什么?女人家的事,你们男人不懂!”
陈守拙笑了:“你们女人的事,我确实不懂。你就随便聊吧,说说家常,说说孩子,说说衣裳首饰,都行。你们姐妹俩好久没见了,肯定有不少话说!”
秦月娥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次日天刚蒙蒙亮,陈守拙就醒了。他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干脆起床洗漱。秦月娥也被他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抱怨道:“老爷,天还早着呢,您起这么早做什么?”
“睡不着,起来准备准备!”陈守拙说。
秦月娥无奈,也跟着起了床。夫妻俩洗漱完毕,吃了早饭,便开始换衣裳。
管家陈顺早已安排好了驴车,陈守拙夫妻俩坐上去,往丘府赶去。驴车走了大半个时辰,到了丘村。远远的就看见村口停了不少车马,都是赶来赴宴的。
陈守拙下了车,提着礼物,带着秦月娥,往丘家祠堂走去。
“守拙兄!”有人喊他。
陈守拙转头一看,是县城的李财主。“李兄来了!”陈守拙拱手打招呼。
“来了来了。守拙兄,好久不见,近来可好?”李财主笑着走过来。
“托您的福,还好还好!”陈守拙客气道。
两人寒暄了几句,李财主的目光落在秦月娥身上,笑道:“弟妹也来了?祝夫人这次可真是给足了面子,连夫人都请了!”
秦月娥笑了笑,客气道:“李老爷客气了。祝夫人厚爱,我们自然得来!”
正说着,又有人走过来。陈守拙一看,是陈乎明。
“守拙大哥!”陈乎明拱手打招呼。
“乎明来了!”陈守拙笑着回应,“之信叔父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陈乎明笑道,“我爹今日本来也想来的,可他说年纪大了,不愿凑热闹,就让我来了!”
“之信叔真是福气,有你这么能干的儿子。”陈守拙说。
陈乎明谦虚了几句,又跟秦月娥打了招呼。他看了看陈守拙手里的礼物,笑着说:“大哥还带了礼物?真是客气!”
“应该的!”陈守拙说。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陈乎明被其他人叫走了。
“老爷,咱们进去吧!”秦月娥拉了拉丈夫的衣袖。
陈守拙点点头,提着礼物往祠堂里走。门口有丘家的仆人接引,见了陈守拙,连忙拱手:“陈老爷来了,快请进。祝夫人在里面等着呢!”
陈守拙进了祠堂大门,迎面是一座宽敞的院子,青砖铺地,打扫得干干净净。院子里摆着十几张桌子,铺着红色的桌布,每张桌子上都摆着几碟子瓜果点心。祠堂正厅里也摆了几张桌子,是给最重要的客人准备的。
陈守拙正要往里走,一个仆人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礼物,笑着说:“陈老爷,您随我来,这边请!”
仆人引着陈守拙和秦月娥进了正厅。正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陈守拙一眼就看见了丘世裕,他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绸面长衫,手里端着一碗茶,正跟旁边的人说话。
“世裕兄。”陈守拙走过去拱手。
丘世裕抬起头,看见是陈守拙,连忙站起来,笑着拱手:“守拙兄来了,快请坐。弟妹也来了?芝妹在那边呢,一会儿你们好好说说话!”
秦月娥笑了笑,往女眷那边望去。祝小芝正坐在花厅里,跟几个女眷说话。她穿着一件绛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头面,整个人雍容华贵,气度不凡。
秦月娥正要过去,一个小丫鬟走过来,笑着说:“陈夫人,祝夫人请您过去坐!”
秦月娥跟着小丫鬟走进花厅。花厅里坐着七八个女眷,都是各家的当家主母。祝小芝坐在正中间,见秦月娥进来,连忙站起来,笑着迎上去:“月娥姐姐来了,快过来坐!”
秦月娥行了个礼,笑着说:“祝夫人好。给您道喜了,商队平安归来!”
祝小芝拉着她的手,笑着说:“姐姐客气了。来,坐我身边!”
秦月娥在祝小芝身边坐下,心里头热乎乎的。花厅里的其他女眷都看着她们,眼神里有羡慕,有好奇,也有几分探究。
祝小芝跟秦月娥说了几句家常话,又问起陈守拙的身体,问起家里的情况。秦月娥一一回答,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姐姐,你今天的衣裳真好看。”祝小芝打量着秦月娥身上的藕荷色褙子,笑着说,“这颜色衬得你气色好!”
秦月娥笑道:“祝夫人过奖了。我哪比得上您,您这件绛红色的褙子,才是真的好看。”
两人说笑着,气氛融洽。花厅里的其他女眷也渐渐加入了谈话,聊起了衣裳、首饰、孩子、家事,热热闹闹的。
男客这边,陈守拙坐在丘世裕旁边,跟几个当家人说着话。他说话不多,可句句都在点子上,让在座的人都觉得这个陈村的族长,确实有两下子。
众人聊着天,气氛越来越热闹。陈守拙时不时往花厅那边看一眼,看见秦月娥坐在祝小芝身边,两人有说有笑的,他心里就踏实了。
过了一会儿,祝小芝从花厅里走出来,跟丘世裕说了几句话,又回到花厅坐下。丘世裕站起来,朝众人拱手道:“各位,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开席吧。”
众人纷纷入座。男客们坐在正厅和院子里,女眷们坐在花厅里。陈守拙坐在正厅里,旁边是几个相熟的当家人。秦月娥依然坐在祝小芝身边,紧挨着她。
宴席一直持续到掌灯才结束。众人吃饱喝足,纷纷起身告辞。陈守拙和秦月娥也站起来,准备离开。
祝小芝拉着秦月娥的手,笑着说:“姐姐,今天人多,我没能好好陪你说话。改日有空,你再来我这儿坐坐,咱们好好说说话!”
秦月娥笑道:“一定一定,祝夫人有空也去我们那儿坐坐!”
祝小芝点点头,又对陈守拙说:“守拙大哥,今天招待不周,您别见怪!”
陈守拙拱手道:“祝夫人客气了,今天很好,很好!”
夫妻俩告辞出来,坐上驴车往回走。路上,陈守拙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意。秦月娥看着丈夫那副满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