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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醒得格外早。

推开窗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笼着一层薄薄的雾。老梅树的枝丫在晨曦中投下斑驳的影子,金桂树的叶子被露水打湿,泛着湿润的光泽。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不知哪家飘来的早饭香味。

我在心里默默算着:姐姐今天会来。

姐姐是我在这个城市里最亲近的人之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茶舍坐坐。我们一起喝茶、聊天、晒太阳,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各自做着自己的事。那种默契,比任何言语都让人安心。

我把茶舍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红木茶台上不能有杂物,所有的茶具都要摆放整齐。茶巾要叠成方正的形状,电陶炉的边角要用棉布擦干净。我从柜子里取出姐姐喜欢用的那只紫砂壶——壶身刻着一枝寒梅,是姐姐的先生亲手刻的,她的先生去年因病去世了,这只壶便成了姐姐最珍视的物件。

我想着,今天给她泡一壶老白茶,暖胃,也暖心。

院门被我提前打开了,虚掩着,留了一条缝。那只叫小满的老猫在我脚边绕来绕去,时不时仰头看我一眼,像是在问:姐姐什么时候来呀?

我也想知道。

等待的时光总是格外漫长,又格外温柔。

我给自己泡了一壶新到的凤凰单丛,是猫老师从潮州带回来的。茶叶条索紧结,色泽青褐,冲泡后汤色金黄明亮,有天然的栀子花香。猫老师说,好茶要静心品,才能喝出其中滋味。

我端着茶杯,坐在窗边看风景。

阳光一点一点地爬进院子,先是照在金桂树的叶尖上,像是给它镀了一层金边;然后慢慢移到老梅树的树干上,斑驳的光影在地上晃动;最后落在茶舍的木地板上,把整间屋子都照得暖洋洋的。

小满跳上茶台,趴在角落里打起了盹。它的肚皮一起一伏,呼吸均匀而绵长。偶尔它的耳朵会动一动,像是在梦里追逐什么。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走了。

我看了三章书,喝了两泡茶,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浇了水,还用苔藓和小石头做了一个小小的微景观——姐姐一直说想要一个,放在她的书店里。

门铃终于响了。

我几乎是弹起来去开的门,看到姐姐站在门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棉麻长裙,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她的眼睛弯成月牙,说:“念安,我来啦。”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姐姐进门先跟小满打了个招呼。小满懒洋洋地睁开眼睛,喵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姐姐走到茶台前坐下,看着我准备的茶具,愣了一下:“今天怎么这么隆重?”

我说:“想你了呀。”

姐姐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姐姐走到茶台前坐下,目光扫过我为她准备的一切——那把刻梅的紫砂壶,炉上温着的老白茶,还有那个小小的苔藓景观。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壶身上那枝寒梅的轮廓,然后抬起头,对我笑了笑。

我给她倒了那壶老白茶,她喝了一口,闭上眼睛,良久才说:“好喝。”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茶香在空气中袅袅升起,小满在一旁打呼噜,一切都刚刚好。

后来我们聊了很多,聊她的书店,聊她最近在看的书,聊她想去而还没去的地方。聊到高兴处,两个人都笑起来;聊到难过处,她就安静地喝茶,我安静地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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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走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她抱着那个苔藓微景观,说回去就放在书架上,每天都能看到。我送她到门口,她忽然回头,轻轻抱了抱我,说:“念安,谢谢你的茶。”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心里涨涨的,像是被什么填满了。

*——念安,写于姐姐来访的那天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