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相亲,不管是二十出头还是三十好几,只要没结婚,身边的人替你着急,父母催,亲戚急,连单位领导都坐不住,仿若介绍对象成了他的份内事。
县城相亲,有太多的错位。
一、A女和C男。
县城相亲最大错位,是A女太多,C男太多,中间空白。
A女,本科以上学历,有稳定工作,通常编制内,收入中上,家庭条件不差,比如,教师、公务员、医生、事业单位人员。
C男,学历不高,体制外,收入不稳定,家庭条件一般,比如,工厂工人、外卖骑手、小餐馆老板、无固定职业者。
理论上,A女应该配A男,但A男不在县城。
A男,学历高、工作好、收入高的男性,大部分去了大城市,文章《县城婆罗门到底是什么?》有说原因。
所以,大部分A女,选择只剩下两个,要么和B男凑合,要么单着。
关键,B男想找的,是C女,B男在A女面前没自信,在C女面前有优越感。
这就成了县城相亲的死结,A男找B女,B男找C女,最后剩下的是A女和C男。
A女看不上C男,C男娶不起老婆,两头的越积越多,中间的越来越少。
二、编制的含金量。
县城相亲,男公务员处于绝对的食物链顶端。
县城的男公务员,哪怕家庭条件一般,相亲市场,竞争力也超过做生意的,在县城家长的价值体系里,编制才是含金量最高的硬通货。
一是稳定。
做生意可能今年年入几十万,明年就亏了,疫情三年,无数个体户回到解放前,公务员工资虽不算高,但强在稳定。
二是人脉。
在县城,公务员能调动的社会资源,包括办证、入学、就医、处理违章,这些事对普通人是麻烦,在体制内可能只是一个电话。
三是面子。
县城是个熟人社会,女儿婚姻是家庭脸面,“我女婿在县政府上班”,这话在牌桌上的含金量,远高于“我女婿开了个店”。
县城,男公务员,彩礼都有可能省下,甚至倒贴,因为女方家庭觉得,能把女儿嫁给公务员本身就是一笔划算的投资。
江西财经大学欧阳静教授对中部D县的调研显示,2008年以来该县体制内新招2993人,其中女性1895人,占63.3%。
男少女多,让体制内男性更加抢手,也有了挑的资本。
当然,体制内也有鄙视链。
第一梯队,核心部门,两办、纪委、组织部、公安分局,以及财政局这类“实权单位”,接触领导多、上升空间大,几乎是通吃的存在。
第二梯队,普通公务员和优质事业编,区属公务员、工商局、城乡规划局等,以及城投、电力、铁路等国企员工。
第三梯队,基层公务员和乡镇教师,“乡镇”一出来,含金量会打折。
一位乡镇工作七年的公务员坦言:“乡镇公务员的起点低,上限低,很多一辈子就到副科为止,工作还累,周六保证不休息,周日休息不保证。”
有趣的是,同一个单位内部也有细分。
办公室写材料的笔杆子,比窗口办事员更吃香。
同一个办公室,公务员编、事业编、合同工、临时工,在相亲市场也是云泥之别。
在县城,体制内男公务员,往往会选择同样在体制内的女性,组成双体制家庭,双体制等于双保险,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属中上水平,以后双方都有退休金,也没有养老负担。
更绝的是,双方父母都是体制内退休的,年退休金加起来可能有十几万,比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还多,教育资源、人脉网络、社会地位,都在这个“双体制联姻”内部循环。
三、剩下的女教师。
县城相亲市场中,女教师最尴尬。
中部D县数据显示,30岁以上未婚女性248人,其中教育系统175人,占了近七成,另一个县城,一万名教师中,25岁以上单身女教师2000名,30岁以上未婚的400名。
县城女教师,27岁还没对象,基本上就被贴上了“大龄剩女”。
为啥女教师单身率最高?
一是女多男少,近三年新入职公职人员男女比例达到1:3,教育系统是娘子军,女教师占比超过80%。
二是女教师对另一半的要求不低,不能找比自己差的,这个要求本身,已经排除了县城里的大部分男性。
当然,很多时候,也不是她们不想降低标准,而是身边不允许她们降,父母会说“都读到研究生了,怎么能找差的?”同事会说“条件这么好,急什么?”,看似善意的言语,成了锁住她们的绳子。
县城某单位工作,34岁女研究生,要求对方重点大学研究生、身高175以上、体制内、有房有车、父母有退休金。
条件单看都不高,但叠加起来,在县城就是大海捞针。
四、彩礼的编制折扣。
县城,彩礼因地区而异,黑龙江部分地区20万起步,江西抚州30万,福建部分县近50万。
但有个规律,就是男公务员的彩礼要低得多。
彩礼本质上是种风险补偿,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彩礼就是一笔保证金,有了编制,就有了保证,彩礼自然就低了。
县城里的剩男和剩女虽然都被剩下,但之间并无交集,城里的A女不会下嫁农村的C男,农村的C男也娶不起城里的A女。
两个群体在同一座县城里互不相干,成为两条平行线。
五、编制内的离婚率。
县城编制内的离婚率不高。
编制内的人想离婚,很复杂,房子只有一套,离婚了谁住?孩子没人带,双方父母都在县城,离婚了怎么交代?单位同事怎么看你?领导怎么看你?以后提拔会不会受影响?
县城就这么大,离婚一天就能传遍。
县城,编制内的离婚是一种奢侈品,多数人离不起。
六、县城婚恋的变化。
一是跨体制婚姻在增多,女方是教师、男方是个体户的婚礼组合,比过去多了。
因为开始意识到,开超市的年入三十万,虽不如公务员体面,生活质量可能更高。
二是彩礼在松动,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开始拒绝高额彩礼。
三是大龄不婚正在被接受,二十年前,三十岁不结婚,在县城会被指指点点,现在,越来越多的人能够接受了。
但这些变化还只是苗头,县城主流婚恋市场,编制含金量依然坚挺,双体制联姻依然是中产家庭的目标,A女和C男的错位仍在继续。
这些矛盾和困境,本质上不是婚恋问题,是社会结构问题。
社会把稳定当作最高价值,把编制当作衡量个人的主要标准,县城婚恋市场就是一场编制的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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