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随着解放战争进入尾声,解放台湾、实现国家完全统一被提上了中共中央的最高议事日程。
在毛主席看来,台湾问题不仅是政治问题,更是关乎新生政权生死存亡的战略问题:不占领台湾,国民党海、空军基地便无法拔除,将时时威胁上海及沿海各地;不占领台湾,数十万吨船只不能通行,沿海沿江贸易将受制于外商航业界。
正是在这样的战略判断下,开国大将粟裕被推到了历史的前台,承担起筹划攻台作战的重任,而这项未竟的事业,也成为他魂牵梦绕、至死未能释怀的最大心愿。
粟裕
1949年5月下旬,上海战役接近尾声,中央军委即电示第三野战军,责成其进行解放台湾的准备。当时的三野因其前身新四军拥有丰富的江河作战经验,被选定为攻台主力。
6月14日,毛主席亲自为中央军委起草电报,发给粟裕及三野参谋长张震等人,第一次明确提出研究夺取台湾的问题。电报要求粟裕着手研究台湾是否可能在较快时间内夺取、用什么方法夺取,以及如何分化台湾敌军。这封电报,标志着粟裕正式受命主持攻台作战准备工作。
一周后,毛主席再次电示,明确提出“希望夏秋两季完成各项准备,冬季占领台湾”。在毛主席的战略蓝图中,攻台的时间表已经清晰地划定。
受命之后,粟裕将主要精力投入到这场被他自己称为“中国战史上从来没有的一个最大的现代化战役”的筹划之中。
1949年底,他在军区会议上指出,解放台湾“不仅是政治工作的中心任务,也是全军区各部门的中心任务”,并意气风发地表示这是“国内战争中的最后一仗,也是非常光荣的”。
1950年1月,他签发的华东军区年度六大任务中,第一项便是“歼灭东南沿海及台湾的国民党军,并配合兄弟兵团完成全国解放的任务”。
然而,随着对渡海作战艰巨性认识的不断加深,尤其是1949年10月金门战役的惨痛失利,让粟裕变得更加谨慎。
金门一战,三野第10兵团以三个团登陆金门,因后援不继、轻敌急躁,登岛部队大部壮烈牺牲。粟裕在给第10兵团的电报中痛惜地指出“此次损失,为解放战争以来之最大者”,并要求“须有绝对把握时,再行发起战斗”。
金门战役
金门教训让粟裕深刻认识到,渡海登陆作战绝非陆上作战的简单延伸,必须做最充分的准备。他后来说过一句著名的话:
“六七分把握绝对不行,八分九分也不行,非十分不可。”
基于这样的判断,粟裕三次修改攻台方案,兵力从最初的8个军、20万人,增加到12个军约50万人,后又准备再抽调4个军作为预备队,使总兵力可达60余万人。
他计划从台湾岛东西两个方向进行夹击,并以空降部队深入后方,首批以4个军约20万人从四个方向登陆,预计战斗时间15天左右,伤亡约10万人。
渡海作战,船只与海空力量是关键瓶颈。
粟裕估算,第一梯队如以6万人计算,便需要登陆艇2000艘。然而到1949年11月,征集到的船只仅600艘,即便加紧征集与购置,到1950年3月也勉强凑到1291艘,而此时因装备增加,需求量已升至2282艘。攻台时间被迫从原定的1950年初一再推迟到1951年。
第三野战军
与此同时,毛主席也在加紧推进空军和海军的建设,明确提出“准备在明年夏季夺取台湾”,并指示海军司令员萧劲光:
“海军一定要搞,没有海军不行。”
面对攻台任务的极端复杂性,粟裕表现出了高度的责任感和谦逊态度。
1950年6月上旬,他赴北京参加中共七届三中全会,向中央汇报攻台作战的基本设想后,鉴于任务过于重大,建议由中央军委直接指挥。毛主席没有同意,明确宣布“攻台作战仍由粟裕负责”。
6月23日,粟裕再次向毛主席报告攻台准备情况和作战方案,再次请求“军委直接主持此一战役或请刘伯承、林总两同志中来一个主持亦可”,而他本人“在华东范围内当全力以赴”。
然而,就在粟裕的报告递上两天之后,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两天后,美国总统杜鲁门宣布出兵朝鲜,同时下令第七舰队进驻台湾海峡。
美军第七舰队进驻台湾海峡
这一举动不仅是对中国内政的粗暴干涉,也彻底中断了中共解放台湾的战役部署。
毛主席被迫决定将主要战略方向由东南转向东北。7月初,中共中央决定组成东北边防军,并调粟裕出任司令员兼政治委员。主帅调离,意味着台湾战役已退出中共领导人的议事日程。
7月中旬,粟裕向攻台部队传达了中央指示,推迟进攻台湾。8月,周总理在东北边防军准备工作会议上正式宣布“推迟解放台湾”。
此后,“解放台湾”便成了一句暂时无法兑现的战略承诺。
这次“暂缓”,成了粟裕一生最大的遗憾,也成了他后半生挥之不去的“心病”。
这份执念渗透在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他的卧室里四面都挂满了地图,而门的背后,始终挂着一张完整的台湾省地图。
粟戎生回忆,解放后父亲常常盯着台湾地图出神,望图长思。
粟裕曾对儿女们承诺,等全国都解放了,就带他们回家乡湖南会同。但他此后再也没有回过家乡,整整60年未曾踏足故土。粟戎生推测,“在父亲眼里,台湾没有解放,全国就不算解放,所以他迟迟无法兑现自己的承诺”。
粟裕还曾考问一位烈士遗孤:
“为什么我们的军队还叫‘解放军’?”
对方回答:
“因为台湾还没有解放!”
他高兴地说:
“你可以从军校毕业了。”
在粟裕的心中,“解放军”这个名称的使命尚未完成,台湾没有回归,军队便不能卸下“解放”二字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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