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桌酒席,只坐了两桌人。

我站在酒店门口,攥着手机,从中午十二点等到下午两点。

周俊熙在群里发的消息还在屏幕上亮着:“今天加班,大家辛苦。”底下跟了十几个“ 1”。

没有一个人说会来。

李思琪走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凉,声音很轻:“没事,咱们好好过。”

我点点头,把手机塞进口袋。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月后,我会坐在老板家的饭桌上,听他紧紧抓住我的手,说出那句话。

那句话,让我三年都没看透的真相,一下子全摊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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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婚礼前半个月,我在公司群里发了请帖。

技术部的几个同事私下跟我说“恭喜恭喜”,行政那边也有人回了个“收到”。

我心里还挺高兴的,觉得这几年虽然跟周俊熙那帮人不太对付,但基本的同事关系还在。

婚礼前三天,我特意去找周俊熙。

他是市场部总监,手底下管着七八个人,也是公司里最会来事的主儿。他看见我进来,脸上的笑堆得跟朵花似的:“哟,程主管,稀客啊。”

我说:“周总监,周六我结婚,您要是方便,带大家来喝杯喜酒。”

他接过请帖,翻了翻,说:“大喜事啊,恭喜恭喜。我看看时间,周六……哎呀,周六有个项目要赶,怕是过不去了。”

我心里一沉,但脸上还得挂着笑:“没事没事,工作要紧。”

出了他办公室,我站在走廊上,心里凉了半截。

果然,接下来的两天,陆续有人找借口推掉。有的说家里有事,有的说身体不舒服,还有的干脆不回消息。

到了周五晚上,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翻着手机通讯录,一个个数。公司四十六个人,明确说会来的,只有师傅韩承德。

一个人。

李思琪躺在我旁边,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挺好的。

她没再问,只是把身子靠过来,搂住我的胳膊。

第二天一大早,我俩就忙活开了。李思琪穿着婚纱,坐在酒店化妆间,她妈王秀珍在旁边帮忙整理裙摆。我穿着租来的西装,站在酒店门口迎宾。

十二桌酒席,摆了十二桌的餐具、瓜子、喜糖。

十二点到了,没来人。

十二点半,我家的亲戚来了两桌。

我爸程长海穿着一身压箱底的中山装,忙着招呼客人。

我妈赵桂兰帮厨,一边跟服务员说:“凉菜慢点上,人还没齐。”

一点,李思琪家的亲戚也来了两桌。她爸李建国穿着一件旧夹克,跟我爸坐在一起喝茶。

我站在门口,看着空空荡荡的酒店大厅,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韩承德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提着个红包,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公司赶过来的。他拍了拍我肩膀,说:“刚豪,别往心里去。

我说:“师傅,谢谢你。”

他摆摆手,坐下来,一个人倒了杯酒,闷头喝着。

婚礼开始了。仪式很简单,司仪说祝福的话,我和李思琪交换戒指,敬酒。十二桌只坐了四桌,气氛说不出的尴尬。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越想越气,掏出手机刷朋友圈。

周俊熙发了一条动态——

“加班辛苦,老板请客。”

配图是公司旁边那家火锅店的九宫格照片,一群人围着热气腾腾的锅底举杯。宋长贵的头像在底下点了赞,底下还跟了七八个同事的点赞评论。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手都在抖。

李思琪洗完澡出来,看我脸色不对,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把手机抽走,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下来,抱住我的腰。

“别看了,”她的声音闷在我背上,“咱们过咱们的日子。”

我说:“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委屈什么呀,”她说,“嫁给你就是我最大的福气。”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鼻音。

我知道她哭了。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我想起三年前刚进这家公司的时候,我是技术部最年轻的骨干。

周俊熙找我合作一个项目,我帮他解决了一个核心参数的问题,项目拿了奖。

他升了总监,成了我上司,但功劳全是他的。

后来公司裁员,技术部原本要裁掉三个人,是我顶住压力,保住了那两个刚来不久的新人。

可周俊熙在会上说我“没有大局观”,说我“不服从管理”。

我技术比他好,能力比他强,但人情世故上,我怎么都学不会那些弯弯绕绕。

这些年,我被安排在最苦最累的项目上,干最多的活,拿最少的奖。同事们都站周俊熙那边,因为他在老板面前说得上话。

我一个人扛着,师傅韩承德偶尔帮我一把,但他也只是个老技术员,说不上话。

我以为结婚那天,他们至少会来一个人。

结果没有。

零个人。

第二天早上起来,李思琪已经做好早饭了。她穿着一件旧毛衣,头发随便扎着,看起来跟平时一样。

她说:“快吃,吃完还得回门呢。

我坐在桌前,喝了一口粥,说:“思琪,要不我辞职吧?”

她愣了一下:“为什么?干得好好的。”

我说:“我待不下去了。

她把筷子放下,看着我,认真地说:“刚豪,你要想辞职,我支持你。但你不能因为那些人辞职。”

我说不出话来。

那天回去看岳父岳母,李建国坐在沙发上泡茶,跟没事人一样。李思琪在她妈面前也没表现出什么异常。一家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吃了顿饭。

我越是这样,心里越难受。

02

周一早上,我硬着头皮去上班。

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前台刘思琪抬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了句:“程主管,新婚快乐啊。”

我点点头,没搭话,径直往工位走。

技术部办公室在二楼,我上楼的时候,周俊熙正好从茶水间出来,手里端着杯咖啡。

他看见我,笑了一声,说:“哎呀,新郎官来了。婚礼办得咋样?热闹不?”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但眼睛里全是幸灾乐祸。

我攥了攥拳头,说:“挺热闹的。

“是吗?”他把咖啡杯放在嘴边吹了吹,“我那天加班赶项目,没办法,理解啊。”

我说:“理解。”

他笑笑,转身走了。

我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发现系统里多了个邮件。点开一看,是今天下午三点有个项目评审会,要我准备技术方案。

我翻了翻日历,这个评审会本来定在下周一,怎么提前了?

我正准备去问主管,手机响了。是技术部新来的小刘打来的:“程哥,你知道下午评审会的事吧?”

“知道了,”我说,“不是下周一吗?怎么提前了?”

“不知道,”小刘压低声音,“听说是周总监跟宋总说的,说要让你‘早点融入工作状态’。”

我挂了电话,心里明白了。

周俊熙这是在给我下马威。

我刚结完婚,他故意把评审会提前,就是不想让我准备好,想让我在宋长贵面前出丑。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翻资料。

这个项目我做过大半了,技术方案也写了个初稿,只是还有些细节没完善。既然他要看,那我就让他看。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一个人端着餐盘坐到角落。其他同事三三两两地坐着,说说笑笑,看见我来了,也没人叫我。

我师傅韩承德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到我旁边。

“下午的评审会,你准备好了没?”他低声问。

我说:“差不多了。”

“小心点,”韩承德夹了一块红烧肉,“周俊熙在宋总面前说你‘状态不好’,建议把评审会提前,你没准备的话就出丑。”

“我知道,”我说,“他要让我出丑,我就让他看看,我程刚豪靠的是技术。”

韩承德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下午三点,评审会准时开始。

会议在总经理办公室旁边的会议室。

我先到的,带着笔记本电脑和方案文档。

过了五分钟,宋长贵来了,周俊熙跟在后面,再后面是技术部的几个主管。

宋长贵坐下,抬眼看了看我:“程主管,开始吧。”

我打开投影,把技术方案一页页地讲。

这个项目的核心是一个数据处理的算法,我做了三个月,跑了上千条数据,验证了方案的可行性。

我讲得很详细,从底层架构到上层逻辑,从参数配置到异常处理,每一个细节都说清楚了。

讲完之后,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

宋长贵翻了翻资料,说:“方案不错,技术细节很扎实。你这个算法跑过测试了?”

“跑过了,”我说,“数据准确率98.5%,比现用的方案高了将近10个点。”

“不错,”宋长贵点了点头,“继续推进吧。”

我松了口气。

周俊熙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散会后,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工位。周俊熙走到我旁边,拍了拍我肩膀:“程主管,有两下子啊。”

我没接他的话,直接走了。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发现邮箱里有一条新消息。点开一看,是系统发来的工资条。

上个月工资,多了两千。

我愣了一下,又看了一遍。

没错,是多了两千。

我问韩承德:“师傅,公司最近涨工资了?”

“没有啊,”韩承德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这多了两千?”

“嗯。”

什么名目?

我翻了翻工资条上的明细,没看出什么名目来。就是基本工资那栏,多了两千。

我心里越来越奇怪。

晚上回家,我跟李思琪提了一句。李思琪正在厨房切菜,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也许是你年终考核评级好,涨工资了吧。”她说。

“不对,”我说,“年终考核评级去年就定了,要涨也是年初涨。现在都年中,没这个规定。”

“那我就不知道了,”李思琪把菜往锅里倒,“可能老板看你技术好,破格给你涨的。”

我没再追问,但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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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过了两天,事情更奇怪了。

宋长贵的助理给我打电话,说宋总要见我。我以为是项目的事,就去了他办公室。

进去一看,宋长贵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看见我进来,他笑着说:“小程,来了啊。坐坐坐。”

我坐下来,心里有些紧张。

“茶还是水?”他问。

“水就好。”

他倒了一杯水,递给我,说:“小程,我今天叫你来,是跟你说个事。”

“您说。”

公司最近接了个大项目,A市那边的数据中心迁建,需要个技术负责人。”他说,“我看了一下,你技术没问题,这个项目你来做。

我愣住了。

这个大项目我听韩承德提过,A市那边投资上千万,是公司今年最大的项目。这种项目,按理说应该给技术总监或者周俊熙那种级别的领导来负责。

我一个技术主管,资历也不够老,凭什么?

“宋总,我资历……”我刚想推辞,宋长贵摆摆手。

“资历有几年了,”他说,“技术能力我清楚,这个项目你来做,我看好你。”

他顿了顿,又说:“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不用通过周总监。”

我点了点头。

出了办公室,我一路走回工位,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干了五年,宋长贵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

他以前看我的眼神,就跟看一个普通员工没什么区别。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我想不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一件接一件。

先是项目经理的职位批下来了,工资又涨了两千。

然后是宋长贵亲自带我去项目现场走了一圈,见了甲方的人。

再然后,技术部的小刘偷偷告诉我,周俊熙知道这事后,气得在办公室摔了杯子。

我越来越觉得奇怪了。

这天下午,项目遇到一个技术难题。

数据迁移的接口协议有很多种,甲方用的是老系统,新系统兼容起来很麻烦。

我研究了三天,试了好几套方案,都卡在一个核心参数上。

要是这个问题解决不了,项目进度就得往后拖。

我愁得连饭都吃不下去。

第四天早上,我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发现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邮箱地址,署名是“热心同行”。

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一段话,附了一个技术文档链接。

我看完那段话,心跳猛地加快。

这段话写的,正是我卡住的那个问题的解决思路。

方法写得清清楚楚,从原理推导到参数设置,每一步都很详细。

跟试验数据对了一下,完全对得上。

我按他的方法,跑了三遍测试,成了。

问题解决了。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发呆。

发邮件的这个人是谁?

怎么会知道我在做什么项目?

怎么会知道我在卡什么问题?

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晚上回家,我跟李思琪提了一句:“今天有个同行给我发了邮件,帮我解决了一个技术难题。”

哦?”李思琪正在叠衣服,头也不抬,“谁啊?

“不知道,署名是‘热心同行’。”我说,“但是怪了,他怎么知道我在做什么项目?”

李思琪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也许是认识你的人吧。”她说。

“认识我的人多了,”我坐到沙发上,“但是知道我在做这个项目的人,就不多了。”

李思琪把叠好的衣服放到沙发上,说:“也可能是甲方那边的人,看你能力不错,帮你一把。

“甲方那边?”我摇了摇头,“甲方的人我都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是不是?”她看着我,“别多想了,人家帮你,你还怀疑人家。”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看着她进卧室的背影,心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她好像……不意外。

我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一种感觉。

04

项目进行了一个多月,这种“热心同行”的邮件,一共收到了五封。

每一次,都是在我遇到技术难题、卡住不动的时候,邮件就准时来了。

内容从来不多,一段话加一个链接,像是掐着点给我的。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试着回了一封邮件,问对方是谁,为什么帮我。对方没有回复。

我又试着搜索那个邮箱地址,结果显示是匿名注册的,什么都查不到。

我把这事告诉了韩承德。他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会不会是宋总安排的?”

“宋总?”我愣了,“他安排这个干什么?”

“考验你呗,”韩承德说,“公司最近不是很重视那个大项目吗?他可能是暗中找人帮你,确保项目顺利。”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说?”

“有些事情,不能说破。”韩承德点了根烟,“你看,宋总对你态度变了,工资涨了,项目也给你了,你说他没在背后使劲,谁信?”

我越想越觉得他说得对。

但心里还是有个疙瘩。

这天下午,我去甲方那边开会。回来的路上,正好经过岳父李建国家楼下。我想着很久没去看他了,就上楼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王秀珍。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刚豪?你怎么来了?”

“路过,来看看你们。”我进了门,发现李建国正坐在阳台上喝茶,面前放着几本账簿。

他看见我,把账簿合上,笑着说:“来来来,坐。”

我坐下来,给他倒了杯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问:“最近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还行,”我说,“新项目挺忙的。”

嗯,”他点了点头,“好好干。

我们聊了一会儿,天色暗了。我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李建国忽然说了一句。

“刚豪,做技术的,学会跟人打交道也很重要。”

我回过头,他坐在沙发上,脸上是那种我看不太透的表情。

“您说得对。”我说。

那个周末,宋长贵给我打了个电话。

“小程,这个周六有空没?来我家吃顿饭。”

我愣了:“宋总,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咱们公司的技术骨干,吃顿饭怎么了。”

他语气很轻松,好像只是在邀请一个老朋友。

“周六晚上七点,我发地址给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厨房里,出了一会儿神。

李思琪从卧室出来,问我怎么了。

宋总让我周六去他家吃饭。

“哦,”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那你去啊。”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说,“他从来没请过公司的人去他家吃饭。”

“也许是你项目做得好,他高兴。”李思琪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拿了瓶水。

她顿了顿,又说:“不管他说什么,你答应就行了。”

我觉得她这句话有点奇怪,但没多想。

周五晚上,我陪着李思琪在沙发上看电视。她靠在沙发上,忽然说了一句话。

“刚豪,如果我爸做了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你别生气。”

我转头看着她:“什么意思?”

“没什么,”她把视线移开,“我就是随口说说。”

我没再追问,但心里那个疙瘩,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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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六下午,我开着那辆买了三年的二手丰田,去了宋长贵家。

他家在城北一个别墅区,独门独院,门口种了两棵石榴树。我按了门铃,一个阿姨开的门。

“程先生来了,请进请进。”

我跟着她进了客厅,看见宋长贵正在沙发上坐着泡茶。旁边还坐着一个中年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有点花白,正端着茶杯在看手机。

他抬起头,我愣了一下。

那个人,是李建国。

“爸?”我脱口而出。

李建国看着我,笑了:“来了啊。

宋长贵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

他的力气很大,抓得很紧。

“小程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热情,“你可真能藏!你岳父是咱们公司大股东这事,你怎么不早说呢?害我差点怠慢了你!”

我呆在原地。

耳朵里嗡嗡的。

李建国是公司大股东?

我看向李建国。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看着我。

“刚豪,坐。”

我的腿有点软,走到他对面坐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建国拿起茶壶,给我倒了一杯茶。

“本来想再瞒你一阵子的,”他说,“但既然宋总开口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喝了一口茶,缓缓说了起来。

原来,公司表面上的法人是宋长贵,但真正的第一大股东,是李建国。

他早年做建材生意的,赚了第一桶金,后来又投了几个项目。

前几年他把部分股份转到这家科技公司,成了幕后大股东。

但他一直没出面是因为,公司内部有人在打大股东的主意。他不想让自己和女儿成为别人的靶子,所以一直对外宣称自己只是退休职工。

李思琪也不知道他的全部情况,只知道父亲有些家底,但从来没问过到底有多少。

李建国说完,看着我:“这三年,我一直在看你。”

三年的婚姻,竟然是岳父的“面试”。

他解释说,他想找一个真正懂技术、人品好的人来接班。这个人不是靠关系、不是靠嘴皮子,而是靠真本事。

“那些帮你解决问题的邮件,是我请的专家发的。”李建国说,“那几封邮件,够你学好几年的。”

我想起那些“热心同行”的邮件,心里一下子全明白了。

那些技术难题,那些恰到好处的点拨,那些卡在关键时刻的帮助。

全是他安排的。

宋长贵在旁边笑着说:“小程,你要感谢你岳父啊。要不是他,公司今年最大的项目,也落不到你头上。”

我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调我去大项目、给我涨工资、让我去他家吃饭,全都是因为李建国。

不是因为我的能力。

是因为我的身份。

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李建国看着我,说:“刚豪,别怪我不说。公司里有些人,吃相太难看,我不能让你成为他们的靶子。”

我张了张嘴,说了一句话。

“思琪知道吗?”

我知道答案。

她知道。

她一直在帮他爸瞒着我。

06

我一个人开车回家。

车里的音乐放了一路,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些画面。

李思琪从来没提过她爸是做什么的。

每次我好奇地问,她都说“我爸就是普通退休职工”。

她开的是一辆大众帕萨特,不新不旧,跟她说的家境还挺配。

但现在想想,那些细节都是有问题的。

那辆帕萨特,是特意买的。那套老房子,也是特意选的。她的穿着打扮,永远朴素得体,没有一件名牌。

她是在演戏。

演给我看。

演给所有人看。

我越想,心里的火越往上蹿。

回到家,李思琪正在客厅看电视。她看见我进来,站起来:“回来了?吃得怎么样?”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你怎么了?”

“我刚才在宋长贵家,”我说,“你爸也在。”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刚豪……”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我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你爸是公司大股东,你早就知道。你跟我结婚,你爸要看看我够不够格,你也知道。”

“我……”

“那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

李思琪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不是的,刚豪,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

她张了张嘴,眼泪下来了。

“我爸不让我说,他说公司有人盯着他,不想让我卷进去。我问他为什么要瞒着你,他说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适合……”

“适合什么?适合娶他的女儿?还是适合给他打工?”

“都不是!”她的声音一下子大了,“他是想找一个靠谱的人。公司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他不想交给一个不懂技术的人,不想交给一个只会拍马屁的人。他看中你,是因为你技术好,你靠谱,你踏实……”

“那为什么瞒我三年?”

李思琪不说话了。

她站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因为,”她吸了一口气,“我爸说,真金不怕火炼。”

听到这句话,我忽然什么气都生不出来了。

不是不生气,是觉得没意思。

我走到沙发上坐下,靠着靠垫,半天没说话。

李思琪坐到我旁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的手:“刚豪,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我没抽手,也没说话。

她靠过来,把脸埋在我肩膀上:“我爸做了一辈子生意,吃过太多亏。他一直跟我说,不要轻易相信别人,要慢慢看。这三年来,他一直在看你,看你工作上靠不靠谱,看你对朋友怎么样,看你对我好不好。”

“他看出来了吗?”我哑着嗓子问。

“他早看出来了,”她的声音很轻,“他说你这人,值得托付。”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灯光很亮,亮得我眼睛有点酸。

“思琪,”我慢慢说,“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不会怪你爸的。”

“我只是怕,”她把脸埋在我肩窝里,“怕你知道我爸是谁之后,就觉得我是来考验你的。”

“那你觉得我现在怎么看你的?”

她不说话了。

我伸手,把她抱在怀里。

“我不怪你爸,”我说,“但我怪你。你瞒了我三年,三年。”

她的身体在发抖。

“对不起,”她的声音闷在我胸口,“对不起。”

我什么都没说。

不是原谅,也不是不原谅。

就是不知道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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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上班,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夸张。

我才进公司大门,刘思琪就从工位上站起来,笑眯眯地喊了一声:“程总早上好!”

我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