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送行那天,王弘文抱了我一下,拍了拍我的后背说“照顾好自己”。
他转身走向安检口,连头都没回。
我站在原地,擦着眼泪,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他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微信弹出来,备注名是“小悦”,内容我只瞄到两个字:“搞定”。
我愣在原地,心里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可我没喊他,也没追上去。
我擦了把眼泪,转身走出机场。
坐上出租车的瞬间,我拨通了闺蜜周雨婷的电话:“帮我查一个人,叫小悦,女的,可能是我老公公司的。”
01
出租车在高速上跑着,我盯着窗外发呆。
手机屏幕还定格在那个没打出去的电话界面。周雨婷说帮她查,得等消息。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掌心全是汗。
机场到家的路开了四十分钟,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王弘文走之前这几天,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他收拾行李,交代我照顾好女儿,甚至还提醒我记得按时交物业费。
可有些事,越想越不对劲。
他走之前三个月的通话记录,我上个月查过一次话费单。
有一个号码,连续三周每天晚上九点半准时打进来,每次都是四十五分钟左右。
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客户。
现在想想,哪家客户天天晚上九点半打电话?
我翻出手机,翻到那个号码。尾号是8805。我没打过,也没见过。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女儿王诗涵在外婆家,这周住那边。我打开客厅的灯,从鞋柜到卧室,每个角落都还是王弘文走之前的样。
换季衣橱那层我够不着,他平时放东西都很随意。我搬了把椅子,爬上去翻了翻。都是些旧衣服,没有什么特别的。
倒是床头柜第二个抽屉,我平时从来不翻的那个,里面多了一封信封。信封鼓鼓的,我打开一看,是一张保单。
寿险。投保人是王弘文,受益人是我。
可我翻到第二页,愣住了。受益人那一栏,打印的是我的名字,但手写改了一个备注。字很小,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待确认”。
“待确认”是什么意思?他还没想好让谁拿这笔钱?
我拿着保单,在床边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我打了电话给王弘文公司。
接电话的是会计张雅琪,二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平时跟我也算认识。
我问她王总最近是不是出差了,她愣了一下,说:“王总请长假了啊,没说出差的事。”
我当时没说话,她又补了一句:“他这几个月常请一个女的吃饭,我见过好几次,每次都来公司接他。”
我的心沉了一下,问她:“什么样的女的?”
“挺年轻的,”张雅琪说,“比我大不了几岁,长头发,开一辆白色的车。”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手有点抖。
我掏出手机,翻到王弘文的微信朋友圈。
他平时发得不多,偶尔发一些公司搞的活动。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半年前的一条,他发了一张公司聚餐的照片,好几个人围在一起吃饭。
我放大照片,仔细看。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女人,长头发,笑得很甜。
我没见过她。
那天下午,我把女儿从娘家接了回来。
一路上女儿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说外婆给她买了新裙子,说外公带她去钓鱼。
我嗯嗯啊啊地应着,心里想的全是那张保单,还有那个长头发的女人。
女儿说:“妈妈,爸爸走之前跟我说,以后可能不常回来了。”
我的手一抖,方向盘差点没把住。我稳住车,问女儿:“他什么时候说的?”
“走的前一天晚上,”女儿说,“他在我房间站了好一会儿,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我说‘为什么’,他说‘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
我没再问了,继续开车。可我的眼睛越来越模糊。
02
第二天是周四,我送女儿上学后,去了王弘文公司。
公司在中关村那边的一栋写字楼里,九层,不大,也就十几个人。我到的时候张雅琪正对着电脑发呆,看见我来了有点意外。
“赵姐,你怎么来了?”
我说没事,过来看看。她给我倒了杯水,有点紧张地问:“王总没跟你一起出差吗?”
我说没有,他去国外了。她又愣了一下,说:“王总不是说去上海出差吗?上周还在办公室说的。”
我当时没表现出什么,就顺着问她:“他说去上海?”
“对啊,”张雅琪说,“他还跟我说,这段时间的公司账户交给我管,有什么异常让他签字就行。”
我心想,不对。他在家明明跟我说去国外出差,五年。在公司却说是去上海,连出差期限都没提。
我坐在她对面,聊了一会儿公司的状况。
张雅琪说公司最近不太好,几个大客户流失了,王总这半年一直在找新项目。
我问她公司最近有没有什么大额支出,她想了一下说:“有,上个月王总以公司名义借了一笔钱,八十万,说是给老家父亲看病用的。”
“谁的账户?”我问。
“转到曹全的卡上了,”她说,“王总说他表哥帮忙处理医疗的事。”
曹全,王弘文的表兄,开二手车行的。
公公确实身体不好,但这笔钱的去向让我心里犯嘀咕。
公公住院我上周刚去看过,从头到尾没听他提过什么大病,医生建议他做个小手术,三万块就够了,哪用得了八十万?
我说:“能把转账记录给我看看吗?”
张雅琪有点犹豫,还是打开了电脑。屏幕上显示,上个月十五号,公司账户转出八十万,收款人是曹全,备注是“医疗借款”。
我记下了这笔账,又问她:“王总最近几个月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张雅琪想了想,说:“他上个月换了个手机号,之前的号不用了。还有,他把保险柜的密码也改了,以前是0808,现在变成什么我不清楚。”
保险柜密码改了。我和王弘文结婚十年,家里的保险柜密码一直没变过。他改密码,没告诉我。
我从公司出来,坐在楼下的咖啡厅里,给周雨婷打了个电话。周雨婷是我高中同学,关系很好,她是个律师,离婚后自己一个人过,性格干脆利落。
我把今天的事跟她说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老公这事儿,不简单。”
“我知道,”我说,“可我还没抓住证据。”
“要证据,你查三样东西,”周雨婷说,“银行流水,通话记录,还有他的保险受益人。只要这三样有异常,基本就能定性。”
我说好,我回去查。
挂了电话,我直接去了银行。我的卡是夫妻共同账户,王弘文也是联名卡。我让柜员帮忙拉了一张近半年的流水单。
拿到单子的那一刻,我傻眼了。
这半年,王弘文每个月固定转出两笔钱:一笔五万,收款人是“陈晓悦”;一笔三万,收款人是“曹全”。连续六个月,每个月都是这样,没断过。
“陈晓悦”是谁?我看了看名字中间那个“晓”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小悦。那个微信备注名。
我拿着流水单,手一直在抖。柜员问我没事吧,我说没事,把单子折好放进包里。走出银行的时候,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晃。
十二万一个月,半年就是七十二万。还不算那笔八十万的借款。
他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
回家的路上,我给曹全打了个电话。响了好几声,他才接,声音有点含糊,说:“谁啊?”
“是我,赵若曦。”
他愣了一下,语气明显变了:“嫂子啊,怎么了?哥不是出差了吗?”
我说:“曹全,我问你件事。弘文公司给你转了八十万,是干什么用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他说:“那个啊,给姑父看病的。姑父不是住院了吗?”
“公公住院,花得了八十万?”
“还有些别的开销,”他声音有点虚,“哥让我帮忙处理一些事,具体我也不方便说。嫂子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说:“没什么,就问问。”
挂了电话,我把车停在路边,心里乱成一团麻。曹全的话漏洞百出。公公住院那几天我天天去,什么别的开销,他从头到尾没提过。
回到家,我翻出王弘文的柜子。
我和他是分开的衣柜,他有一个带锁的抽屉,我从来没看过。
我在家里翻来翻去找钥匙,最后在他办公室书桌最底层的笔筒里找到了。
钥匙插进去,锁开了。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一张身份证。
照片是王弘文的,脸一模一样。可名字不是王弘文,是“王宏”。出生年月、住址都变了,连身份证号都不一样。
我拿着那张假身份证,靠在墙上,半天没动。
他连身份都准备好了。
03
晚上八点多,我坐在客厅发呆,女儿已经睡了。电视开着,演的什么我根本看不进去。手机突然响了,是婆婆陈凤英。
她声音很大,一张嘴就是催卖房的事:“若曦啊,弘文在国外那边急需用钱,你赶紧把房子挂上中介,签了协议把钱转过去。”
我说:“妈,房子的事我还没想好。”
“还想什么啊?”她语气急了,“弘文在那边要租房子、要吃饭,孩子上学也等着用钱。你一个女人懂什么?别拖后腿!”
我压着脾气说:“我再想想。”
“想什么想,明天就去办手续!弘文走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协议都签好的。”
她说完就挂了。
我坐在沙发上,越想越不对劲。
王弘文走之前确实让我签了一份卖房授权书,我当时没仔细看,就签了。
现在想来,那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翻出那份授权书,一条一条看。
前面都是正常的条款,但最后有一条小字,字很小,若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委托方同意将房屋出售事宜全权委托受托方处理,委托期限内不得撤销授权。”
全权委托。意思是只要签了这个,我连反悔的余地都没有。
我深吸了一口气,给周雨婷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她很快回了电话,语气很严肃:“若曦,这份授权书有问题。全权委托这条,一旦他完成了卖房流程,你连房子都拿不回来,钱也会直接转入他指定的账户。”
“那我现在怎么办?”
“一个字:拖,”周雨婷说,“别急着卖房,先把能转移的资产控制住。你老公那边的银行卡你是不是都能操作?”
我说是,联名的。
“那就简单了,趁他还不知道,先把能动的钱转到你自己名下。哪怕存定期、买理财都可以,只要不在他账户上就行。”
我说好。
第二天早上,我送完女儿上学,直接去了银行。
我把王弘文几个账户里的钱都查了一遍,加起来三百多万。
加上公司那八十万的借款,居然差不多四百万。
我的手有点抖,但还是按周雨婷说的,先转了两百万到我自己的卡上。
柜员问我要不要备注转账原因,我说不用。
填完单子,我签字的时候,笔握得紧紧的。
办完这些,我走出银行,站在路边吸了一口气。秋天的风凉了,我裹紧了外套。
手机响了,是周雨婷。她说:“若曦,我帮你查了一下陈晓悦这个名字。你猜怎么着?她是王弘文公司的会计助理,上个月才入职的。”
“会计助理?”
“对,而且我查到她跟王弘文在同一个办公楼出入,有固定工位。你说的那条微信,很可能就是她发的。”
我沉默了。原来她就是张雅琪说的那个长头发女人。
周雨婷又说:“还有一件事,我帮你托人查了王弘文的出行记录。他上周确实买了去美国的机票,但那个航班他改签了三次,最后还是取消了。”
“取消了?”
“对,他根本没上那架飞机,”周雨婷说,“他买了另一张去杭州的票,用那张假身份证买的,王宏。所以你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你老公没出国,他人在国内。”
我靠在墙上,感觉腿有点软。
“他还在北京吗?”
“不确定,”周雨婷说,“但我建议你,趁他还不知道你已经发现了,赶紧把财产全部冻结。别给他留任何操作空间。”
我说好,我现在就去办。
挂了电话,我又回了银行。
这一次,我把王弘文名下所有账户的钱都转了出来,一共三百七十二万。
转到我自己名下,然后去售楼处签了一套别墅的购房合同。
签完字那一刻,我坐在售楼处的沙发上,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
我把合同拍了张照片发给王弘文,附了一句话:“房子我卖了,钱我买了套别墅,给女儿住。”
发出去的那一刻,我关掉了手机。
04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直接住到了那套别墅里。房子是毛坯的,还没装修。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高楼,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女儿还在外婆家,我没接她回来。我不能让她看到她妈妈现在的样子,我怕吓到她。
第二天一早,我开机了。手机里全是未接来电,王弘文打了十几个,婆婆打了二十几个,曹全也打了七八个。
我没回。先给周雨婷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的情况。周雨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说:“若曦,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老老实实说,“先耗着吧。他总会找上门。”
“他当然会,”周雨婷说,“你把他所有钱都拿走了,他现在可能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回来正好,”我说,“我等他。”
挂了电话,我坐在别墅的台阶上发呆。这个小区环境好,前后都是绿化,空气新鲜。可我突然觉得,十年婚姻,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早上九点,婆婆打进来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赵若曦!”她声音尖得吓人,“你到底在干什么?弘文说你把他钱全转走了!你还买了套别墅?你是不是疯了?”
“妈,钱是我和他共同的,”我说,“他没经过我同意就转了几十万给曹全,我为什么不能转?”
“你放屁!”她吼了起来,“那钱是给老头子看病的!你还有没有良心?”
“看病要八十万?什么病要八十万?”
“你管得着吗?那是他爸!”
“那我的钱呢?”我说,“我嫁给他十年,给他生了个女儿,每天围着灶台转。他瞒着我把保险受益人改了,还给自己弄了张假身份证。妈,你说,我该不该管?”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然后我听到婆婆哭着说:“你这个贱人,你会后悔的。”
她挂断了。我坐在原地,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哭了一会儿,我擦了擦脸,站起来。不能哭,有一个女儿要养,不能倒。
下午两点,我收到了王弘文的微信。不是我发给他的那个号,是一个新号。他换号了。
只有一句话:“赵若曦,你够狠。”
我没回。他又发了一条:“钱的事我们可以谈,你别乱来。”
我回了一句:“你别回来了,我不见你。”
他没再回复。
那天晚上,我接回了女儿。她看到新房子,眼睛亮亮的,问我:“妈妈,这是我们家吗?”
我说是,以后这是我们的家。
她抱住我,说:“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我顿了一下,说:“他应该不会回来了。”
女儿没再问。她拉着我去看她的新房间,选了一间朝南的大卧室,说以后要在窗户下面放个书桌。我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
晚上十点,门突然响了。我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是曹全。他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手里拿着手机,正对着我。旁边还站着两个男人,我不认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曹全又敲了敲门,声音很大,说:“嫂子,你出来,咱们谈谈。”
我没开门,也没说话。他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两下,骂了一句,走了。
我靠在门上,心跳得厉害。我掏出手机,给周雨婷打了个电话:“他来堵我了。”
“别开门,”周雨婷说,“我明天去你那,有事咱们当面说。”
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
05
第二天一早,我就把女儿送去了外婆家。回去的路上,我心里一直悬着。
到了别墅门口,我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外面。我远远停下车,没敢开过去。过了几分钟,车门打开了,走下来的是王弘文。
我全身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他没走。他还在北京。
他穿着那件走之前的灰色夹克,头发有点乱,脸有些发红。他看着我的车,一步步走过来。
我熄了火,下了车。隔着一米远,我们两个就那样看着对方。
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你回来了。”
“你让我怎么办?”他声音很哑,“你把钱全转走了,我在那边什么也干不了。”
“你不是去国外出差吗?”我说,“怎么还在北京?”
他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笑了笑,掏出手机:“要不要我帮你查查你的那张假身份证?”
他脸色瞬间变了,语气也软了:“若曦,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说说,是哪样?”
他没说话了。我看着他的眼睛,十年来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陌生得让我害怕。
“你把钱还给我,”他突然说,“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说,“你改了保险受益人、背着我转了八十万给你表兄、瞒着我办了张假身份证、外面还有个叫小悦的女人。你让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过了一会儿,他说:“你跟我回去,咱们好好谈谈。”
“回去?”我说,“回哪儿去?房子我已经卖了,别墅我买的,那是我和女儿的家。”
“你疯了!”他吼了一声,“那钱是我赚的!”
“你的钱?”我看着他,“你公司欠人两百多万,你从公司挪用八十万,外面还欠着赌债,你哪来的钱?那些钱要是追查起来,你以为你会没事?”
他脸色彻底白了,嘴唇抖了抖,没说话。
“王弘文,”我说,“你走吧。我不会告你,但你也别想再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
他死死盯着我,眼睛里有一股我看不懂的狠劲。
“赵若曦,”他声音很低,“你会后悔的。”
他转身上了车,车子发动,开走了。我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肩膀突然塌了。我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眼泪流了一脸。
周雨婷中午就到了。她看了看我,什么都没说,先给我倒了一杯热水。我坐在新家的客厅里,把早上的事跟她说了。
“他肯定还会来找你,”周雨婷说,“他没拿到钱,外面那些人不会放过他。”
“你要做两件事,”周雨婷说,“第一,把他的犯罪证据全部收集好。他挪用公司公款,伪造身份证,这些事都可以告他。第二,你找好律师,准备打离婚官司。”
我看着她说:“我不想打。”
“你想清楚,”周雨婷看着我,“你不去告他,他以后还会来找你麻烦。”
我沉默了很久。我说:“先等等吧。我得先把女儿安顿好。”
周雨婷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你比我厉害。我当年,连离婚都是别人帮我办的。”
那之后几天,我没见过王弘文。他也没再打电话来。可我知道,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第五天晚上,婆婆来了。
她站在别墅门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打开门,她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若曦,”她抓着我的手,“你放过弘文吧。他做错了,你原谅他一次。”
我看着她,头发花白,眼睛哭得通红。我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
“妈,你起来。”我说。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她摇着头,“弘文欠了人很多钱,那些人天天堵着他,他现在连家都不敢回。你就把钱还给他,行不行?”
“那些钱,”我说,“是他自己欠的,不是我欠的。他欠的债,凭什么要用我的钱还?”
“那你们是夫妻啊!”婆婆哭道。
“夫妻?”我笑了一下,“他改保险受益人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我们是夫妻?他办假证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我们是夫妻?”
婆婆脸色变了。她站起来,擦了擦脸,说:“你不帮他是吧?”
我没说话。
“好,”她说,“你会后悔的。”
她转身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她在外面骂了一句:“这个贱人。”
我关上门,靠在墙上,心里突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06
婆婆走后第三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自称是某银行风控部门的经理,声音很客气,说:“赵女士,我们这边监测到您名下有一个可疑的大额转账,涉及金额较大,想跟您核实一下情况。”
我第一反应是王弘文搞的鬼。但我还是冷静地问:“什么可疑转账?”
“您先生王弘文名下账户,在您操作转出资金后,曾被人多次尝试登录。我们怀疑是账户被盗用,所以跟您确认一下。”
我告诉他我没动过那个账户,他那边留了记录,就挂了。
我越想越不对劲。
王弘文既然还在北京,他肯定想方设法要把钱拿回去。
那他肯定会从账户入手。
我把所有能动的钱都转到了自己名下,可他的账户里还有几十万没来得及动,那笔钱还在他卡上。
我立刻打电话给银行,要求冻结所有关联账户。
银行说需要两个人一起签字才能冻结。我急了,说:“那我现在就去签,你帮我先把账户挂失。”
“可以先挂失,但解冻也要双人签字。”
我说好,先挂失。
那十几分钟,我手心全是汗。我不知道王弘文有没有已经操作了什么,但我不能再给他留任何机会。
挂失完,我去派出所报了警。我跟民警说了假身份证和挪用公司公款的事,他们登记了,说会跟进。
从派出所出来,我的手机又响了,是周雨婷。
她声音很急:“若曦,你听我说,我刚收到一个消息,王弘文那家公司已经被工商查封了,原因是他涉嫌挪用公款。”
我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周雨婷说,“他挪用那笔八十万,公司法人代表是他,他跑不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会被抓吗?”
“如果定性,肯定会被刑事拘留。”周雨婷说,“但你要想清楚,这件事一闹大,你也会被牵连,毕竟你们是夫妻,财产会被追查。”
“把钱转出来,”周雨婷说,“尽快。把能转的都转到你妈或者女儿名下,别留痕迹。”
挂了电话,我快步走回银行。可到了银行门口,我站住了。
我看见王弘文从银行里走出来,脸色灰白,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他看见我,停住了脚。
“你来了。”他说。
“我查过了,”他说,“你把钱全转走了,一分都没给我留。”
“那是我的钱,”我说,“你欠的钱,你自己想办法。”
“我的钱?”他突然笑了一声,笑得很苦,“你知道我为什么改保险受益人吗?因为我怕我死了,你一分钱也拿不到。我欠的债,那些人是不会放过我的。”
“那你还借?”
“我有什么办法?”他吼了一声,“公司撑不住,外面那些人催得紧,我能怎么办?你以为我想吗?我天天睡不着觉,你知道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他真的很累。
可我心里更累。
“你走吧,”我说,“别再来找我了。”
“你要告我?”他问。
“我不知道。”
“若曦,”他突然放低了声音,“你把钱还给我,我什么都不要。房子归你,女儿归你,我自己滚得远远的。”
我看着他,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王弘文,”我说,“你到底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他没回答。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
转身离开的时候,我没回头。我听见他在后面喊我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我咬着牙,一直往前走,走到车旁边,坐进去,把车门关上了。
关上的一瞬间,我哭得像个孩子。
07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我住在一个小旅馆里,关了手机,什么人也不见。
躺在床上,我想了很多。
十年婚姻,十八岁认识王弘文,二十三岁结婚,二十四岁生女儿。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我全想了一遍。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送女儿上学,买菜,做饭,打扫卫生。
王弘文很少在家吃饭,他总是说应酬多。
有时候半夜回来,一身酒气,倒在沙发上就睡。
我从来不说他。我以为男人都是这样。
可现在想想,那些年他应酬的时候,是不是和那个叫小悦的女人在一起?他半夜不回家的时候,是不是在陪别人吃饭?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第二天早上,我开手机,收到了周雨婷的一条消息:“王弘文被抓了。”
我愣住了。我打电话过去,周雨婷说:“公安找到他了,挪用公款的事已经立案。他今天上午被带走,现在在派出所。”
我沉默了很久。
“若曦,”周雨婷说,“你要不要来一趟?”
我到派出所的时候,王弘文正坐在问询室的椅子上,手上戴着手铐。他看见我,眼睛红了。
“我让你别乱来。”他说。
“我没乱来,”我说,“我只是把你该承担的责任还给了你。”
他没说话,低着头,肩膀抖了几下。
民警告诉我,王弘文挪用公司公款八十万,加上伪造身份证,这两件事如果定性,至少要判几年。
我听着,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从派出所出来,我站在门口,半天没动。秋天的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
手机响了,是曹全。他说:“嫂子,我知道你报了警。我求你了,你去撤个案,哥他还有孩子要养。”
“他欠的债,自己承担。”
“你不撤案,我就去法院告你侵占财产!”
“你去告吧,”我说,“我手里有你帮他转移资产的证据。”
曹全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原地,吸了一口秋天的冷风,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晚上回到家,女儿已经在外婆家睡着了。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手机里那张别墅的照片,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这栋别墅是我用自己的钱买的,装修还没开始。可我突然觉得,十年的婚姻,换一栋别墅,值得吗?
我后来还是没去撤案。王弘文被拘留,等待法院判决。
婆婆来过一次,哭得很惨。我没开门,她站在门口骂了很久,最后走了。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处理各种事。银行的账户解冻、房子的过户、离婚协议书的起草。周雨婷帮我找了最好的律师。
离婚官司打得很顺利。王弘文没有异议,签了字。女儿归我,房子归我,他名下的债务由他自己承担。
拿到离婚证那天,我坐在车里,哭了很久。
十年的婚姻,一张纸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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