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秒针跳动。

我端着杯子去茶水间,路过玻璃隔断时,看见许总站在我的工位旁边。

他的背影挡住了我桌上的水杯,一只手在杯口上方晃了一下。

我没出声,悄悄退回座位。

等他走远,我拿起那杯水看了看,水面上浮着一层细小的粉末,几乎看不见。

我心一横,把水倒进了他放在办公桌上的保温杯里。

半小时后,刘高兴从外面跑进来,一头大汗。

他抓起床头那杯水就喝,根本没注意是哪杯。

我想喊,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他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脑袋磕在电脑桌角上,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全公司的人都围了过来,有人尖叫,有人打急救电话。

我站在人群外,手脚冰凉。

那杯子明明是我放了药的,可为什么会是许总的保温杯?

不对。

我慢慢想起来——许总今天早上换了新杯子,银灰色的,而我倒水的那只,也是银灰色的。

我把他自己的杯子,当成了他的新杯子。

可许总为什么要把那杯水放在刘高兴的工位上?

我想不明白,也不想想明白。

因为救护车到的时候,刘高兴已经没有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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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唐桑榆,在这家公司干了五年,是许学军的行政助理。

说是助理,其实就是个打杂的。安排会议、订机票、整理文件、端茶倒水,什么杂活都干。

许学军人前是个好领导,说话客客气气的,开会时总是一副儒雅样子。

但跟他待久了的人都知道,这人城府深,表面上对谁都笑呵呵,背地里算计起来不眨眼。

赵静雯就是他的算盘之一。

她是财务经理,来公司三年了,三十七八岁,长得不算漂亮,但会打扮,做事利索。

许学军对她就跟对别人不一样,老是借着对账的由头把她叫进办公室,一关就是半天。

公司里的人私下都在传,说许学军和赵静雯有一腿。我听了也就笑笑,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

直到上个月,总公司那边说要来审计。

消息传到公司那天,许学军的脸色就变了。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打了好几个电话,出来的时候脸上笑呵呵的,但我看得出来,他眼底压着什么东西。

从那之后,许学军找赵静雯更勤了。有时候下午五点多,赵静雯从他办公室出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我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没事”。

我也没多想。

真正让我警觉起来的,是刘高兴。

刘高兴是技术部的程序员,二十八岁,刚来公司三个月。

小伙子瘦高个,戴个黑框眼镜,说话腼腆,干活却很拼命。

他跟谁都能处得来,办公室里的人都喜欢他。

他跟我关系不错,可能是因为我女儿跟她小侄女差不多大,他有时候会问我关于孩子的事。

那天中午吃饭,刘高兴端着餐盘坐到我旁边,压低声音说:“唐姐,你最近小心点。

我愣了一下:“怎么了?”

“许总最近老提你。”他扒了口饭,眼睛四下扫了一圈,“说你这几年工作能力下降,该优化一下了。”

我心里一沉。优化,就是裁员的委婉说法。

“你怎么知道的?”

“我前几天加班,听见他打电话。”刘高兴擦了擦嘴,“他说你家里负担重,把你裁了你就没办法闹。还说你性格软,好欺负。”

我放下筷子,胃口一下子没了。

刘高兴看看我,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最后他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唐姐,你要是需要,我能帮你查点什么。”

我没接话。一个刚来的年轻人,能帮我什么?

但那天晚上回家,我一夜没睡。

我老公两年前从工厂下岗了,现在在外面跑网约车,一个月挣不了多少。

女儿五岁,上幼儿园,学费一个月两千多。

房贷车贷,老人吃药,样样都要钱。

要是再被裁了,这个家就真撑不住了。

第二天上班,我特意多观察了一下许学军。他跟往常一样,笑呵呵地跟大家打招呼,还给我带了杯咖啡,说“辛苦了”。

我看着那杯咖啡,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以前从来不会给我买咖啡。

我把咖啡放在桌上,没喝。

下班前,我去茶水间倒水,路过许学军的办公室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赵静雯的声音,带着哭腔:“那笔钱你到底什么时候还?我老公的赔偿金你都拖了三年了,我不能再等了。”

“你急什么?”许学军的声音不紧不慢,“审计来了,钱的事以后再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赵静雯声音高了八度,“许学军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不把钱还我,我就把所有东西都捅出去!”

“你冷静点。”

“我没办法冷静!我老公死了三年,他的钱你吞了三年,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里面没声音了。

我赶紧走开,心跳得像擂鼓。

赵静雯老公的赔偿金?许学军吞的?

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事?

02

第二天上班,我去财务部送报销单,正碰上赵静雯在收拾东西。

她看见我,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僵得厉害。

“唐姐,你报销单放桌上就行。”

我把单子放在她办公桌上,看见她手边放着一张照片,是一个男人的黑白照,应该是她去世的丈夫。

“静雯,你还好吗?”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

没事。”她的声音很轻,“我挺好的。

我没再问,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许学军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坐在老板椅上,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笑容,问我:“小唐啊,最近家里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

“你老公还在跑车?”他喝了口茶,“听说现在网约车不好干啊。”

“还行。”我心里警铃大作,但脸上还是笑着。

许学军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味道:“小唐,公司最近调整,你也知道。我这边有点为难,该保谁不该保谁——”

他顿了顿。

“你要是能配合我,我可以保证你留到最后。”

我心里咯噔一下。

配合?配合什么?

“许总,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尽管说。”

他笑了笑,没回答,只是摆摆手让我出去。

我从他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跟我老公说起这事,他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实在不行,咱就辞职。”他说,“我再跑勤快点,能养活你们娘俩。”

“你跑得再勤快,一个月也就挣五六千。”我叹了口气,“房贷三千,幼儿园两千,你爸妈的药钱一千五,你呢?你吃啥?”

他不说话了。

我知道他难,但我也难。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转着许学军那句话——“你要是能配合我。”

他想让我做什么?

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直到第三天,事情才露出了一点苗头。

那天早上,我照常去茶水间倒水。茶水间的饮水机旁边放着许学军的杯子,是他昨天用过的,没洗,杯底还有一层茶垢。

我打着水,正想走,余光瞥见茶水间的垃圾桶里有个小药瓶。

塑料的,白色,上面贴着标签,但标签已经被撕掉了。

我看着那个药瓶,心里突然跳了一下。

有人在茶水间吃药?

同事小周经常在这里吃维生素片,小赵也在这里吃胃药,有个药瓶也不奇怪。

但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我蹲下去,捡起那个药瓶看了一眼。瓶底还有一点点白色的粉末。

我把药瓶放回去,洗了手,走出了茶水间。

路上碰见刘高兴,他抱着一堆文件,看见我就笑:“唐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没事。”我说,“就是昨晚有点失眠。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唐姐,我昨天去许总办公室交报表,看见他抽屉里有个药瓶。”

我心里一跳。

“什么药?”

“不知道,我没看清。”他摇摇头,“但他看见我盯着那药瓶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马上就关上抽屉了。”

我没说话。

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下午三点,我去给许学军送会议材料,他不在办公室。桌上放着他刚泡的茶,还冒着热气。

我放下材料,眼睛不由自主地扫向他的抽屉。

那个抽屉半开着,里面露出一角白色的塑料瓶。

我的心跳得厉害,手不听使唤地伸了过去。

拉开抽屉,里面确实有个药瓶。

但还没来得及看清标签,身后传来开门声。

我吓得一哆嗦,赶紧关上抽屉,转过身。

是许学军。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脸上挂着笑。

“小唐,你在找什么?”

“没、没什么。”我声音发飘,“我刚把材料放下,您的杯子倒了,我正想帮您扶一下。”

他笑着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歪倒的杯子,目光又扫到抽屉上。

“没事。”他把杯子扶正,“你先出去吧。”

我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后背的衣服全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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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之后,我开始刻意留心许学军的动向。

他每天早上九点到公司,先喝一杯浓茶,然后处理邮件。

中午会出去吃饭,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跟客户。

下午一般都在办公室,偶尔会去财务部待很久。

但最让我注意的是,他每次从茶水间回来,都会带一杯水放在自己桌上,但很少喝。

那杯水,到最后总是倒掉。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但有一件事让我更加确定——赵静雯要辞职了。

那天早上,我看见她在收拾工位,把照片、文件夹一样一样往纸箱里放。眼睛红肿,像是哭了一夜。

我走过去,轻声问她:“静雯,你要走?”

她抬头看我,那双眼睛空洞得吓人。

“嗯。”她的声音很平静,“我要回老家了。”

“什么时候?”

“后天。”她低下头,继续收拾,“这边的房子已经退租了。”

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是因为那笔赔偿金吗?”

她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有泪,但她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唐姐,”她的声音很轻,“你要小心许学军。”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不是什么好人。”她摇头,“我这些年跟着他做事,知道的太多了。要不是为了那笔钱,我早就——”

她没说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握住她的手:“静雯,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但还没等她说话,许学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静雯,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俩都吓了一跳。

赵静雯擦了把眼泪,站起来,低着头走进许学军的办公室。

门关上了。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心里乱成一团。

那天下午,我请假提前回家了。

坐在家里沙发上,我脑子里全是赵静雯那句话——“你要小心许学军。”

她到底想说什么?

那笔赔偿金是怎么回事?

许学军抽屉里的药瓶又是怎么回事?

我想不出答案。

第二天早上,我决定去找赵静雯。

但到公司的时候,她的工位已经空了。

旁边的人说,她一大早就办完了离职手续,东西都搬走了。

我赶紧给她打电话,没人接。

发微信,也不回。

我心里那个不安感越来越重。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高兴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

“唐姐,赵姐走了?”

“嗯。”我没什么胃口,筷子在饭里戳来戳去。

“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走?”

“不知道。”

刘高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听说,她跟许总闹翻了。”

我心里一跳:“怎么回事?”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他扒了口饭,“但昨天晚上加班,我听见许总在办公室打电话,说‘既然她不想合作,那就用老办法’。”

“老办法?”我看着他,“什么意思?”

刘高兴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放下筷子,心里那个不安感变成了恐惧。

我突然想起一个细节——赵静雯辞职那天,许学军去茶水间倒水。那个动作,跟往常一样。

而且那天下午,他在群里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有些人,走了也好。”

当时大家都在猜测他说的是谁。

现在想想,估计是说赵静雯。

可是,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解决掉了”?

我浑身发冷。

04

那天下班前,许学军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坐在老板椅上,桌上放着两杯茶,一杯是他的,一杯是给我的。

“小唐,坐下。”他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了,但没碰那杯茶。

“知道我叫你来什么事吗?”

许学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了我一眼:“赵静雯走了,财务那块暂时没人管。我想让你兼一下,毕竟你跟她也熟。”

我心里一紧。

兼财务?我一个行政助理,懂什么财务?

许总,我怕我不行。

“没事,慢慢学。”他笑得很温和,“就是一些简单的账目核对,你肯定能上手。”

我沉默了。

这不对劲。

财务是个敏感部门,他怎么会让一个行政助理去兼?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赵静雯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原来还是要问这个。

“没有。”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她就是跟我说要回老家了。”

“就这些?”

“就这些。”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那就好。行了,你先出去吧。”

我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回到家,我把这事跟我老公说了。

他听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让你去兼财务?”

“嗯。”

“不对劲。”他摇头,“财务那边要是有什么猫腻,他是想让你背锅。”

我愣住了。

对,我怎么没想到?

赵静雯走了,肯定是跟许学军闹翻了。

万一她手里真有什么证据,许学军肯定不会让她就这么走。

他让我去兼财务,就是想让我接手赵静雯留下的烂摊子。

等审计查出来问题,他就能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我越想越怕。

那晚我做了个梦,梦到许学军往我杯子里倒药粉。

我看着他倒,想跑,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他倒完药粉,转过身,笑着看着我,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从梦里惊醒,浑身冷汗。

第二天早上到公司,我坐在工位上,看着桌上那个水杯。

杯子是女儿给我买的,粉红色的,杯把上缠着她编的红绳。

我把杯子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好像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

但什么也没有。

上班铃响的时候,许学军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西装,手上拎着公文包,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路过我工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小唐,你今天气色不太好。

“昨晚没睡好。”我勉强笑了笑。

“注意身体。”他说了一句,走进了办公室。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当天下午,我去茶水间倒水。

那个小药瓶不见了。

垃圾桶被清理过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站在茶水间里,看着空空如也的垃圾桶,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赵静雯到底知道了什么,才会让许学军这么害怕?

她拿走的那个U盘,里面到底有什么?

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许学军不干净。

而且,他已经开始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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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星期三,下午两点半。

办公室里就剩我一个人,其他人都去开会了。

我端着杯子去茶水间倒水,路过玻璃隔断时,余光瞥见茶水间的门缝里有人在动。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隔着门缝往里看。

他背对着我,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他拧开瓶盖,往我桌上的那杯水里倒了一些粉末。

白色的粉末落在水面上,很快散开,融入水中。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真的要对我动手了。

我不敢动,不敢出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许学军倒完粉末,盖上瓶盖,把药瓶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转过身,朝门口走来。

我赶紧往后退,躲到旁边的工位后面。

他走出茶水间,没有看见我,径直回了办公室。

我等了几秒钟,确定他走远了,才从工位后面出来。

心跳得厉害,手也在抖。

我走进茶水间,看见桌上那杯水。

水面上什么都没有,看不出来有任何异常。

但我心里很清楚——那杯水里有毒。

我看着那杯水,脑子里快速转着。

怎么办?

报警?没有证据。

告诉别人?谁会信?

我咬了咬牙,端起那杯水,走到许学军的办公桌前。

他的保温杯就放在桌子上,银灰色的,杯盖上印着他的名字。

我把那杯水倒进他的保温杯里。

然后我回到工位上,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半个小时,像一年那么长。

我坐在工位上,不停地看手机,手心全是汗。

脑子里一直在转着各种念头——

要是许学军喝了呢?

要是他发现了呢?

要是有人看到我换水了呢?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开了。

刘高兴从外面跑进来,满头大汗。

“渴死我了!”他一边说一边跑向工位,“刚才去见客户,水都没顾上喝一口。”

我的眼睛一下子盯上了他的工位。

刘高兴的工位在许学军办公室门口。

他的水杯和许学军的保温杯,放在一起。

两个杯子都是银灰色的,差不多大。

我还没反应过来,刘高兴已经抓起那只保温杯,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下去。

“别——”

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来。

刘高兴放下杯子,冲我笑了笑:“唐姐,怎么了?”

我看着他的脸,他的笑容,他嘴角的水渍,脑子一片空白。

“没、没什么。”

他笑着拍了拍肚子:“渴死了,这杯水真救命。”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自己的工位。

走了两步,他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

他伸手撑着桌子,喘了口气。

“刘高兴?”我站起来。

他回头看我,脸上的表情很困惑。

“唐姐,我头有点晕——”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

后脑勺重重磕在电脑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倒在地上,眼睛睁着,嘴角流出一丝白沫。

“刘高兴!刘高兴!”

我冲过去,蹲在他身边,拍他的脸。

他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会议室里的人听到了动静,纷纷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

刘高兴晕倒了!

“打120!快打120!”

办公室里乱成一团。

我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躺在地上的刘高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害了他。

06

刘高兴被送进ICU的时候,医生说他中毒了。

具体是什么毒,还在化验。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还在抖。

许学军也来了,他站在ICU门口,脸上是那种标准的“关心下属”的表情。

“小刘这孩子,平时身体挺好的。”他叹了口气,“怎么突然就中毒了呢?”

没人接话。

他看了我一眼:“小唐,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里没有一丝慌张,甚至还有一点点笑意。

我突然明白了——他什么都知道。

那杯水,根本就不是给我准备的。

他故意让我看见他往杯子里倒药粉,故意让我看见那杯水,故意让我去调换。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要让我以为,是我害了刘高兴。

我要背负着这个愧疚,一辈子。

“我不知道。”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平静得多,“我什么都没看见。”

“是吗?”他笑了,“那就好,你也别太自责。”

他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攥得发白。

那天晚上,我留在医院没走。

凌晨两点的时候,医生出来通知家属:刘高兴的中毒症状已经稳定了,没有生命危险。

但他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我松了一口气,但心里的石头并没有落地。

我知道,事情还没完。

第二天早上,我回到公司。

办公室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在低声说话,讨论昨天的事。

我走到刘高兴的工位前,他的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他没写完的代码。

旁边放着一个东西。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个U盘。

黑色的小U盘,上面贴着一张便签,写着一行字:“唐姐,帮我收好。”

是刘高兴的字迹。

我紧紧握住那个U盘,心跳加速。

这个U盘里,到底有什么?

下班后,我回到家,把U盘插到电脑上。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证据”。

打开一看,是几张照片和几段录音。

照片拍的是财务账目,上面有很多笔大额转账,收款方都是一个陌生的公司名字。

还有几段录音,是许学军和赵静雯的通话——

“这笔钱你什么时候还?”赵静雯的声音。

“等我手头松了,一定还。”

“你都拖了三年了!”

“我说了,等我手头松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许学军我告诉你,我已经把账目复印了,你要是再不把钱还我,我就交给总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许学军的声音,很冷:“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保护自己。

“那好。”许学军的声音阴测测的,“但我劝你一句,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做的事别做。”

电话挂了。

我听完录音,手在发抖。

赵静雯真的拿着许学军的把柄。

而许学军为了灭口,不惜下毒。

可是他没想到,那杯毒水被刘高兴喝了下去。

而刘高兴,也不知不觉中,查到了这些。

我不知道刘高兴是怎么拿到这些的。

但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

我必须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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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刘高兴出院那天,我去医院接他。

他瘦了一圈,脸色苍白,但精神还不错。

看见我,他笑了:“唐姐,你来了。”

“嗯。”我把买的水果放在床头,“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头还有点晕。”他拍拍脑袋,“医生说过两天就好了。”

我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那个U盘——”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看了?”

他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唐姐,你知不知道,许学军他干了什么?”

我摇摇头。

“他挪用了公司的公款,八百万。”刘高兴的声音很轻,“那笔钱,本来是要赔给赵姐丈夫的工伤赔偿金。”

“赵姐的丈夫是在工地上出的事。”他继续说,“当时公司赔了八百万,但那笔钱被许学军截了下来。他拿那些钱去补了其他窟窿,一直拖着不还给赵姐。”

赵姐知道这事,但她没办法。

“她拿这事要挟许学军,许学军就说要给她一个交代。”

“但这个交代,就是下毒?”

刘高兴点点头:“应该是的。”

我沉默了很久。

“你呢?你为什么要查这些?”我问刘高兴。

他低下头,攥紧了被子:“我姑姑三年前死了,她死之前跟我说,许学军不是好人,让我替她盯着点。”

“你姑姑?”

“嗯。”他抬起头看着我,“许学军是我姑父。”

“他娶了我姑姑之后,把那边的财产都吞了。”刘高兴的声音很轻,“我姑姑死得不明不白,医生说是心脏病,但我一直不信。”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你进公司,就是为了查他?”

“对。”他点点头,“但我没想到,他会对赵姐下毒。”

“我也没想到。”我苦笑了一下,“那杯水,本来应该是赵静雯喝的。”

“什么意思?”

我把那天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唐姐,”他抬起头看着我,“咱们不能再让他这么嚣张了。”

你想怎么做?

“找他摊牌。”

“怎么摊牌?”

刘高兴看着我,眼里有种我之前从没见过的坚定。

“年终总结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