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毛彦文回忆录《往事》;百度百科"毛彦文"词条;维基百科"毛彦文"条目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00年深秋,浙江江山县城,毛家大宅的院子里落了一地的黄叶,风一阵一阵地刮,把院角的枯枝吹得簌簌作响。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隔壁人家的鸡叫了两声,集市上卖豆腐的挑担子哗哗地走过,整条街都还泡在浓重的晨雾里头。
然而毛家大宅里,没有人注意这些。
产房的门关着,里面不时传出稳婆压低声音的指令,还有朱环佩咬着牙发出的喘息声。
堂屋里坐着的几个人,各自盯着地面,谁也不说话,气氛像锅盖压住了沸腾的水,憋着。
毛华东站在院子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
他走了几步,停一停,又走几步,再停一停,脚底下把那块青石板来来回回磨了不知多少趟。
旁边的小厮低眉顺眼站着,大气也不敢出。
这已经是朱环佩第五次怀孕,也是在头一个儿子毛乾夭折之后,夫妻两人绷了整整两年的那根弦最后一次被拉紧。
毛华东的话是放出去的——若这胎还是个女儿,他就纳妾。
不是赌气,是认真的,是那个年代男人把这种话挂在嘴边时候的那种随意和笃定。
朱环佩在里头怀这个孩子的十个月,把周围能求的神佛都求了个遍。
产房的门开了,稳婆探出半张脸,朝着院子里的毛华东看了一眼。
那半张脸上什么都没说,可那个眼神,就已经把答案都交代了。
毛华东脚步顿住,沉默片刻,转过身去,背对着所有人,再也没有动。
产房里,朱环佩抱着刚落地的女儿,泪水不声不响地沿着脸颊往下滚。
孩子哭得响亮,她却哭得没有声音,两种哭声混在一起,产房里的光线昏昏的,窗纸透进来一点冷白的天色,把这一切照得更加萧索。
朱环佩知道,这个孩子来到这世上,是被嫌弃的。可她的心里,这是她的骨肉,是她拿命换来的。
就在这道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当口,婆婆毛夫人推开了产房的门,从外面走进来,在床边站定,把这对母女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开了口,说了一句话,让产房里的空气瞬间凝住了——
她说,她有解决对策。
这句话从毛夫人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却改变了好几个人此后的命运,把一个刚刚落地的女婴的一生,就此拨上了另一条岔路,再也回不了头……
【一】"江山美人"嫁入毛家
朱环佩生于1872年,浙江江山县长台乡人,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也是最受宠爱的那一个。
江山县地处浙西,山多水清,古时便出过不少美人,乡野之间素来有这个说法。
朱家是本地有名望的乡绅,家里虽算不上大富,但衣食宽裕,在长台乡一带颇有体面。
朱家幼女朱环佩,天生长了一副好相貌,眉目清秀,肤色白净,又生了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从小走到哪儿都叫人多看几眼,乡邻们见了都说这姑娘是"江山美人",这名号就这么传开了,传得连几十里外的人家都听说了朱家有个极出挑的女儿。
那个年代的女孩子,大多是不读书的。
可朱家条件好,父亲开明,朱环佩虽然没有正经进学堂念书,但家里给她延请了先生,认了字,读了些诗文,又跟着母亲学了剪纸和刺绣。
她的刺绣在乡里出了名,绣出来的花鸟栩栩如生,一针一线都收得服帖,拿到集市上去也能卖上好价钱,只是她自己从来不卖,攒着送人或是留着压箱底。
这样一个姑娘,长到二十岁,自然不愁说亲。
媒婆们踏破了朱家的门槛,带来的帖子叠起来能有一尺厚,但父母挑了又挑,最后相中的是江山县城的毛家。
毛家在县城经营布庄和酱园,两个铺子都开了多年,客源稳当,家底殷实,在县城里头也算小有体面。
毛家的大儿子毛华东,年纪比朱环佩略长几岁,考取过秀才,是个读书人,生得方正,举止有度。父亲相看之后,觉得这门亲事不错,两家便定了下来。
1892年,朱环佩嫁入毛家,花轿从长台乡一路抬进县城,走了大半天的路。
嫁过去的头几年,日子过得顺遂。毛华东对她说不上情深意重,但也谈不上冷待,该有的体面都给着,两人说话也投机,夫妻之间没有什么大的矛盾。
朱环佩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进进出出的事务她一手操持,婆婆看了也点头,说这个儿媳妇果然是个能干的。
婚后第二年,朱环佩生下一个儿子,取名毛乾。
毛家上下都高兴,婆婆毛夫人逢人便说,说儿媳妇争气,说毛家后继有人了。
毛华东那段时间脸上的笑比平日多了几分,待朱环佩也更上心。生了儿子的女人,在那个年代的大家庭里,腰杆自然是硬的。
三年后,朱环佩又生了一个女儿,就是后来那位民国才女——毛彦文,小名月仙。
这孩子一出生便白白胖胖的,眼睛又大又亮,朱环佩看了喜欢,毛华东也不在意,有了儿子打底,女儿便是锦上添花,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那时候的毛家,儿女双全,生意在手,日子是真正地平稳了。
【二】儿子夭折,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平稳的日子,是有期限的。
1899年,朱环佩27岁,又怀上了第四个孩子,算着时日,大约腊月间就要临盆。
一家人都在等,毛华东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盼着,最好再添个儿子,兄弟两个,毛家的家业才算有了真正的依托。
然而,就在腊月临近,孩子还在腹中的时候,祸事突然来了。
毛乾——那个已经五岁的儿子,突然病倒了。
起初只是发热,大人都没当回事,请了郎中来看,说是寻常的风寒,喝两剂药便好。
可这一回,药喝了没见好,反而烧得越来越高,整个人烫得烫手,小小的身子蜷在床上,眼神都散了。
朱环佩那些天寸步不离地守在孩子床边,又是换湿帕子,又是喂药,把能想到的法子都使尽了。
毛乾还是没撑住,就那么没了。
五岁的孩子,说走就走,连个完整的告别都没有。
朱环佩伏在孩子的床边哭了很久,哭到后来连眼泪都没有了,只剩一口一口的抽泣,像一个被掏空了的人,坐在那里,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往前走。
她肚子里还大着,再过一个月就要生,身子本来就沉,加上这一场悲痛,整个人虚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婆婆毛夫人虽然也哀痛,但很快收住了,转头来督促朱环佩——把眼泪收收,好好养胎,肚子里的这一个,无论如何要保住。
言下之意很清楚:最好是个儿子。
朱环佩自然明白。她把悲痛压下去,硬撑着把那剩下的一个月熬完了。
然而,孩子落地,还是个女儿,取名毛宗文。
朱环佩产后身体极差,奶水也没有,身边的人既要忙着操持家事,又要应付刚刚失去长孙的伤痛,没有心思给她找奶娘。
这个刚落地的女儿,连喝母乳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婆婆和丈夫做了安排,送到乡下的杨家,由杨家收养,后来做了童养媳。
朱环佩躺在床上,身上还没养好,就这样看着自己的第二个女儿被抱走了。
多年以后,大女儿毛彦文在提到二妹毛宗文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令人读来心酸:二妹智慧甚高,如予以受教育机会,其成就当远胜于我,不幸被无谓牺牲,其命也夫。
毛宗文的那条路,从她出生的那一刻就被定了——不是她的命,是那个年代加在她身上的命。
【三】连生两女,那句话像刀一样悬在头顶
失去了儿子毛乾,又送走了刚落地的毛宗文,朱环佩的身体和精神都跌到了谷底。
她在床上躺了很久,不是不想起来,是真的起不来。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说话都没有气力,吃东西也没有味道,脸色发黄,眼神涣散,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婆婆毛夫人隔三差五来看她,每次来,说的都是养身子、好好吃饭、早点恢复的话,但话里头始终有一根线没有明说,那根线拴着的,是同一件事——得再生,得生个儿子出来。
毛华东那段时间生意上出了麻烦。
布庄和酱园的生意都走了下坡路,账上的进项少了,出项却没减,加上外头的竞争,两个铺子勉强维持,已经大不如从前。
家里的经济压力压着,毛华东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待朱环佩也不如以前那样有耐心,说话常常是带着气的。
就在这样的家境和氛围下,朱环佩养了将近两年,总算重新怀上了。
这是她第五次怀孕。
毛华东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这个消息,脸色缓了一缓,但嘴上的话依然是那副老样子——他说,若是这回还是个女儿,他就纳妾。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没有看朱环佩,随口一说,像是在交代一件早已想好的事,语气里甚至没有半点犹豫。
朱环佩没有答话。
她知道,反驳没有任何意义,哭也没有用。在那个年代的规矩里头,男人要纳妾,女人无从阻拦,更何况毛华东放出这话,还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子嗣。
婆婆毛夫人听到这话,心里的想法却和儿子不完全一样。
她不是要护着朱环佩,而是盘算着家里的家底——布庄酱园生意不好,家里的银钱本就吃紧,再添一房妾室进来,每日的开销从哪里出?
这账,毛夫人是算过的,添一个人就是添一份花销,她不乐意。
可毛夫人这点想法,朱环佩那时候是不知道的。
她只是把那句"再生女儿就纳妾"默默地压在心里,然后撑着这一胎,一天一天地往前走。
这一次怀胎十月,比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临到要生的时候,朱环佩心里的那根弦绷到了极限,她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求这一胎是个男孩,求老天爷开恩,求列祖列宗保佑,求一切能求的东西都来帮她一把。
然而命运这件事,是不讲道理的。
孩子落地,还是个女儿。
稳婆把孩子包好,捧出产房,院子里的人看了一眼,各自散去,没有人说什么,那种沉默比任何话都更叫人难受。
毛华东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产房,久久没有动。
产房里,朱环佩把这个刚落地的女儿抱在怀里,泪水已经止不住了。
孩子还不知道这世上的事,睁着眼睛四下里看,找不到焦点,只是咿咿呀呀地动着小嘴。
朱环佩低头看她,心里头那种疼和慌是搅在一起的——这是她的骨肉,可这孩子落地的这一刻,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下一段更难捱的日子的开端。
她丈夫的话放出去了。那不是气头上的一句玩笑,是算好了的。
就在这个时候,婆婆毛夫人推开了产房的门,从外头走进来。
她没有急着说话,先把孩子看了看,又把朱环佩打量了一眼,然后在床边坐下来,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才听得见。
直到她说完那个办法产房里彻底安静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