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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9日,Les Mills Snr,本名Leslie Roy Mills,在新西兰奥克兰安然辞世,享年91岁。
他的儿子、莱美国际总裁Phillip Mills在公开声明中说:「他一生成就斐然,无论是在健身、政治还是家庭生活中,始终有一条共同的主线——他总是想要帮助他人。他对每一个遇到的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精神继续活在全球健身房的课程里,继续帮助人们爱上健身。」
这是一位以运动员身份入世、以改变人类运动习惯为志业的人的最后一程。
- Les Mills Snr(1934.11.1—2026.6.29),全名Leslie Roy Mills,英国帝国勋章(MBE)获得者,新西兰功绩勋章伴侣(CNZM),新西兰商业名人堂成员,莱美国际创始人。
如果说器械训练塑造了现代健身房的硬件基础,那么团操则塑造了健身房的另一面:音乐、节奏、教练、氛围,以及一群人在同一个空间里共同运动的感染力。
莱美所代表的,正是这套体系被标准化、全球化的过程。它让团操成为一套可以被复制、培训、授权和持续更新的课程产品。也正因为如此,莱美课程进入了全球上百个国家,成为许多人第一次走进健身房、第一次爱上运动的入口。
但在今天的中国健身行业,团操正处在一个复杂的位置。
一方面,它曾经是商业健身房最重要的流量入口之一,也承载过一代健身用户的集体记忆;另一方面,随着私教销售模式崛起、线下场馆成本上升、疫情冲击、24小时自助健身与小型工作室扩张,再加上操房面积、教练课时费、版权和认证成本、排课运营难度等实际问题,团操又逐渐被许多经营者认为需要重新计算投入产出的板块,甚至被视作“成本中心”。
于是,一个问题被重新摆上桌面:团操到底还是不是健身房值得投入的核心产品?
在Les Mills先生离世之际, 除了缅怀,也让我们重新讨论这个值得被正视的行业命题。
1934年,Les Mills出生于奥克兰,11岁时失去父亲,少年时在Charles Atlas的力量训练手册里找到了慰藉。他成长为一名骁勇的运动员,代表新西兰参加了四届奥运会,项目是铁饼和铅球,赢得24个国家级冠军和五枚英联邦运动会奖牌。
19岁,他娶了同样是世界级田径运动员的Colleen为妻。1968年,这对夫妻在奥克兰开出了第一家Les Mills健身房。
开局并不顺利。经过10年经营,到1979年底,会员人数不到1000人,即便高峰时段,每堂健美操课的人数也只有20人左右。
转折点来自他的儿子Phillip。他听说悉尼有一家健身俱乐部每堂课能有超过100人参加,于是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去学习。他带回来的,不只是一种上课方式,而是一套将音乐、动作、教练魅力与团体氛围融合在一起的课程体系。
1968年,Les Mills第一家健身房开张时说过一句话,后来成为整个品牌的注脚:
The purpose of the gym is to help people fall in love withfitness.
健身房的目的,是让人们爱上健身。
不是让人变强,不是让人减重,不是让人购买私教课,是让人爱上。这个出发点,决定了莱美体系的一切。
如今,这套体系拥有14万名认证教练,在全球100多个国家与21,000家授权俱乐部合作,每周为全球近千万人次的运动爱好者提供训练。莱美自2014年在中国注册成立全资子公司,全国有超过10,000名莱美认证教练,每周有近100万人次的会员参加莱美课程。
莱美进入中国,可以追溯到1998年通过经销商从新西兰引进,几乎见证了中国健身市场从无到有的成长。
那是中国商业健身房扩张最猛烈的年代。BODYPUMP、BODYCOMBAT、RPM单车,这些名字构成了整整一代中国健身人的集体记忆。
那时候的团操盛景是真实的:高峰时段需要提前一小时占位,教练的号召力决定着健身房的人气,有会员一天连跳四场不同的莱美课,乐此不疲。
那是中国团操的黄金时代。然后,这个时代悄悄结束了。
私教销售模式的全面崛起,让操课从「拉人进门的核心产品」变成了「附赠的会员福利」。疫情冲击了线下生态。24小时自助健身连锁、铁馆、私教工作室等新型业态集体选择了「去操课化」——操房需要面积、认证教练和版权费,在精打细算的轻资产模型里,它是最容易被砍掉的一块。
于是,「成本中心」这个词开始被用来定性团操部门:它不产生利润,只消耗资源,因此应该被砍掉。
但这个判断,从多个维度来看,并不成立。
很多人刚接触运动时,是有畏惧的。力量训练器械陌生、健身术语复杂、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这是大量潜在用户迟迟不迈入健身房大门的真实原因。
团操是解决这个问题最有效的方式之一。没有器械门槛,跟着音乐和教练的口令动起来就行,做错了也不丢人,旁边的人也在跟着节奏努力。这种氛围天然消解了对运动的恐惧。
不要低估这件事的价值。今天很多健身爱好者、骑行爱好者、Hyrox参与者,最初接触运动的方式,正是跟着教练的口令和音乐跳操。从操课入门,再逐渐延伸到力量训练、跑步、户外运动——这条路径,被无数人走过。
操课是整个健身市场最宽阔的入口。堵住这个入口的代价,是未来那批本来可能成为深度健身用户的人,失去了踏进门的机会。
如果「成本中心」这个说法还需要被数据驳倒,那么这些数字值得被认真读一遍。
英国研究机构The Retention People(TRP,后并入Fitronics)对10,000名英国健康与健身会员的研究发现:截至2014年1月31日,团课会员留存率为88%,只使用器械的会员留存率为82%;后者的取消风险比前者高56%。一项由Nielsen进行、覆盖全球3000多名团课参与者的调查显示,超过85%的团课参与者每周至少两次到场馆参加团课,43%每周四次为此到场馆。
会员留存率是健身房最核心的经营指标之一。获取一个新会员的成本,是留住一个老会员的五倍。
团操不是成本中心,而是提升会员活跃和续费的重要项目。一家健身房砍掉团操省下的版权费、教练课时费,与因此流失的会员所带来的损失相比,这笔账不能只算眼前。
有人不理解操课:在家不是也能跳吗?线上不是也有课吗?为什么要专门跑去健身房里跟一群人一起跳?
这个问题换个方式问就清楚了:马拉松你可以自己跑,为什么还要报名比赛?NBA你可以看直播,为什么还有人花几千块买现场票?氛围,共鸣,与他人同频的感受——这些是无法被独自完成的。
Strava 2024年年度报告:58%的受访者表示通过健身团体结交了新朋友,48%的人加入健身团体的首要动机是社交连接,而非健身效果本身。
人们去跳操,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和他人在音乐里共同律动的那种体验。这不是一种时髦,这是人类最古老的社会行为之一。非洲部落的仪式舞蹈、中国老人的广场舞、东南亚的街头健身操,跨越文化、跨越时代,指向同一个事实:人类天生喜欢有节奏、有音乐、有同伴的集体运动。
莱美把这个深埋在人类基因里的需求产品化了,让它可以在全球的健身房里被稳定复制和交付。这是它的伟大之处,也是为什么它能持续五十余年而不过时。
线上操课大量存在,并没有消灭线下需求,反而印证了线下操课这个需求的规模之大。愿意专门出门跑去健身房跳操的人,要的不只是那一套动作,而是那个动作在那个空间里、和那些人一起完成时带来的整体感受——这是线上永远给不了的。
行业里有一种评价操课的方式,动辄从「功利性」出发:跳操长不了肌肉,跳操减不了多少脂肪,跳操不如撸铁「有用」。
这种逻辑的问题,在于它把「有用」定义得过于狭窄。健身这件事,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最大的挑战不是找到最有效的训练方法,而是让自己持续地动起来、不要放弃。一个人如果讨厌举铁但喜欢跳操,那对TA来说跳操就是最有用的运动——因为TA会一直去做。
喜爱,是让人持续运动的根本动力。这一点,比任何训练方法论都重要。
否定操课,本质上是用自己的偏好否定了他人的喜爱。有人喜欢撸铁,有人喜欢跳操,这两者并没有高下之分。但喜爱这件事,是能推动人持续走进健身房大门的根本力量,不能被轻易否定。
「成本中心」的论断有一个致命漏洞:它与全球范围内很多成功健身企业的实际选择相悖。
而在中国,最能证明这一点的,正是乐刻和超级猩猩——这两家对成本结构和用户心理研究最深的本土品牌。
乐刻从创立第一天起,就把「海量优质团体课」写进了品牌定义里。它把团课作为拉新和留存的核心工具,甚至为此建立研训中心孵化团课教练,设立全国团课运营中台,以星级体系和课时费提成激励教练。
这不是一家把团课当成「成本中心」的公司会做的事。
超级猩猩从创立之初就选择了纯付费团课模式:按次付费,不办年卡,不做推销。这家公司的整个商业模型,就建立在「人们愿意为团课付钱」这个判断上。
它的付费会员超过200万人,一节热门课程的抢位堪比演唱会。近年来,即使健身行业部分创业者对操课的看法发生变化,超级猩猩依然继续打磨课程品质、推出新课型、维持高客单价定位。
乐刻和超级猩猩走了不同的路——乐刻以团课为引流和留存工具,历史上既有9.9元收费精品课,也有免费开放的普通团课,用团课拉低用户门槛,再向私教课转化;超级猩猩则把团课本身做成高价核心产品,坚持按次付费,每节89至109元。
路径不同,但背后是同一个判断:团课有人需要,而且有人愿意为它付钱。
有人不愿意为操课付钱,并不等于操课没有商业价值。就像有人不买私教课,并不意味着私教没有价值;有人不跑马拉松,也不意味着赛事没有市场。
团操能否赚钱,取决于课程品质、教练能力、场馆氛围、用户定位和定价策略,而不是它天然属于「成本中心」。
把团操简单归类为不能赚钱,本质上不是经营判断,而是经营能力不足之后的结论倒推。
德国、美国、英国、澳大利亚,凡是真正意义上的综合性健身场馆,几乎没有一家选择放弃操课。
Phillip Mills的那句话值得再引用一遍:「团操课对于健身房的成功至关重要,扩大团操课面积将会是吸引人、能让健身房焕发能量、激发人气的重要之道。」
这不是情怀,这是经营判断。
中国健身行业在经历了大型商健的过度扩张和崩塌之后,开始向轻资产方向急速收缩:24小时自助连锁、铁馆、小型私教工作室占据了越来越大的市场份额。这个方向本身没有错,轻资产有轻资产的价值。
但这个过程中,操课被当作「旧时代的累赘」一起丢掉了。这是矫枉过正。
以前的大型商健,靠操课拉人入场,却用高压销售把人推开;它提供了丰富的课程,却没有把「让人爱上健身」当作真正的经营目标。那个模式出了问题,问题在销售逻辑和财务模型,不在操课本身。把操课和旧模式的失败捆绑在一起否定,是一种认知上的错位。
真正应该被问的问题是:如何在合理的成本结构下,把操课做好?如何让它真正成为拉动会员留存的工具?这是经营能力的问题,不是操课本身有没有价值的问题。
Les Mills Snr,1934年11月1日生,2026年6月29日逝,91岁。
他的儿子说,他留下的精神,「继续活在全球健身房的课程里,继续帮助人们爱上健身」。
这正是Les Mills留给健身行业最重要的东西。
健身房的目的,是让人们爱上健身。这句话在今天的中国健身行业里,不是怀旧,不是情怀,而是一个被大量经营者遗忘了的基本命题。
健身房的核心竞争力,从来不是谁的成本结构更轻。是谁,能让更多人爱上运动。
团操是这件事的一部分答案。
作者 | 鳄鱼同学
编辑 | 动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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