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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显化'是什么意思吗?”最近,海外朋友给我发来一段油管上的播客。

说实话,「身心灵」这类东西,总让我觉得有点神神叨叨。尤其是在社交平台,它总是和「向宇宙下订单」「吸引力法则」「心想事成」绑在一起,听起来更像一种玄学。

看完这期播客,我却大大改观。

这期播客的嘉宾不是心理咨询师,也不是成功学导师,而是一位神经外科医生,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神经外科教授James Do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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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节目里,他反复强调一个观点:真正的显化,不是向宇宙许愿,而是让你的大脑开始相信某一种未来,是可能的。而这背后有不少脑科学研究支撑。

而整期播客不是一场关于成功学的演讲,更像是关于教育的讨论。

里面几乎回答了每一个父母都会遇到的问题:

为什么有些孩子拼命努力,却越努力越焦虑?

为什么有些孩子明明很聪明,却总觉得自己不够好?

为什么真正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的,往往不是能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心理状态?

而James Doty的人生和他的研究,本身就是这些问题最好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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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贫困社区男孩到斯坦福教授

James Doty履历可以说是非常亮眼:

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神经外科临床教授;

神经外科医生、医疗科技企业家;

斯坦福大学慈悲与利他主义研究教育中心(Center for Compassion and Altruism Research and Education,简称 CCARE)创始人兼主任;

《纽约时报》畅销书《Into the Magic Shop》(中文《走进魔法店》)作者。

但在这些身份之前,他只是一个生活在美国加州贫困社区的小男孩。

因为父亲酗酒,母亲长期受到抑郁与精神健康问题的困扰,Doty家里常常连房租都付不起。

后来回忆童年时,他说,自己几乎每天都活在一种不安里,不知道家庭随时会不会崩塌。

用今天神经科学的话说,他的大脑长期处于一种慢性压力chronic stress的状态。

而改变他命运的,不是一次考试,也不是一位名校老师,而是在12岁那年,一家不起眼的魔术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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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骑车路过,走进一家魔术用品店。一位Ruth的女士接待了他,并教他了一套在如今看来是正念冥想的魔法:

第一课:放松身体。

第二课:驯服并掌控自己的思绪。

第三课:打开心扉。

第四课:清晰地想象自己真正想成为的人。

今天看,这些内容其实就是正念Mindfulness与可视化训练。但对一个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贫困少年来说,他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原来,大脑是可以被训练的。

后来,Doty一路考上大学、进入医学院,成为神经外科医生。他还参与推动了著名的精准放疗设备CyberKnife的商业化进程,并因此积累了相当可观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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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jamesrdotymd.com

在外界看来,他几乎实现了小时候写下的所有梦想:成为医生、赚到钱、拥有社会地位。

然而,真正让他震惊的是另一件事。这些梦想全部实现之后,他却并没有变得幸福。

他在书里坦白,自己拥有豪宅、名车和别人眼中的成功,却依然感到一种挥之不去的空洞。

他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快乐,偶然之下,他转而开始研究「慈悲」,正是在这个方向上找到答案。

有人可能会好奇,为什么一个做开颅手术的神经外科医生,会研究这么抽象的事物。

但正是因为他每天频繁面对脑肿瘤、创伤和生死,James偶然发现,同样的手术、同样的方案,不同医生带给病人的感受却完全不同。

有的医生技术精湛,却让病人更加恐惧;有的医生只是多握了一下病人的手、多说一句安慰的话,病人的焦虑就明显缓解。

于是,一个问题开始困扰他:同理心、慈悲、人与人的连接,这些看似抽象的品质,真的只是道德概念吗?还是它们背后,其实有可以被观察、被测量、被训练的大脑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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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jamesrdotymd.com

2008年,他在斯坦福大学创立了CCARE——慈悲与利他主义研究教育中心。这里聚集的,不只是神经外科医生,还有神经科学家、心理学家、精神科医生、教育学者和行为科学家。

他们研究的问题不再是「如何切除脑肿瘤」,而深入到更有个人价值的部分:

为什么长期焦虑的人,学习能力会下降?

为什么人与人的连接,尤其是善意,会影响一个人的幸福感、创造力,甚至身体健康?

慈悲训练,会不会真的改变大脑?

如果说Doty前半生研究的是如何修复人的大脑,那么后半生,他真正想研究的是如何让一个人的大脑,从恐惧重新回到安全,从防御重新回到连接。

而这,也正是他后来提出「Fear Mode恐惧模式」「Heart Mode心模式」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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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么努力,有错吗?」

如果说《走进魔法店》只是一本个人成长故事,那么James Doty在播客里真正让我震撼的,是他纠正了两个几乎所有人都误解的概念:一个是「显化」,另一个是「努力」。

他说,现在互联网最流行的那种显化,几乎都理解错了。

很多人以为,显化就是不断告诉自己「我要考上名校」「我要年薪百万」「我要成为成功的人」,然后反复想象那个成功的画面。

Doty认为,这不是神经科学,这是幻想Fantasy。

真正的显化,不是反复想象结果,而是训练大脑,让它相信「我能够成为这样的人」,并把注意力放在通往目标的路径上。

图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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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unsplash

听起来像鸡汤,但背后其实有相当扎实的脑科学依据。

心理学里有一个研究了几十年的方向,叫心理意象Mental Imagery或者叫心理演练Mental Rehearsal。

研究发现,当一个人在脑海中反复想象某个动作时,大脑被激活的区域,与真正执行这个动作时高度重叠。

比如运动员。神经影像研究发现,运动想象motor imagery会激活与真实运动相近的运动相关脑区,有助于提升动作熟练度和表现。

比如音乐家。研究者Pascual-Leone等人的经典实验发现,仅仅在脑中演奏钢琴指法的人,其大脑运动皮层发生的变化,与真正动手练习的人相似。

也就是说,大脑并不能完全分辨我们脑海中的想象是一次真实练习,还是一次足够逼真的心理练习。

但这里有个关键区别,真正有效的,不是幻想结果,而是模拟「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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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scual-Leone关于运动想象的经典实验

当然,只想象成功,反而会让人更不行动。这一点,被心理学家Gabriele Oettingen的研究进一步证实。

她提出了著名的WOOP方法,Wish愿望→Outcome结果→Obstacle障碍→Plan计划。

核心发现是,如果一个人只是沉浸在成功之后的美好画面里positive fantasizing,反而更容易降低行动力和最终成就,因为大脑提前预支了成功的满足感。

真正有效的做法是,先想象目标,再想象实现过程中会遇到的障碍,以及自己准备如何跨过去。

这一点,对今天很多家庭尤其值得提醒。

我们经常问孩子:“你以后想考哪所大学?”“你以后想做什么?”却很少问:“你觉得,能够考上理想大学自己可能路途中会遇到什么?”

这两者看似只差一句话,实际上,大脑启动的是两套完全不同的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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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说:心理学家Gabriele Oettingen

但这还不是James最厉害的地方,比显化更让我印象深刻的,是Doty提出的另一组概念:Fear Mode恐惧模式Heart Mode心模式

这两个名字是Doty本人的通俗总结,并非医学术语,但它们背后对应的,几乎都是现代情绪神经科学里最成熟的研究。

Fear Mode,就是大脑进入了「生存模式」。

考试前、被老师突然点名、家长突然拉下脸……身体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思考,而是杏仁核Amygdala率先被激活。而它只负责一件事:识别危险

随后,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HPA轴启动,释放皮质醇和肾上腺素。心跳加快、肌肉紧绷、呼吸变浅,所有资源都优先供给「保命」。

与此同时,负责理性思考、创造力和长期规划的前额叶皮层Prefrontal Cortex反而被抑制。

换句话说:越害怕,越不会思考。

图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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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父母都熟悉这个现象,孩子平时都会,一到考试就不会。

过去我们觉得是心理素质差,但从神经科学看,很可能只是Fear Mode接管了大脑。

这不是Doty一个人的观点。

神经科学家Joseph LeDoux关于杏仁核与恐惧加工的大量研究,以及神经生物学家Robert Sapolsky关于长期压力下,皮质醇如何损害记忆与认知的研究,都共同指向一个结论:长期高压力不会让人更聪明,反而会削弱工作记忆、决策能力和创造力。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越来越多学校开始重视社会情感学习(Social and Emotional Learning)。

他们关注的并不只是让孩子开心,而是因为,一个长期处于安全感中的大脑,本身就拥有更好的学习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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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seph LeDoux关于杏仁核研究

Heart Mode,则是另一种状态。

当大脑感到安全时,副交感神经开始占主导,迷走神经活跃起来,心率下降、皮质醇下降、前额叶重新上线。

于是,注意力重新打开,能学习、能创造、能合作,也更能关心别人。

所以,Doty反复强调的第一步,从来不是「再努力一点」,而是先让自己的神经系统,回到安全状态。

这非常值得今天的父母思考。

我们和孩子日常最熟悉的对话场景是什么?“快一点。”“抓紧时间。”“别人都会了,你再努力一点。”

这些话本意是激励,但对一个本就焦虑的孩子,它们可能不断把孩子推回Fear Mode。于是越催越慢、越逼越学不会。

Doty说,一个长期处于恐惧模式的大脑,每天思考的第一件事不是「我怎样变得更好?」,而是「我怎样才能不失败?」

看似只差几个字,却决定了孩子一生面对世界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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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限制一个人的,不是能力,而是不相信自己「值得」

什么样的大脑,更容易拥有持续的创造力、稳定的人际关系,以及真正的幸福感?

Doty用自己的亲生经历做出了说明。

小时候他相信「只要有钱就会幸福」。后来他真的财富自由了,却在书里坦白:那时的自己,每天都活在一种说不出的焦虑里。他害怕失去、害怕失败、害怕别人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优秀。

明明已经成功了,他却还是觉得「我还不够,我必须证明自己。」

后来他终于意识到,真正困住自己的从来不是能力,而是一个从童年就扎根的大脑信念:我是不值得被爱的。

「所以,我必须不断成功,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这也是需要反复提到的一个词:Worthiness——配得感。

从Doty研究中不难发现,一个人最终能显化什么,并不由野心决定,而由他内心深处是否相信「我值得拥有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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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名顶替综合症

配得感,心理学早就研究过,这并不玄。

心理学家Albert Bandura提出过一个经典概念:自我效能感Self-efficacy。真正影响行为的,往往不是能力本身,而是一个人相不相信自己有能力做到。

后来大量教育研究发现:成绩优秀的孩子,并不一定拥有高自我效能感。

相反,很多别人眼中的好学生,长期活在「冒充者综合征Impostor Syndrome」里。他们永远觉得,「别人迟早会发现,我其实没那么优秀」,于是越来越努力。

可这种努力不是因为热爱,而是因为害怕,害怕失败、害怕失去认可、害怕别人失望。

这种努力看起来很拼命,其实是Fear Mode的另一种表现。

为什么Doty一直强调「释放善意」?因为Doty十年研究发现,善意,本质上是一种神经系统状态。

设想一下:如果你坚信「资源永远不够」「别人都会抢走机会」「所有人都可能伤害你」,你的大脑会不断扫描危险、竞争、输赢。你几乎不可能真正关注别人,因为你的全部能量都在保护自己。

这也是一种极其耗费能量的模式。

可如果一个人拥有足够的安全感,大脑就会慢慢从Fear Mode切换到Heart Mode。

注意力重新打开,开始愿意合作、愿意帮助别人、相信人与人之间可以建立连接,才有了创造力、合作和共赢。

因为安全,所以善良;而善良,又进一步强化了人与人的连接。这才形成了一个抵达成功和幸福的正向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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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也有行为科学支持。

心理学家Elizabeth Dunn、Lara Aknin 与 Michael Norton 在 Science(2008)发表的研究中发现:研究者给参与者一笔同样的钱,一组要求花在自己身上,另一组要求花在别人身上。

结果,把钱花在别人身上的那一组,幸福感更高。这一「亲社会消费prosocial spending」效应,后来在多个国家被重复验证。

研究者认为,真正提升幸福感的,并不是花了多少钱,而是人与人之间的连接感。

看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今天很多家庭。

我们从小教孩子:要赢、要优秀、要比别人快。却很少有人告诉孩子:真正强大的人,不需要不断证明自己。

因为他的价值,从来不建立在成绩、排名和别人的眼光上,而建立在一种更稳定的内在信念:我值得被爱,我值得拥有幸福,我也有能力把善意带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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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年龄段,父母可以做什么?

如果把配得感和安全感当作教育的底层目标,不同阶段的侧重其实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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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其实只有一句话:在每一个阶段,先给安全感,再谈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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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一代人,正把「匮乏」传给下一代

我们这一代人,大多是在一种特定的叙事里长大的:努力是美德,吃苦是本钱,逆境出人才。

我们被反复告知,不逼自己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

于是,很多人把「对自己狠一点」当成了通往成功的唯一道路。熬夜、内耗、否定自己、永远觉得不够好。

这种近乎「自我剥削」式的努力,确实可能换来一些外在的成就。但Doty的研究,恰恰颠覆了我们对于努力和成功的定义。

即使你真的因此获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那也常常是一种残缺的成功。

因为在这条路上,我们悄悄做了一件危险的事,把自我价值,完全建立在了外在评价之上。

成绩、收入、职位、别人的认可……一旦它们成了「值得活着」的全部证明,那么我们就再也无法真正放松。

我们会一直活在Fear Mode里:害怕失去,害怕跌落,害怕被发现其实没那么好。

这正是Doty自己年轻时走过的弯路,他用半生才明白,一个把价值建立在外在上的人,无论拥有多少,内心都像住在一栋随时可能被收回的房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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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ty在社交平台上对父亲的怀念

而更值得我们警惕的是:这种匮乏感,是会遗传的,通过日复一日的语言和情绪传递下去。

当我们焦虑地对孩子说「快一点」「你怎么又错了」「看看别人家孩子……」时,我们其实是在把自己当年那种「我必须优秀才配被爱」的恐惧,原封不动地,交到了孩子手上。

那么,出路在哪里?

Doty给出的答案,其实朴素得让人有点意外,给自己和孩子建造安全感。

可以尽情尝试,失败了我们也不会失去爱;

敢于表达真实想法,因为「做自己」是安全的;

愿意向别人伸出援助手,因为我们相信这个世界不只有竞争,还有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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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开头那个问题,什么才是真正的显化?

读完Doty的研究,我现在的理解是这样的:显化从来不是向宇宙许愿,等着好运降临。它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能力。

它始于安全感:让大脑离开恐惧模式,重新打开;

它建立在配得感之上:相信"我值得拥有美好的人生";

它通过对过程的可视化和持续行动来实现:不只盯着终点,而是看见并走过每一步;

它最终在善意与连接中被放大:因为安全,所以能给予;因为给予,连接又反过来滋养了我们自己。

所以,如果有一天孩子问我:「妈妈/爸爸,我以后会成功吗?」

我更想告诉他的是:「无论成功与否,你都值得被爱。」

而它,和成绩无关。

参考资料:

https://www.melrobbins.com/episode/episode-227/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3713090/

https://ccare.stanford.edu/research/peer-reviewed-ccare-articles/completed-resear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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