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客厅的钟摆一下一下,像在敲骨头。

我坐在沙发上,一支烟抽到烫手才掐灭。

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她推门进来,换鞋的动作刻意放慢。

心虚的人,脚步声都透着不安。

“回来了?”我没抬头。

她一愣,声音发紧:“怎么还没睡?”

“明天抽空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我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天气。

“为什么?”她的语气警觉起来,像嗅到了危险的猫。

我打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那是卢思淼的体检报告,上面有两行红字,清清楚楚。

“你们俩的体检报告,我都有。”

她整个人定在原地,包滑落在地,发出闷响。

但最让我心寒的不是她的沉默。

是她回过神后说的第一句话:“你……你跟踪我?”

没有解释,没有坦白,甚至没有一句对不起。

她问的是你怎么知道的。

好像被发现才是她的错。

我看着她惨白的脸,忽然笑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18年的婚姻,在这个女人心里,不过是场需要严加看管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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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还要从三周前说起。

那天是周三,我下班早,路过菜市场买了条鲫鱼,想着给老婆炖个汤。

结婚十八年,赵淑珍一直说我炖的鱼汤好喝。

我推开门,家里安安静静的。

厨房灶台冰凉,客厅茶几上摆着半杯凉掉的茶。

她还没回来。

我看了眼时间,快七点了。

我给她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等了一会儿,我正准备自己动手做饭,无意间瞥见卧室门开着一条缝。

床头柜上放着她换下来的外套。

那件外套我没见过。

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领口有个我不认识的logo。

我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

吊牌还在,上面的数字让我愣了一下。

三千六。

赵淑珍向来节俭,给自己买衣服从不超过五百块。

鬼使神差的,我伸手摸了摸口袋。

左边口袋空的。

右边口袋有东西。

我掏出来一看,一张皱巴巴的购物小票,一张体检报告单。

小票是一家药房的,上面列着一堆我看不懂的药名。

体检单上写着三个字:卢思淼。

这名字我有印象。

赵淑珍提过好几次,说是她高中同学,开药房的。

离异多年,一个人过。

我把单子展开,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肝功能指标那一栏,好几个数字后面标注着向上的箭头。

最底下有一行红色加粗的小字:“建议当事人立即复查,并通知密切接触者进行相关检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密切接触者。

我老婆的男闺蜜的体检单,怎么会出现在她的口袋里?

正想着,大门响了。

赵淑珍回来了。

我快速把单子折好塞回口袋,把外套放回原位,走到客厅。

她看到我,表情有些意外:“今天回来这么早?”

“嗯,没什么事。”我盯着她的脸,“你去哪了?”

“跟刘兰英逛街去了。”她换鞋,头也不抬,“她非拉着我陪她买衣服。”

“买了什么?”

“没看中的,就逛逛。”

她说着,进了卧室,把那件大衣脱下来挂进衣柜。

动作很自然。

好像那就是她的衣服一样。

我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菜。

水声哗哗的,我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那件大衣,那家药房,那张体检单。

还有她对我说谎时的表情。

二十年了,我太了解她。

她撒谎的时候,眼珠子会往右边瞟。

刚才她换鞋的时候,眼珠子就瞟了。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赵淑珍倒是跟往常一样,边吃边聊她单位里的破事。

说哪个护士又辞职了,哪个病人不配合治疗。

我嗯嗯啊啊地应着,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问题:

那张体检单,到底怎么回事?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背对着我,很快就睡着了。

我躺在她旁边,盯着天花板。

黑暗中,她的呼吸声均匀平稳。

睡得很踏实。

我心里堵得慌,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搜了一下“肝功能异常”

“传染性疾病”。

结果让我更加不安。

有些肝病,传染性很强。

主要传播途径是血液和体液。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告诉自己,别瞎想。

可那个问题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为什么要撒谎?

02

第二天上班,我一整天心神不宁。

同事老张找我商量事儿,我走神了好几回。

他看出来我有心事,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家里有点鸡毛蒜皮。

老张比我大几岁,结了两次婚,离了一次。

他拍拍我肩膀,说了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老弟,婚姻里的大事,一开始都是小事。你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就是真的不对劲。”

下班的时候,我没直接回家。

我绕到了那家药房。

药房开在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招牌有些旧。

门口的玻璃上贴着“医保定点”几个字。

我站在马路对面,点了根烟。

隔着玻璃,我看见药房里有个男人,坐在柜台后面。

约莫四十多岁,中等身材,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正在看手机,脸上的表情很放松。

这时候,一个女人从帘子后面走出来。

递给他一杯什么东西,应该是茶。

男的接过杯子,顺手拍了拍女人的手背。

女人笑了笑,转身回了里屋。

我看清了她的脸。

不是赵淑珍。

我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一根烟抽完,我正准备走,余光瞥见一个人影。

赵淑珍。

她骑着电动车,停在药房门口。

下车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她推门进去,跟那个男人有说有笑的。

然后把保温袋放在柜台上,打开盖子。

好像是汤。

男人凑过去闻了闻,抬起头,冲她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说不清哪里不对,就是不舒服。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他们聊了将近二十分钟。

赵淑珍一直是笑着的。

那种笑容,我已经很久没在她脸上看到了。

平时她下班回家,总是一副累得不行的样子。

跟我说话的时候,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

我以为她只是工作太辛苦了。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她出来的时候,卢思淼送到门口。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什么,赵淑珍点点头,骑上电动车走了。

我掐灭烟头,跟了上去。

她没回家,又去了菜市场。

我远远地看着她买菜,挑得很仔细,称斤看秤,讨价还价。

跟平时一模一样。

晚上回到家,她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看到我回来,头也没回:“回来了?洗手吃饭,今晚炖了排骨汤。”

我应了一声,换了鞋。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我喜欢吃的。

她坐在我对面,夹了块排骨放进我碗里。

“多吃点,看你最近瘦了。”

我看着她的脸,四十多岁的女人,保养得还算不错。

五官端正,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年轻的时候,她是我们厂里的一枝花。

我追她追了快两年才得手。

结婚的时候我说,这辈子一定对你好。

她很感动,说这辈子跟定我了。

那时候我们都是穷光蛋,租着城中村的房子。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每天都很开心。

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

大概是女儿出生以后吧。

我忙着挣钱养家,她忙着带孩子照顾老人。

两个人之间的话越来越少。

从恋爱时候聊到半夜,变成了睡前只说一句“累死了,睡吧”。

我以为,老夫老妻都这样。

平平淡淡才是真。

可现在看来,平淡到没有波澜的婚姻,也许不是真的平淡。

只是有人悄悄地,把本来属于这个家的东西,拿去了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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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接下来那几天,我一直在观察赵淑珍。

她的生活没有什么异常。

每天按时上下班,回家做饭,刷手机,睡觉。

偶尔跟刘兰英出去逛个街。

周三下午,她又请假了。

说是“身体不舒服,去做个检查”。

我打了个电话给刘兰英。

寒暄了几句,我假装不经意地问:“你们医院最近忙不忙?”

“忙死了,天天加班。”

“淑珍说她今天请假了,身体不舒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啊?她请假了?我不知道啊,我今天轮休。”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手心有点发凉。

她又撒谎了。

我请了半天假,去了那家药店。

远远的就看见了她的电动车。

我没有靠近,找了个能看到门口的小饭馆,要了一碗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我看见赵淑珍从药房里出来。

跟上次一样,卢思淼送到门口。

但这次,她出来的时候在整理头发。

头发有点乱。

我夹起面条的手,僵住了。

她骑上电动车走了。

我结账,跟着去了她说的方向。

不是回家,是去了医院方向。

她真的去检查了?

我在医院门口等了一个小时。

她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单子。

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松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她往垃圾桶走,想把单子扔掉,犹豫了一下,又折起来放进了包里。

晚上回家,我故意问她:“今天去检查了?”

“嗯。”

“结果怎么样?”

“没事,就是有点贫血,医生说多补补就行。”

她说得很自然,甚至还从包里翻出一盒补血的药给我看。

我接过药盒,看了看。

包装很新,日期也新鲜。

但我还是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

药盒的底部,压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是一张化验单。

上面写的名字,是她自己的。

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指标,都写着正常。

但最后一栏,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已暴露,建议三月后复查。”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已暴露。

暴露了什么?

她到底检查了什么?

我强忍住没有问她。

因为我知道,问了也白问。

她不会说实话的。

04

我开始偷偷查账。

结婚这么多年,家里的钱一直是赵淑珍在管。

我的工资卡都在她手里,每个月她给我转两千块零花。

我从来没问过钱去哪了。

女儿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加上日常开销,剩下的我也不清楚。

那天趁她洗澡,我翻了翻她的手机支付记录。

大部分是正常的买菜买米,偶尔买几件衣服。

但有几笔转账,引起了我注意。

每笔五千或八千,转给一个叫“大森林药房卢”的账号。

最近三个月,总共转了将近六万。

我截图,发到自己手机上。

然后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赵淑珍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你怎么还不睡?”

“在想公司的事,有点烦。”

她嗯了一声,躺下来,背对着我。

我想问她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告诉自己,再等等。

等拿到更确凿的证据。

第二天,我去了体检中心。

托了个朋友,拿到了卢思淼的完整体检报告。

报告很详细。

他做的是一整套检查,包括传染病筛查。

结果显示,他确诊为乙型肝炎。

传染性强,需要定期复查和隔离治疗。

报告最后有一页随访记录。

上面记录了医生联系他两次,他都拒接电话。

备注栏写着:“患者拒绝配合治疗,已通知其登记的联系人进行督促。”

联系人那一栏,工工整整地写着三个字:

关系一栏写着:好友。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好友。

一个男人做传染病筛查,联系人登记的是别人的老婆。

说只是好友,谁信?

我把那份报告复印了一份,仔细收好。

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一直转着一个念头:

赵淑珍知不知道他的病?

如果知道,她为什么还跟他走那么近?

如果不知道,那她口袋里那张体检单,是他给的,还是她偷偷拿的?

这些问题,我想不到答案。

但我有一种直觉:真相,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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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真正让我决定摊牌的,是三天后的事。

那天女儿打电话回来,说想妈妈了。

赵淑珍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很温柔。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走过去,想跟她说说话。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躲闪。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那早点休息吧。”

她点点头,站起来要回卧室。

路过茶几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然后把电话挂了。

“谁啊?”我问。

“骚扰电话。”

她笑了笑,走进卧室。

我不动声色地拿起她的手机。

密码没换,还是女儿的生日。

我翻到通话记录。

最近的一个未接来电,备注是“客户卢”。

没有通话时长,因为根本没接。

但前面的通话记录里,有十几通跟这个号码的通话。

最长的一次,将近一个小时。

就在三天前。

那天下班,她说去超市买东西,去了两个多小时。

我咬了咬牙,把号码记下来。

然后删掉我的访问记录,把手机放回原位。

第二天,我去了那个体检中心。

找到了给卢思淼做随访的医生。

我假扮成卢思淼的家属,问了一些情况。

医生说:“卢先生这个情况很危险,病毒载量高,如果不治疗,对身边人都是一种威胁。尤其是密切接触者,一定要做检测。”

“什么算密切接触者?”我问。

医生看了我一眼,有点意味深长:“就是……生活中接触比较频繁的,比如家人、伴侣这些。”

“那他有没有登记别的联系人?”

“有,一个姓赵的女士。我们试图联系过她,但她一直没回应。”

我去找了我一个在卫生系统工作的朋友。

他帮我查到了赵淑珍最近的检测记录。

结果显示,她也做了同样的检测。

时间就在卢思淼确诊后不久。

检测结果是阴性,没感染。

但医生在备注里写了:建议三个月后复查,期间避免亲密接触。

我朋友看完报告,皱着眉头问我:“老宋,你老婆怎么跟个乙肝患者扯上关系了?这病传染性挺强的。”

我笑了笑,说:“她心理素质差,朋友生病了,害怕自己也被传染,去做个检查很正常。”

朋友没再问什么。

但我捏着那份报告,心里清楚。

事情没这么简单。

晚上,赵淑珍又出去了。

说刘兰英请她吃饭。

我打刘兰英电话,她在加班。

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所有的证据整理了一遍。

那张体检单,那几笔转账,那些通话记录,那份检测报告。

还有她一次又一次的谎言。

一切都在指向一个我极力回避的事实。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赵淑珍还没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等着。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凌晨一点五十分,钥匙在锁孔里转动。

门开了。

她走进来,看到我还醒着,愣了一下:“还没睡?”

“等你。”我说。

“有什么急事吗?”

“有。”

她换了拖鞋,走到我面前。

我抬起头,看着她。

“你抽空去检查一下吧。”

“为什么?”她问,声音里有一丝警觉。

我把手机亮起来,翻到那张体检单的照片。

“我见你男闺蜜的体检单了。”

她的脸,一瞬间白得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