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区加油站的厕所里,我系好鞋带站起来时,余光扫到了男厕门口的方向。

许俊名蹲在地上,背对着人群,手在裤兜里掏。

他掏出一个银色的小盒子,打开,里面并排放着两支注射器。

他拿起一支,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把另一支别到了腰带内侧。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手机。

这时我看到他站起身,朝我的车走去,边走边从另一只兜里掏出了我的水杯——那个他刚帮我加满热水的水杯。

他从腰带里抽出那支注射器,把里面的白色粉末往杯口兑。

我的手开始发抖。

那一瞬间,我想起了他前天在车上说过的话——“秀文姐,你要是出了事,你说我会不会难过?”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在笑,但我没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舞厅里彩灯转着,音乐响得震耳朵。

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着场子里的人跳得热火朝天。

退休三个月了,日子过得清汤寡水。儿子在外地工作,一年回不了一次家。前头那个老刘,老早就跟别的女人跑了。

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像被扔在墙角的旧报纸,没人翻,也没人看。

闺密小周拉我来跳舞,她说“你天天闷在家里,迟早闷出病来”。

我本来不想来。但那天,我来了。

许俊名就是那天出现的。

他从人群里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弯下腰,伸出手,笑着说:“姐,能请你跳支舞吗?”

我愣了一下。

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白衬衫黑裤子,头发剪得干净利索,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

看着也就三十出头。

“我不会跳。”我说。

没事,我教你。

他的声音很温柔,像春天里的小风,轻轻吹过来。

我犹豫了一下,把手递给了他。

他带着我转了几圈,我踩了他好几脚,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笑。

“姐你骨架好轻,跳起来很舒服。”

我耳朵有点热。这人说话真好听。

那天晚上,他教我跳了慢四。三步。华尔兹。

他很有耐心,一点也不嫌弃我这个笨学生。

散场的时候,他掏出手机,说:“姐,加个微信呗,以后我可以约你来跳舞。”

我心里犹豫着,但手已经伸出去掏手机了。

回到家,小周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是不是被那个小白脸加微信了?”

“你怎么知道?”

“我远远看见了。陈秀文,你清醒点,他那年纪都能当你儿子了。”

“他只是想教我跳舞。”我说。

“鬼才信。一个三十出头的大小伙子,放着广场上那些年轻小姑娘不找,跑来找你一个五十七岁的老太太学跳舞?”

小周说得直接,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他没你想得那么坏。”

“我没说他坏,我说他不对劲。”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翻着许俊名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很少,只有几张风景照,和一条半年前发的文字:“计划很重要,但执行力更重要。”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莫名觉得这孩子挺上进的。

第二天早上,许俊名的微信来了。

“姐,早安。昨晚睡得好吗?”

我回了个“还行”。

他又发来一张图片,是早餐的豆浆油条。

“还在加班呢,等会儿去吃早饭。”

我问他晚上还去不去跳舞,他说“去,姐你去我就去”。

那天下午,我破天荒地去烫了个头发。又翻出衣柜里那条压了好几年的裙子,试了试,紧了点,但勉强能穿上。

小周说得对,我是有点不对劲。

但又怎么样呢?

活了五十七年,头一回有人这么热情地对我。

就算是假的,我也想当真的过几天。

02

连着去了一个礼拜的舞厅,我跟许俊名熟了。

他知道我叫陈秀文,退休前是小学老师,有个儿子在上海上班。

他跟我说他没结婚,也没女朋友,老家在河南农村,来城里打工好几年了。

“做什么工作?”我问。

以前做过物流,现在到处跑跑。

他回答得含糊,我也没追问。

有一天,他练完舞满头大汗,我去给他买了瓶水。

他接过水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说:“姐,你对我真好。”

“一瓶水而已。”

“不是一瓶水。”他看着我说,“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我被他看得不太自在,转身去收拾包。

但心里那个角落在悄悄告诉他——他说的是真的吗?

后来有一天,他跟我提了个事。

“姐,你喜欢自驾游吗?”

“年轻的时候喜欢,后来……就懒了。”

“我想带你去西北,去看星空。”

什么星空?

“青海湖那边的星空,特别漂亮。我在网上看过图片,漫天的星星,像撒了一地的钻石。”

我笑了:“你还会说这种文艺话。”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你。

“你教我跳舞,不就是在教我用另一种方式看世界嘛。”

我承认,他这话让我有点晕乎。

但真正让我决定跟他走的那天,是我在舞厅里崴了脚。

我踩空了台阶,一屁股坐在地上,脚踝火辣辣地疼。

许俊名跑过来,二话没说,把我背到旁边的椅子上。

他蹲下来轻轻摸着我的脚踝,问我疼不疼。

我说疼。

他说“你忍着点”,然后双手一抬,把我的脚搁到他膝盖上,慢慢帮我揉。

旁边几个老大姐看着,嘁嘁喳喳地笑。

我脸上烧得慌,想抽回脚,但他的手很重,我抽不动。

“别动,不动才恢复得快。”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像在命令我。

我心里有点甜,又有点酸。

甜的是,他对我这么好。

酸的是,我也知道自己什么年纪了。

第二天,小周又打电话来骂我。

“你疯了啊?让他给你揉脚?他要是想干什么,你挡得住吗?”

“他什么都没干。”

“那是还没到时候!”

我说不过他,只好岔开话题:“他说想带我去西北自驾游,我答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陈秀文,你是不是魔怔了?你跟他认识才多久?你了解他多少?他说他是好人,你就信?”

“我活了五十七年,看人还是有数的。”

“你有个屁的数!你那个前夫你也说有数,结果呢?”

小周一句话戳在我痛处上。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答不上来。

或许是因为他对我温柔,或许是因为他让我觉得自己还被人在意。

活了半辈子,头一回有个人愿意陪着我,哪怕只是跳舞,哪怕只是说话。

我不想放。

出发那天早上,许俊名开着我的车来接我。

后备箱装了三个行李箱,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我的,还有一个装满了零食和矿泉水。

“姐,咱俩这一趟,得走一个多月。”

“你不上班吗?”

“我现在就是我的老板,时间自己定。”

我笑了:“那还挺自由。

“自由是自由,就是没钱。”他笑着挠了挠头,“姐,这趟的费用……你能不能先垫一下?回头我赚了钱还你。”

没事,我有退休工资。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但他马上递给我一个新买的靠枕,说“姐你腰不好,这个能撑住”,我就把那点不舒服咽了回去。

车开上高速的时候,我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座堆得满满的。

有他给我买的毛毯、墨镜、保温杯、小风扇。

连我习惯吃的晕车药,他都提前查好了,买了两盒放在车上。

我忽然觉得,就算他图我点什么,也值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上了高速,许俊名一直抢着开车。

他说我腰不好,长途坐着累。

我说你开久了也累,咱们换着来。

“我不累。”他笑着说,“跟你在一起,开多久都不累。”

这话我听着,心里甜。

但甜归甜,我还是注意到了一些事。

车开出去三个小时,到了第一个服务区,他去加油。

我在车里坐着,透过车窗看到他在加油站站了挺久,低头看手机。

我以为他在导航,没当回事。

等他上车,我随口问了一句:“路还远吧?”

“嗯,还远。”

“要不再开一段,下个服务区再停?”

“行。”

他发动车,开出去没多远,我打开手机导航看了一眼。

发现导航上的目的地,不是我们之前说好的那条线。

“俊名,这是去哪儿?”

“哦,我看有条近路,想抄过去。”

“可这不是去西宁的方向。”

“姐,我查过了,绕一点但风景好。”

他说话的语气很轻松,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没再追问。

到了晚上,我们在一家小旅馆住下来。

他订了两间房,一间给我,一间给自己。

我洗了澡,正准备睡,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我打开门缝,看到许俊名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我,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但隐约听到几个字——“找到了……快了……别急……”

我关上房门,心跳有点快。

找到了?找到了什么?他是在找什么东西,还是找什么人?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我问他:“昨晚跟谁打电话呢?”

“一个朋友。”

“听你说找到了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姐,你耳朵真尖。是我一个老家的兄弟,他让我帮他找个活儿干。”

“找到了吗?”

还没。他有技术在身,不急。

他说得很自然,笑得也很好看。

我告诉自己别多想了,但心里还是留了个疙瘩。

第三天,我们到了一个叫“天水”的地方。

他停车说想拍几张照片,让我先下车。

我去买了两瓶水回来,看到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地图,定位在青海湖旁边的一个小镇。

地图上标注了一个红点,旁边写着两个字——“目标”。

我站在车外,看了几秒。

然后他出来了,把手机揣进兜里。

“姐,走吗?”

“嗯。”

我上了车,心里那个疙瘩,变大了。

04

接下来的两天,许俊名开始频繁地问我同学的事。

“姐,你们班有没有关系特别好的同学?”

“有啊,小周啊,你也见过。”

“还有呢?”

“还有几个,但都不怎么联系了。”

有没有在青海湖那边住的?

我心里停了一拍。

“你找那边的人干嘛?”

“我就是好奇。听说青海湖那边的老人都很长寿,想问问当地的养生秘方,回头给我妈寄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

我坐在副驾驶,盯着他的侧脸看。

他的睫毛垂了下来,样子很自然。

但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有。”我说,“有个叫白雨霏的,她嫁到青海湖那边了。”

“白雨霏?”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调微微上扬。

“嗯,”我说,“她是我老同学,好多年没见了。”

“那你跟她还有联系吗?”

“有联系,偶尔打个电话。”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他的手,握方向盘握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一个小镇上吃饭。

许俊名说想去买点东西,让我先回房间。

半夜两点,我听到外面有动静。

我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看到许俊名的车还在,车灯亮着。

他蹲在车旁,手里拿着什么。

我眯起眼睛看,看不清楚。

但我看到了另一个人——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站在他旁边。

两人低声交谈着,看起来很紧张。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交谈了几分钟,然后那个人走了。

许俊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房间走过来。

我赶紧躺回床上,假装睡着。

门开了,他走进来,站在床边看了我一会儿。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然后他走了。

我睁开眼睛,手心里全是汗。

第二天一早,我看了一眼我的水杯。

杯底有白色的粉末。

我拿着水杯,手在发抖。

我想起他昨晚的电话,想起那个陌生男人,想起他打听白雨霏的事。

一个念头在我脑子里疯长——

他是不是想害我?

我拿出手机,想给小周打电话。

但手指按在拨号键上时,又松开了。

万一,是我想多了呢?

万一,那只是水垢呢?

我把水杯洗干净,没再问。

但这一整天,我都没喝他递给我的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到了第五天夜里,我终于确认自己没多想。

事情发生在一个无名服务区。

我们已经开了一天车,从甘肃进了青海地界。

许俊名说想在服务区休息一下,让我在车里等着,他去买点吃的。

我坐在车里,看着他走向服务区的小卖部。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没拿东西。

那样子不像去买东西的。

我下意识跟了上去。

服务区的厕所在一排低矮的平房后面。

我拐过墙角,看到他蹲在男厕门口的地上。

他低着头,两只手在掏垃圾桶。

我的心一紧。

他掏了几下,从里面扯出一团皱巴巴的纸巾。

然后他展开纸巾,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我差点没叫出声来。

我往后缩了缩,躲在墙角后面。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两支注射器。

他拿起其中一支,对着光看了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跟我平时看到的那个温文尔雅的许俊名,完全不是一个人。

我的腿在发软。

我悄悄退回去,跑回车上。

我想报警。

但我的手机放在包里,包放在后座。

我拉开后车门,手伸进去翻包。

就在这时,我看到他回来了。

他站在车旁边,正在翻我的包。

包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被他拿在手里。

他在拍照片。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我站在车外,看着他翻包、拍照、把东西又放回去。

动作熟练,像一个做了很多次的人。

他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了我。

四目相对。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姐,你……”

我没听他把话说完。

我转身就跑,冲进服务区厕所,反锁了门。

手抖着掏出手机,拨了110。

“喂,是警察吗?我要报警……有人要害我……他在我的水杯里下药……他还翻我的包……”

我说话颠三倒四,声音都在哆嗦。

那边问了我位置,说马上出警。

我蹲在厕所里,抱着手机,浑身都在发抖。

十几分钟后,警笛声在外面响起来。

我打开门,看到两辆警车停在服务区。

许俊名正站在车旁,被两个民警按在车盖上。

他转过头,看到了我。

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不是恨,不是愤怒。

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好像有委屈,有失望,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他在可怜我?

注射器被从服务区垃圾桶里找出来。

我水杯里的水也被取样带走。

许俊名被押上警车时,回头看了我一眼,轻声说了一句:“姐,你放心吧,没事的。”

我没理他。

但我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有松。

06

警车开动的瞬间,我蹲在服务区的台阶上,手抱着膝盖,全身还在抖。

天已经黑透了,服务区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得地面发亮。

一个女民警走过来,蹲在我面前,递给我一瓶水。

“大姐,别怕,人已经带走了。”

“他要害我……”我说。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行。”

我点头。

她问我怎么认识许俊名的,认识多久了,这趟出来是干什么的。

我一五一十说了。

说不算,我还把手机里存的照片翻给她看——许俊名翻我包的截图,我偷偷拍下的。

她看完照片,表情严肃了不少。

“你说他往你水杯里下药?”

“对,我看到他从注射器里往水杯里兑东西。”

“你喝了吗?”

“没有。”

“那段录像,能给我们一份吗?”

“什么录像?”

“服务区的监控。”

我愣了一下,说:“对,监控……”

她站起身,走向服务区办公室。

我继续蹲在台阶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许俊名被关在警车里,就在我二十米外的地方。

隔着车窗,我隐隐约约看到他坐在后排,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过了二十多分钟,女民警出来了。

她走到我面前,脸色有点复杂。

“大姐,监控调到了。”

“那他……”

“你先听我说完。监控拍到的画面,跟你说的基本一致。他确实在垃圾桶里翻东西,也确实拿出了注射器。但他往水杯里兑的是什么,监控拍不清。”

“那他翻我包呢?”

“翻包的那一段,监控也拍到了。他确实在你的包里拿了东西,拍了照。”

我的心里松了一点,起码我没看错。

“大姐,你先别慌,我们先把证据带回去化验。明天一早出结果。”

“那他呢?”

“暂时拘留。”

我点了点头。

女民警上了警车,车子发动,慢慢开走了。

我站在服务区门口,看着警车的尾灯一点一点消失在夜色里。

服务区空荡荡的,就剩下我一个人。

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

我裹紧了外套,回到车上。

关上车门,靠在座椅上,我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手机响了。

是小周。

“秀文,你在哪儿呢?怎么一直不回我消息?”

我……

我张了张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小周,我……我报警了。”

“报警?报什么警?”

“许俊名……他要害我。”

“什么?!”

我哭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小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别动,我马上过来。”

“你别来,太远了。”

“你一个人待着我不放心。我让我老公开车送我。”

“小周……”

别说了,你待着别走。明早我要是到了,你还没吃早饭,我就骂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一颗心终于慢慢落回了胸腔。

但我还是睡不着。

车外的风呜呜地吹,吹得车窗玻璃微微震动。

我抱着手机,盯着屏幕上一张照片发呆——那是许俊名的脸。

照片上的他,笑得很灿烂。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蠢。

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我就能把心掏出来给他。

我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信任人了?

想了半天,我苦笑了一下。

不是变得容易信任人。

是我太寂寞了。

五十七岁了,儿子不联系,老公跑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别人对我好一点,我就把整个心都贴上去。

多傻。

这一夜,我在车上坐到天亮。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7

天刚亮的时候,女民警的电话来了。

“大姐,化验结果出来了。”

“怎么说?”

“你水杯里的粉末,是维生素C。”

“什么?”

“维生素C。缓解高反的。”

“那他注射器里的呢?”

“注射器里……是骨灰。”

“什么?!”我一下子坐直了身子,“骨灰?谁的?”

“目前还不清楚。他没说。”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那他为什么要往我水杯里放维生素C?

“根据他交代,他说这是给你防高反的药。你有高原反应,嘴唇发紫,他看着担心,才去药房买的维生素C。”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他翻我的包呢?”

“他说……是想记住你的证件信息,怕万一你出什么事,他能第一时间帮你处理。”

“他说的话,你们信?”

“大姐,实话跟你说,我们也没法百分百相信。但证据是诚实的。水杯里的药确实是维生素,不是毒药。注射器里的骨灰,也不是违禁品。”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心里那个结,慢慢松开了。

但它松开的那个瞬间,我感觉自己更难受了。

如果他没想害我,那我为什么要报警?

他对我那么好,我却把他送进了派出所。

当天上午,许俊名被放出来了。

我从车窗里看到他走出派出所大门,衣服有点皱,脸上也多了点疲惫。

他没有朝我这边看。

径直走上车,拉开车门,坐下。

我站在车旁,他看着前方,没说话。

“俊名……”

“姐,你能让我安静一会儿吗?”

他的声音很轻,疲惫得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我闭上嘴,转身上了车。

他发动车,开出了服务区。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很沉默。

他不说话,我也没话找话。

窗外的风景一片一片地退后,我看着他开车的样子,忽然觉得他今天开得很慢。

很稳。

不像是在赶路,像是在想什么事。

我在心里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开口了:“俊名,那个注射器里……是谁的骨灰?”

他的肩膀明显地僵了一下。

“对不起姐,这事我不想说。”

“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也不会信。”

“你都没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我还没来得及捕捉,他又转回去了。

是我妈。”他说。

“我妈的骨灰。”

我的大脑像是当机了一样,空白了好几秒。

你……你把你妈的骨灰带在身上?

“为什么?”

他没回答。

我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关节捏得发白。

我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问得多余。

能让人把母亲的骨灰带在身上满世界跑的人,一定是他心里最放不下的人。

我的眼眶有点湿。

“俊名,你……你是想找谁?”

“不找了。”

“你明明在找。”

“找了也没用。”

“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没用?”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我在找一个人,一个我从来没叫过他一句‘爸’的人。”

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