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那张纸白得刺眼。
“离婚协议书”五个字,像五根针扎在我心口。
婆婆吴玉兰坐在对面,嘴角挂着笑:“房子是郑家的,车子是郑家的,你一分都别想带走。”
我下意识看向角落里的郑萍萍。
那个我卖了父母给的婚房、供她去美国读书的小姑子。
她低着头,用手捏着包带,一句话不说。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笔。
笔尖触到纸的那一刻,郑萍萍突然站起来。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拍在桌上。
“嫂子,这钱是你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五百万。
01
五年前那个下午,天阴沉沉的。
婆婆坐在我家客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萍萍考上美国名校了啊,那可是常春藤!咱郑家祖坟冒青烟才出这么个读书人!”
她一边说一边拍大腿,声音大得楼上都能听见。
郑英奕坐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我刚下班回来,还没来得及换鞋。
婆婆看到我,哭声又大了几分:“惜文啊,你说这可咋整?学费要四十万,我和你爸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还差一大截。”
我没接话。
那套婚房是我爸妈攒了大半辈子买的。
我家在城东老厂区,我爸是下岗工人,我妈在菜市场卖菜。他们省吃俭用,就为了给我置办这套房子当嫁妆。
“嫂子,我不去也行。”郑萍萍从房间里出来,眼睛红红的,“国内的学校也能上。”
婆婆一听,哭得更凶了:“你傻啊!这么好的机会不要?我这辈子就盼着你能有出息!”
郑英奕终于开口了。
他走过来,拉住我的手:“惜文,要不……先把那套房卖了?等以后我有钱了,再给你买一套。”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的手很热,握得很紧。
婆婆抽抽搭搭地补充:“你放心,这钱算郑家借的。等萍萍毕业了,一定还你。”
我看向郑萍萍。
她站在门口,身子瘦瘦小小的,一脸无助。
“嫂子,”她小声说,“我不想去了,你别为难。”
我一下子就心软了。
从小我爸就教我,做人要善良,要对得起良心。
那天晚上,我回了娘家。
我妈在厨房洗碗,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才开口:“爸,妈,我想把婚房卖了。”
我妈手里的碗“啪”一声掉进水槽。
“你说啥?”
“小姑子考上美国的名校了,缺学费。”
我爸把电视关了,转过来看我。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惜文啊,那房子是给你留的后路。”
“我知道。”
“你婆家人……靠得住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当时郑英奕对我挺好的。
每天接送上下班,周末陪我看电影,生病了给我熬粥。
我想,嫁都嫁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房子卖了可以再买,机会错过了就没了。
我妈哭了。
我爸没说话,点了根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最后还是我爸松的口:“行吧,既然你决定了,我和你妈没意见。”
卖房那天,我在合同上签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割肉这么疼。
中介问我要不要先看看买家的出价,我摇了摇头。
郑英奕站在旁边,接过笔帮我把签名签了。
“赶紧的,”他说,“萍萍那边等着交学费呢。”
200万,一分不少,全部转进了郑萍萍的账户。
婆婆当场就笑了。
她拍着我的手说:“惜文啊,你真是我们郑家的好儿媳。”
我也笑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点空落落的。
回娘家的路上,我妈问我:“房子卖了,你们住哪?”
“住婆家。”
“他们答应?”
“婆婆说了,家里有房间。”
我妈沉默了。
到了婆家门口,她拉住我:“惜文,万一以后有什么事,你别忘了你还有娘家。”
我当时觉得她想多了。
毕竟郑英奕对我那么好,婆婆虽然嘴碎点,但也不至于太过分。
谁会想到,五年后的今天,我会坐在这里签离婚协议呢?
02
搬进婆家的第一个星期,我就知道日子不好过了。
婆婆家那套房子也就八十来平,两室一厅。
公公郑海波住一间,萍萍以前住的那间放杂物。
我和郑英奕只能挤在客厅,拉了个帘子隔开。
婆婆嘴上说“委屈你们了”,但该使唤我的时候一点不含糊。
每天早上五点,她准时敲我的门:“惜文,起来做早饭了。”
我要做一家四口的早饭,还要记得婆婆不吃香菜,公公牙不好要吃软一点的。
有时候郑英奕起得早了,我就让他帮忙搭把手。
婆婆看见了,立刻拉下脸:“男人干这些干什么?你一个女人,连这点事都要男人帮忙?”
我只好闭嘴。
白天上班,晚上回来还要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
公公倒是不说什么,就是闷头喝茶看电视。
婆婆不一样,她喜欢坐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我忙活。
“惜文啊,那个桌子用抹布擦不干净,要用洗洁精。”
“惜文啊,衣服别混着洗,我的衬衫不能跟裤子一起。”
“惜文啊,你这红烧肉做太甜了,我们郑家都是吃咸口的。”
我每次都说“好”
“知道了”
“下次改”。
偶尔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有一次我发高烧,浑身没力气,下班回来就直接躺床上了。
婆婆在客厅喊:“惜文,做饭了,都几点了?”
我说:“妈,我不太舒服,今天能不能让英奕点个外卖?”
婆婆脚步声走过来,掀开帘子看了我一眼。
“发烧?多喝点热水就好了。你躺着不做饭,一家子喝西北风啊?”
郑英奕那天回来得早,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我喊他:“英奕,我发烧了,你帮我倒杯水。”
他头都没抬:“自己倒呗,我又不是保姆。”
那一瞬间,我心里酸得厉害。
但我想,算了,他上班也累,我不该麻烦他。
后来萍萍从美国打来电话。
婆婆接的时候声音特别大:“萍萍啊,你在那边好好学习,家里别操心。”
“妈,嫂子呢?我跟她说几句话。”
婆婆不情不愿地把手机递给我。
萍萍在电话那头说:“嫂子,你辛苦了。等我以后赚了钱,一定好好报答你。”
我说:“没事,你好好上学就行。”
她说:“嫂子,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我挂了电话,心里暖和了一些。
但婆婆在旁边撇嘴:“回报?她回来再说吧。美国那种地方,谁知道会变成啥样。”
第二年的情况更糟了。
郑英奕升职了,当了个小科长。
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从七点变成九点,又变成十一点。
婆婆说:“男人忙事业正常,你就别管了。”
我信了。
每天变着法给他做宵夜,等他回来一起吃。
有一次等到凌晨一点,他回来的时候浑身酒气。
我帮他脱外套,闻到一股香味。
不是酒味,是香水味。
我愣住了。
“英奕,你今天去哪了?”
“跟领导吃饭,怎么了?”
“你身上有香水味。”
他推开我的手,不耐烦地说:“同事喷的,你大惊小怪什么?”
然后他倒头就睡了。
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看着他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
也许真是我想多了。
03
日子一天天过,细微的变化像沙子一样,轻轻悄悄地漏进来。
郑英奕开始频繁加班。
以前他每个月加一两次班,现在几乎每周都要加。
有时候周末也不在家。
婆婆永远替他说话:“男人嘛,应酬多,你一个女人别管那么宽。”
我不再问了。
只是心里那种不安,像口袋里的线头,越拽越长。
有一次我帮他整理衣柜,在他的西装口袋里摸到一张名片。
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家美容院的名字。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总经理杨语桐。
名字旁边还画着一朵小花,挺精致的那种。
我当时脑子里“嗡”了一下。
郑英奕不是那种会去美容院的人。
我把名片放在桌上,等他回来。
晚上十一点,他推门进来。
我指着名片问:“这个,是你的?”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你翻我东西?”
“我没翻,是你衣服里的。”
他一把抓过名片,塞进口袋:“同事给的,我忘了扔了。”
“什么同事?”
“你不认识。”
他不再解释,转身去洗漱。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口像压了块石头。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第二天趁他上班,我偷偷翻了他的通话记录。
有一个备注叫“杨总”的号码,几乎每天都有通话。
深夜的通话最多,有时候一聊就是半个多小时。
我的手在发抖。
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通了。
“喂?”
女人的声音,声音娇滴滴的,带着笑。
“请问是杨总吗?”
“是我,您哪位?”
“我是郑英奕的家属,请问您……”
那边顿了一下。
然后“嘟嘟嘟”的声音传来。
她挂了。
我的心沉到谷底。
那天晚上,婆婆让我去买酱油。
我站在超市里看着货架发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买了酱油回去,婆婆还在念叨:“这么慢,太阳都下山了。”
我把酱油放在桌上,没搭话。
第二天早上,郑英奕出门的时候,我鼓起勇气问了一句:“英奕,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天天想什么呢?我上班都快累死了,哪有心思搞这些。”
“那那个杨总……”
“同事!说了几百遍了!你再这样疑神疑鬼的,我真受不了了。”
他摔门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婆婆从房间里出来,看了我一眼:“你又怎么了?英奕天天那么辛苦,你别老找他麻烦。”
我说:“妈,我只是……”
“别只是了,”婆婆摆摆手,“女人嫁人了,就好好过日子,别总胡思乱想。”
我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郑英奕的行踪。
他几点出门,几点回来,穿什么衣服,打什么电话。
我像个贼一样,偷偷摸摸地记着。
这种日子太难受了。
可我又不敢求证。
万一是真的,我该怎么办?
我妈说得对,我连后路都没有了。
房子卖了,钱给别人了,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常常半夜醒过来,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心里有个声音在问:刘惜文,你到底图什么?
04
我决定亲眼看看。
那天我请了假,跟婆婆说单位组织培训。
早上七点,我去菜市场门口蹲着。
那个地方,郑英奕每次都会路过。
八点二十分,他出来了。
穿着一件灰色的长款风衣,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
跟我出门的时候穿的夹克不一样。
他上了一辆出租车。
我赶紧拦了一辆跟上。
车一直开到城东的火车站。
郑英奕下了车,站在出站口。
他看了看手机,然后朝一个方向招了招手。
一个女人朝他跑过来。
烫着大波浪,穿着白色风衣,脚上一双红色高跟鞋。
郑英奕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那女人笑了,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我坐在出租车后座上,手死死地抓着门把手。
“小姐,你还要去哪吗?”司机问我。
我说不出话。
眼泪流下来了,像断了线的珠子。
“小姐?”
“……不用了,停在这里就行。”
我下了车,站在路边。
看着郑英奕和那个女人走远,消失在人群里。
那天我蹲在路边的台阶上,蹲了整整一个下午。
膝盖发麻,头晕眼花,心里像被人掏空了。
一直到天黑了,我才回家。
婆婆问我:“饭呢?”
我说:“妈,我有点不舒服,今天能不能你做一下?”
婆婆瞪了我一眼:“我一把年纪了,你还想让我伺候你?”
我没回答,直接走进房间,拉上帘子。
郑英奕那天回来得很晚。
他推开门,身上带着酒气。
我没开灯,坐在床上。
他骂了一声:“怎么不开灯?”
“英奕,我今天去火车站了。”
他愣了一下。
“我看到你了。”
帘子外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进来,打开灯,看着我。
“好啊,你跟踪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特别冷。
“那个人是谁?”
“跟你有关系吗?”
“我是你老婆,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他冷笑了一声:“现在想起来你是我老婆了?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整天穿着那个破棉袄,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我带你出去都嫌丢人。”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他摆了摆手,“现在我跟你过不下去了。离吧。”
那两个字,他说得轻飘飘的。
好像我们这五年,就像一张纸一样薄。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眼泪先流了下来。
“卖房子的钱呢?你说过以后给我买一套的。”
“你还好意思提那房子?”他提高了声音,“那是你自愿卖的,谁逼你了?”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想看看这个人还是不是当年那个说他爱我的人。
可屋里灯光太亮,他的脸清清楚楚。
满脸的不耐烦。
“离就离,明天去办手续。”他摔门走了出去。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眼泪一直流。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找谁说。
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最后,我拨了娘家的电话。
是我妈接的。
我还没说话,她先哭了:“惜文,妈对不起你,当初不该让你卖房子的。”
我咬着嘴唇,不让哭声传出去。
“妈,我没事。”
“要不要回来住?”
“不用了,我自己能解决。”
挂了电话,我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
05
第二天一早,公公婆婆都知道了。
婆婆坐在沙发上,郑英奕站在旁边。
我出来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惜文,日子过不下去就算了,离婚也不丢人。”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妈,房子的事……”
“房子?”婆婆嘴角一撇,“那房子是英奕婚前买的,跟你没关系。你去法院打官司也分不走。”
“可是当年我卖了自己的婚房,供萍萍出国……”
“那是你自愿的,”婆婆摆摆手,“谁拿刀逼你了?”
我攥紧了手指。
指甲嵌进掌心里,生疼。
“卖了200万的房子,现在我一分钱都分不到?”
“你想分什么?”婆婆站起来,“你嫁到郑家这些年,吃住都在我们家。英奕的工资养着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的工资也没少交家里。”
“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买菜买肉都是我掏钱!”
我不想吵了。
吵不赢的。
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外人。
我回房间拿手机,准备打电话问律师。
郑英奕跟了进来:“你要干什么?”
“咨询律师。”
“你疯了?还要打官司?”
“我总该有个说法。”
他突然软下来:“惜文,你别闹太难看。我不要你的东西,你走就行了。”
“我不要你的东西?我当年卖婚房的钱呢?”
他愣了一下:“那是不一样的事情。”
“怎么不一样?”
“那是你给萍萍的,又不是给我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我认识他六年。
他追我那会儿,天天在厂门口等我下班,送我回家。
有一天下大雨,他把伞都罩在我身上,自己淋得浑身湿透。
那时我特别感动,觉得这辈子就他了。
可现在看来,那些好,大概都是装的。
“我不跟你吵,”我说,“让律师来说。”
他急了:“你敢找律师,我跟你没完!”
婆婆也冲进来:“刘惜文,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没说话,拿起手机出了门。
下午,我去了一个律师朋友那边。
他看了我的情况,摇了摇头:“你们那套婚房确实是他婚前买的,你很难分到。”
“那我卖房供小姑子出国的钱呢?”
“有借条吗?”
“没有。”
他叹了口气:“那就难了。法律上讲,如果你没有证据证明那是借款,就属于赠与。赠与是拿不回来的。”
我不死心:“那200万,我一个子都拿不回来?”
“严格来说,是的。”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一个人走在街上。
天灰蒙蒙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割。
我掏出手机,给郑萍萍发了条微信。
“萍萍,你哥要跟我离婚了。”
等了很久,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当年卖房的钱,你能替我说句话吗?”
还是没回。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是不是也觉得我是外人?
那天晚上,我站在出租屋的窗前。
这间房子是我临时租的,一间不到二十平的旧公寓。
墙皮有点脱落,水管老是响。
可至少,这里没有婆婆的唠叨,也没有郑英奕的冷眼。
手机响了一声。
郑萍萍回了:“嫂子,我这几天就回国。等我。”
我盯着那六个字,反复看了好几遍。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06
离婚定在星期五。
那天早上,我穿了一件最普通的黑色外套。
没有化妆,头发随便扎了一下。
婆婆说:“离婚是大事,你穿得这么寒酸,让人看了笑话。”
我没理她。
郑英奕穿着新买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们去的是民政局旁边一个小律师事务所。
郑英奕找的律师。
律师拿出一份离婚协议书,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上面写着:“男方拥有婚内所有财产,女方自愿放弃一切财产要求。”
“女方主动搬离男方家庭住所。”
“双方当事人自愿解除婚姻关系。”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我的心口。
“看完了?”律师问。
我没回答。
“有没有异议?”
“有。”
郑英奕抬头看着我。
“我要当年卖婚房的钱。”
他还没说话,婆婆先开口了:“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说了多少遍,那是你自愿给的!”
“萍萍说她要回国,她可以作证。”
“萍萍?”婆婆笑了,“萍萍是我闺女,她能向着你?”
我看向郑英奕:“英奕,你说句话。”
他低着头,不说话。
“你还记得当年你跟我说的吗?你说以后给我买一套更好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感情变了,说那些有什么用?”
我看着他的眼睛。
想找一点曾经的样子。
可什么都没有。
就只剩下一脸的冷漠。
“签字吧,”婆婆在旁边催,“别磨蹭了。”
我拿起笔。
手在抖。
笔尖悬在纸上面,迟迟落不下去。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我不甘心。
为了这个家,我卖了父母给的房子,伺候了他们五年。
到头来,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不甘心。
可我有什么办法?
律师说得很清楚,法律上我争不到钱。
我深吸一口气,笔尖往下落。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冲了进来。
“嫂子!”
郑萍萍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头发剪短了。
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萍萍?”婆婆站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妈,我不回来,嫂子就要被你们欺负死了。”
郑英奕皱起眉头:“你说什么呢?”
萍萍没理他,直接走到我面前。
“嫂子,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看着她,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萍萍……”
“我知道,”她握住我的手,“我都知道。”
婆婆急了:“萍萍,你别乱说话。你嫂子要钱,咱们家哪有钱给她?”
萍萍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但婆婆一下子不说话了。
“妈,当年嫂子卖房子的那200万,是不是给我交学费了?”
婆婆张了张嘴:“那……那也是她自己愿意的。”
“我知道,”萍萍说,“所以,我来还。”
她从包里掏出支票本,写了几笔。
然后撕下来,递到我面前。
“嫂子,这是五百万。”
我低头一看,整个人像被人掐住喉咙。
婆婆和郑英奕的脸同时变了。
“萍萍!你疯了!”婆婆冲过来要抢。
萍萍把支票往我手里一塞:“这钱是我的,跟他俩没关系。”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一直在抖。
“萍萍,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我这两年跟人合伙开了个公司,干得还行,”她笑了笑,“嫂子,当年你说的话我一直记着。你说等我赚了钱,你再买房。现在你有钱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没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
“嫂子,这些钱够你重新开始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