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哲 S0600524110003
占烁 S0600524120005
相关报告
核心观点
本文结合57个经济体、跨越55年、共190次房地产下行周期的国际经验,重新检验了市场对地产下行期需求复苏的三个常见误解,并提炼出一套识别房地产下行周期拐点的分析框架。
核心观点:从国际经验来看,消费、信贷和住宅投资这三个指标,可以识别房地产下行周期拐点。繁荣期加杠杆的速度,在周期一开始就大致框定了房价“跌多深”;住宅投资在繁荣期的积累速度、在衰退期释放供给压力的快慢,决定了房价“跌多久”;而消费的见底回升,则为房价拐点“何时到来”提供了先行信号。
1、从见底回升的先后顺序看,消费、房价、信贷与住房投资之间存在稳定的领先滞后关系:消费→房价→信贷≈住房投资。也就是说,消费先于房价见底,而信贷和住房投资普遍滞后于房价见底。这意味着,不能因为房价尚未止跌就说消费不会回升,不能因为家庭仍在去杠杆就说房价不会回升,更不能因为住房投资还在下滑就说房价不会回升。
2、正是基于这套领先滞后关系,消费、信贷和住宅投资能够分别回答房地产下行周期里最重要的三个问题:跌多深、跌多久、何时出现拐点。
(1)房地产繁荣期的家庭加杠杆速度决定下行期房价“跌多深”。决定房价跌幅的并不是见顶时家庭杠杆率的绝对高度,杠杆率水平更多反映金融制度的差异,与跌幅几乎不相关(R²仅0.02)。真正起作用的是繁荣期居民加杠杆的速度,加杠杆速度与房价跌幅的R²达到29%,且统计显著。繁荣期加杠杆速度决定房价跌幅,这与我们此前的结论“上涨决定下跌”是一致的,房地产深度衰退前房价平均上涨 89.9%,而普通衰退前仅上涨 30.7%。
(2)住宅投资决定房地产下行期房价“跌多久”。房价下跌持续多长时间,本质上取决于繁荣期供给压力形成速度、衰退期供给压力释放耗时。用“T之前住宅投资占比的上升速度”和“T之后住宅投资从高点回落至75%的耗时”两个指标建模,对房价下跌时间的解释力达到R²=0.592,其中回落耗时的解释力更强。按这两个维度分组也能看到清晰差异:上升快、下降慢的组别房价平均下跌约 38 个季度(接近10年,典型如日本1991年后),而上升慢、下降快的组别仅约 17.7 个季度。背后逻辑是,住宅投资虽是流量指标,但它跟踪的是未来会进入市场的供给,繁荣期投资上升越快,未来形成的待售房源和交付压力越集中;衰退期投资回落越慢,这股压力释放就越久,并通过预期不断强化买家观望。
(3)消费拐点预告房地产下行周期“何时出现拐点”。消费的拐点早于房价,深度衰退期消费平均在T+10见底,明显早于房价的T+22;在能够识别出消费下跌的样本中,消费领先房价的比例高达86.8%(33/38)。换言之,大概率在看到消费见底回升后,才能看到房价拐点。
消费虽早于房价见底,但结构上高度分化,不同消费品的使用寿命决定分化程度。使用寿命较短的服务消费和非耐用品是消费的“稳定器”,主要受购买力影响、韧性较强,最大降幅仅1.4%;使用寿命较长的耐用品和半耐用品则因“需要”和“购买力”双重收缩,成为消费波动的主要来源,跌幅最深(耐用品最大跌幅约14.6%),但修复期弹性也最强。其中与地产高度相关的耐用品消费占比(现价)在下行期难以回到前期高点,且渗透率越高越难修复,呈现出明显的“去地产化”特征。
风险提示:(1)把统计规律外推为因果关系,可能存在误判风险。(2)跨国制度差异与可比性的风险。(3)对人口因素的研究不够,可能带来偏差风险。
内容目录
1. 消费、信贷和投资的三个误解
2. 消费:拐点早于地产,但结构分化明显
2.1. 消费早于地产
2.2. 为什么消费早于地产
2.2.1. 去地产化增长
2.2.2. 饱和—更新周期框架
2.3. 消费结构:使用寿命影响分化程度
3. 信贷:加杠杆速度决定房价跌幅,重新加杠杆较晚
3.1. 繁荣期的家庭加杠杆速度决定房价跌幅
3.2. 家庭何时重新加杠杆:时点在房价回升之后
4. 投资:住宅投资变动决定房价下跌时间
5. 结论:如何识别房地产下行周期拐点?
6. 风险提示
正文
1. 消费、信贷和投资的三个误解
关于房地产下行周期的需求复苏,市场有三个常见的误解。
第一个误解是认为房价领先于消费,只有看到房价修复之后,才能确认居民部门资产负债表修复,才能看到消费见底回升。
第二个误解是信贷领先于房价,只有看到居民部门普遍加杠杆,看到信贷从收缩重回扩张,才意味着房价要见底回升。
第三个误解是住房投资领先于房价,只有看到住房投资重回扩张,才能确认房地产链条相关就业回暖,才能看到房价见底回升。
对于这些指标的关系,我们选择去研究历史规律,看看大部分房地产下行周期里面,这些指标的领先滞后关系究竟是什么样的。
我们结合57个经济体×55年的房地产周期研究,从190次房地产下行周期中总结出来一个基本的结论是:
从见底回升顺序来看,从早到晚依次为:消费→房价→信贷≈住房投资,即消费比房价先见底,房价比信贷和投资先见底。换言之,这意味着,不能说房价没有止跌回稳,消费就不会回升;也不能说家庭还在去杠杆,房价就不会回升;更不能说住房投资还在下跌,房价就不会回升。
图1来自我们此前报告《从全球190次衰退看房地产周期如何回升》,根据各个指标拐点将房地产周期分为五个阶段,这里已经能看到明显的领先滞后关系。
进一步,我们基于这些领先滞后关系,可以得到一个识别房地产下行周期拐点的方法:
Ø 跌多深:房地产繁荣期,家庭加杠杆速度会决定房价下跌深度;
Ø 跌多久:房价下跌持续时间,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繁荣期供给压力如何形成、衰退期供给压力如何释放;
Ø 何时出现拐点:消费的拐点通常能预告房价的底部拐点。
2. 消费:拐点早于地产,但结构分化明显
2.1. 消费早于地产
我们按照房价最大跌幅,将190次衰退分成48次深度衰退和142次普通衰退。其中深度衰退是位于样本前四分之一、房价跌幅超过28.6%的下行周期。
首先,从48个深度衰退周期来看,消费的降幅和下降时间,都受到房价降幅和下降时间影响,二者是密切相关的。
其次,不论是普通衰退还是深度衰退,消费的拐点都要比地产更早。
对于142次普通衰退来说,消费没有明显收缩,如果按消费环比增速的最低点来看(T+4),也早于房价的平均拐点(T+6)。142次普通衰退期里,房价最大跌幅是7.4%左右,拐点在房价下跌一年半左右,即T+6。142次普通衰退期里面,私人消费总量并不会出现收缩,消费始终是平稳增长的,但环比增速会有所下降。在房价下跌一年时(即T+4),消费的平均增速降至0.2%。作为对比,在房价下降之前,环比增速是1.1%左右。
对于48次深度衰退期而言,消费平均拐点T+10,显然早于房价平均拐点T+22。48次深度衰退里,房价最大跌幅是32.8%左右,拐点是房价下跌后5.5年左右,即T+22(平均数)。48次深度衰退期里面,消费会跟随房价出现比较明显的收缩,消费的最大降幅是2.3%(对比T时点),出现在房价下跌的2.5年(即T+10),比房价拐点早3年左右。
由于普通衰退周期,消费并不会明显下降,不存在拐点,因此我们后面对消费、信贷、投资的分析都是指48次深度衰退周期。
进一步,我们从深度衰退期的概率来看,发现消费拐点早于地产,也是大概率事件。48个深度衰退周期里,44个周期有较完整的消费数据,其中有6个周期属于消费没有明显下跌趋势;33 个周期的消费出现明显下跌,且拐点早于房价;只有5个周期的消费拐点不早于房价。换言之,若按全部样本看,消费拐点领先房价拐点的占比是 75.0%;若只看那些确实能识别出消费下跌和消费拐点的周期,那么领先房价的比例进一步升至 86.8%(33/38)。在这些消费先见底的周期里,消费拐点相对房价拐点的平均领先期为9个季度。
2.2. 为什么消费早于地产
2.2.1. 去地产化增长
“去地产化增长”是消费领先于房价复苏的重要机制。
一方面,消费对经济总量复苏更敏感。消费是收入和就业驱动的流量变量,通常随着经济总量开始企稳,消费就会随着居民收入预期的改善而修复。房价是资产价格变量,即使经济开始恢复,房价仍然可能受到库存、杠杆、信用收缩和预期的拖累,因此修复更慢。在 48 个深度衰退周期里面,GDP 拐点平均出现在 T+8,消费拐点是 T+10,房价拐点是 T+22,T+8到T+22是为期三年多的“去地产化增长阶段”,这时除了房地产外的经济部门都已经开始复苏。
另一方面,消费更容易受到政策的托底。在“去地产化增长”阶段,财政赤字率平均从 0.4%上升到4.9%,上升4.5个百分点;货币政策的政策利率平均从11%降到6.3%,降幅接近 50%。这些政策首先稳定的是就业和企业生产,进而稳住居民收入和经济总需求。但对于房价而言,财政货币政策的作用较为间接,短期无法缓解住房“需要”的透支,这也是我们接下来的“饱和-更新周期框架”所揭示的。
2.2.2. 饱和—更新周期框架
消费和住房进入下行期后的“饱和—更新周期”不同,也会使得消费拐点早于住房。房地产繁荣期,居民买房、装修、购置家具家电、改善居住条件和增加大额消费往往同步发生,房价顶点附近不只是住房需求处在高位,广义消费需求也已经被提前释放。按照消费增速来看,房价顶点前五年(T-20到T)消费季均增速1.2%,处于过去70个季度的最高历史区间。房价下跌后,住房和消费都面临前期集中购买后的需求空窗期,但消费品的使用寿命更短、更新周期更快,因而更早完成调整;住房则折旧慢、交易成本高,还受到库存、房价预期、按揭成本和居民加杠杆意愿影响,修复自然更慢。
2.3. 消费结构:使用寿命影响分化程度
在结构层面,我们按照使用年限,将消费分成耐用品(3年以上)、半耐用品(1-3年)、非耐用品、服务消费4类,据此来研究房地产下行周期的消费结构变化。
第一,按照现价占比来看,耐用品在消费中的比重降下去之后很难回升,在消费结构上表现出去地产的特点,这与我们前面讲的“去地产化增长”的逻辑是一致的。按照有数据的25个房地产深度衰退周期的平均值来看,耐用品消费占整体消费的比重在T+1时达到9.9%的高点,随后不断回落,在T+11到T+27期间,在7.8%附近的底部波动,随后开始回升,但直到T+40也只能回升到8.6%,相比前期高点还有不少距离。
渗透率是决定耐用品消费比重能否回升的重要因素,耐用品消费渗透率越高,就越难回到高点。进一步按照T时点的耐用品消费比重是否高于均值,将所有样本分为“高渗透率”和“低渗透率”两组,“高渗透率”组在T时点耐用品消费比重平均高达11.9%,T+40仅回升至9.5%,距离高点还有较大缺口;而“低渗透率”组在T时点耐用品消费比重平均为7.6%,T+40回升至7.5%,大致修复全部缺口。
背后的逻辑在于需求结构的差异:高渗透率意味着市场趋于饱和,增量空间受限,修复主要依赖存量替换,弹性较弱;而低渗透率阶段,市场仍有较大的普及空间,消费恢复不仅包含存量更新,更叠加了新增用户的渗透率提升红利,双重动力驱动下修复更为迅速。
当然,耐用品在消费中的比例下降,除了地产相关消费的减少之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来自于耐用品消费跟服务消费的价格剪刀差,也就是工业部门技术进步更快,使得耐用品价格持续下行,从而降低其在消费中的名义比重,这个我们在前期报告《缺失的拼图:经济转型的价格力量》里面也有详细阐述。
第二,从不变价增速来看,服务消费和非耐用品消费是消费的稳定器,耐用品和半耐用品消费是波动的来源。
分商品看,服务消费和非耐用品消费是房地产下行阶段消费的稳定器。按照有数据的24个房地产深度衰退周期平均数显示,总消费房价下跌后最多下降约3.3%,但非耐用品消费最大降幅仅约1.4%,服务消费最大降幅也只有约1.4%,基本围绕 T 点水平窄幅波动。这说明房价调整并不会均匀压低所有消费分项,日常必需型消费和服务消费具有更强韧性,能够在周期下行阶段托住居民消费底部。
相比之下,耐用品和半耐用品消费是消费波动的主要来源。从平均值来看,耐用品消费在房价下跌后最多下降约14.6%,跌幅远大于总消费;半耐用品消费最大降幅约 4.4%,跌幅也大于非耐用品和服务。但进入修复阶段后,耐用品和半耐用品消费的弹性同样更强。房价下跌8年后(T+40),耐用品消费较 T 点上升约 57.7%,半耐用品消费上升约 46.3%,明显高于总消费的19.9%。
为什么在房地产下行周期中,非耐用品和服务消费相对平稳,而耐用品和半耐用品却大幅波动?
这是因为地产下行周期里,不同类型消费的驱动力不同。消费需求=“购买力×需要”,即想买且买得起才构成需求。其中,房地产下行周期,耐用品和半耐用品消费由“需要”影响为主、“购买力”影响为辅,非耐用品与服务消费则由“购买力”主导。
房地产下行期,耐用品和半耐用品消费跌幅最深,是因为“需要”和“购买力”双重收缩。房地产繁荣期不只是住房需求的透支,也带来了耐用品和半耐用品消费需求的透支。T-10到T,消费平均增长13.7%,但耐用品和半耐用品消费增长28.9%和23.8%,需求明显被提前预支。这导致耐用品和半耐用品消费在房地产下行周期面临多重压力,一方面,前期透支压力,加上交房关联需求消失,会直接压制购买“需要”;另一方面,收入和预期收缩会影响购买力。
而非耐用品和服务消费的“需要”无法在繁荣期透支,相对平稳,加上部分刚需消费对购买力弹性低,因而整体韧性强。T-10到T,非耐用品和服务消费平均增长6.9%和12.5%,略低于整体消费增速,不存在透支问题。因此,房地产下行期,非耐用品和服务消费仅受购买力影响。其中,食品饮料、医疗等必选消费对购买力的弹性也非常低,是消费的“压舱石”;其他可选消费对购买力较敏感,构成有限波动。
3. 信贷:加杠杆速度决定房价跌幅,重新加杠杆较晚
3.1. 繁荣期的家庭加杠杆速度决定房价跌幅
从国际样本看,决定房地产下行期房价跌幅的,不是房价见顶时家庭杠杆率的绝对高度。按见顶时点(T)的杠杆率水平给样本分组,跌幅与杠杆高低之间没有任何单调关系,低杠杆组(小于40%)房价平均下跌33%,高杠杆组(60%以上)下跌40.5%,跌得最深的反而是中间组,跌幅46.7%。杠杆率水平与最大跌幅的相关系数仅为0.02,几乎是零。
杠杆率水平本身预测力有限,因为它更多反映金融制度的差异,而不是风险大小。家庭杠杆长期处在高位,往往对应成熟的按揭体系:贷款期限长、摊还规则稳定、抵押融资发达、债权保护较强。这类债务是多年沉淀下来的存量,背后有相应的资产、收入和风险管理安排。更关键的是,存量债务里大部分是老债务,借款人已经还款多年,房屋权益缓冲较厚。即便房价下跌两三成,也未必触及负资产,更谈不上集中违约和被迫抛售。因此,跨国杠杆水平差异主要是制度差异,不能直接说明泡沫大小。
真正决定房价跌幅的是居民加杠杆的速度。换成按照“T前2年杠杆率升幅”来分组,我们发现:低速加杠杆组跌幅约35.2%,中速加杠杆组跌幅36.2%,高速加杠杆组跌幅40.5%。加杠杆速度和房价最大跌幅的相关系数达到29%,且统计显著。
对于房价下跌时间,无论是杠杆率还是加杠杆速度,都没有明显相关性。
这是因为加杠杆速度才反映风险。短期内杠杆快速上升,说明信贷扩张持续快于收入增长,银行也往往在放松标准,把首付更薄、收入更弱、投机动机更强的边际买家推入市场。繁荣后期的房价正是被这股新增信贷顶上去的;升幅越大,价格脱离收入基本面越远。等信贷退潮,最先出问题的也是这批高位入场的新借款人。他们权益缓冲薄,房价稍跌就可能陷入负资产,违约和被迫出售随之出现,进一步压低周边价格。换言之,加杠杆越快,市场里积累的脆弱买家越多,房价需要回吐的部分也越大。
繁荣期家庭加杠杆的速度,影响衰退期的房价跌幅,这与我们此前另一个发现是一致的,即上涨会影响下跌,涨的越多、跌的越深(如图21-22)。房地产周期深度衰退前大多是大幅繁荣,48个深度收缩期,在衰退之前平均上涨45个季度、涨幅89.9%;而142个普通收缩期,在衰退之前平均上涨38个季度、涨幅只有30.7%。
3.2. 家庭何时重新加杠杆:时点在房价回升之后
接下来,我们进一步研究房地产下行周期,家庭部门什么时候重新启动加杠杆。
一方面,从平均值和中位数来看,家庭信贷重新增长时点在房价回升之后。家庭信贷净增率4QMA平均在T+30见底回升,平均数最低是0.7%左右,中位数则会经历几个季度的负增长,在T+31转正回升。尽管4QMA有一定滞后性,但相比于房价在T+22附近见底回升,家庭重新加杠杆的时点在房价回升之后。(注:考虑到家庭信贷净增额波动较大,我们改进了前一篇报告的研究方法。首先剔除掉没有跨越T期限的样本;然后,计算净增率=家庭信贷净增额/上季度家庭信贷余额,再对净增率取4个季度移动平均值,用4QMA家庭信贷净增率来衡量信贷变化,更加稳定。)
另一方面,从样本数量来看,也能发现大多数房地产下行周期里,家庭重新加杠杆的时点要晚于房价拐点。我们将家庭信贷净增率的最低点或转正的时点定义为拐点,会发现在25个样本中,有16个样本家庭信贷净增率的拐点晚于房价的拐点,占比64%;只有9个样本早于房价拐点,占比36%。
家庭信贷回升之所以显著滞后于房价见底,本质在于资产负债表修复存在滞后性。
一是信贷净增量受到还贷拖累。存量房贷偿还是刚性的合同义务,不随预期改善而减少;而新增贷款高度依赖市场信心。只有当房价企稳、赚钱效应扩散,购房参与面从少数抄底者扩大至普通家庭,新增流量才能逐步覆盖刚性偿还流,这决定了信贷修复必然是缓坡而非V型反转。
二是很多国家的银行会在房地产下行周期进行“顺周期紧缩”,收紧贷款标准。房地产下行期,虽然货币政策趋于宽松,但出于规避风险的考虑,很多银行会系统性收紧信贷审批标准,大幅抵消了央行降息效果。
为衡量银行紧缩的影响,我们收集了8个房地产下行周期的贷款标准和贷款需求的季度调查数据,把它跟家庭信贷净增率联系到一起来看。
我们发现,这8个样本的贷款标准,按照平均数和中位数来看,分别在T+26和T+24由紧转松,而贷款需求的平均数和中位数都是在T+26由负转正,但家庭信贷净增率转正分别在T+38(平均数)、T+34(中位数)。
这表明,信贷标准的松紧确实对贷款需求影响较大,银行信贷政策跟央行货币政策是两回事,在房价下跌的前几年,货币政策放松,但银行信贷标准是收紧的。
另外也验证了上面的结论,从信贷需求恢复(T+26),到整个居民部门重新加杠杆,即信贷净增量开始正增长,中间还有较长的距离,按这8个样本来看是8-12个季度。
4. 投资:住宅投资变动决定房价下跌时间
最后,我们看房地产下行周期里住宅投资的变化。
基础结论是,住房投资拐点普遍晚于房价拐点。从“住宅投资占GDP的比重”来看,平均在T+29出现底部[1],要早于房价T+22左右的底部。从样本量来看,21个有拐点数据的房地产下行周期里,17个样本的住宅投资指标拐点晚于房价,占比81%。
更重要的是,住宅投资作为供给调整的流量指标,可以决定房价下跌时间。
我们的跨周期样本显示,房价下跌持续时间,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繁荣期供给压力如何形成、衰退期供给压力如何释放。T之前“住宅投资占GDP的比重”上升越快,通常意味着新增供给和潜在库存积累越集中;T之后“住宅投资占GDP的比重”从高点回落到75%所需时间越长,则说明供给端调整越迟缓,新增供给对价格的压制持续存在。二者共同刻画了地产周期的“压力形成—压力释放”过程。用住宅投资上升速度、下降耗时这两个指标建模发现,对房价下跌时间的解释力度较强,R²达到0.592。具体来看,T之后“住宅投资占GDP的比重”从高点跌至75%的耗时解释力更强,T之前“住宅投资占GDP的比重”上升速度解释力弱一些。
可以从两个机制理解,为什么住宅投资在繁荣期的上升速度和衰退期的回落耗时,会共同决定房价下跌时间。
第一,住宅投资虽然是流量指标,但它跟踪的是未来会进入市场的供给压力。繁荣期住宅投资升得越快,说明新项目启动越集中,未来几个季度甚至几年内会陆续形成待售房源和交付压力。房价见顶后,市场要消化的供给就更多、更集中。衰退期投资如果降得慢,就意味着这部分压力还在继续增加或释放,房价自然更难尽快见底。因此,房价企稳不是看投资有没有下降,而是看它是否降到足够低的位置,使新增供给不再继续压低价格。
第二,住宅投资还会通过预期影响需求。繁荣期投资快速上升,会让市场在下行阶段意识到后面还有供给,买家更容易观望;衰退期投资如果迟迟不降,观望会被进一步强化,因为市场会认为价格压力还没有释放完。相反,如果投资快速收缩,买家会更早看到供给压力减轻,需求才更容易重新承接。也就是说,住宅投资不只是供给变量,它还会影响需求恢复的时间。房价下跌持续多久,取决于前期供给压力加得多快,也取决于后期这股压力减得多快。
我们按照住宅投资上升速度、下降耗时的中位数为标准,将17个样本分成4组。
第一组,住宅投资上升快、下降慢,即新增供给形成很快、但去化很慢,房价平均下跌时间是38个季度,接近10年。典型案例是日本1991年后近20年的房地产衰退期,T之后住宅投资下降的速度极慢,耗时39个季度才跌至高点的75%,这使得新增供给不断进入市场,推迟了房价见底的时间,最终房价下跌73个季度。
第二组住宅投资上升慢、下降慢,新增供给形成不快,但去化很慢,房价平均下跌27.6个季度,接近7年。
第三组住宅投资上升快、下降快,新增供给形成快,但去化也很快,房价平均下跌18.6个季度,接近5年。
第四组住宅投资上升慢、下降快,新增供给形成很慢,同时去化很快,房价平均下跌17.7个季度。
5. 结论:如何识别房地产下行周期拐点?
本文结合57个经济体、跨越55年、共190次房地产下行周期的国际经验,重新检验了市场对地产下行期需求复苏的三个常见误解,并提炼出一套识别房地产下行周期拐点的分析框架。
从见底回升的先后顺序看,消费、房价、信贷与住房投资之间存在稳定的领先—滞后关系:消费→房价→信贷≈住房投资。也就是说,消费先于房价见底,而信贷和住房投资普遍滞后于房价见底。这意味着,不能因为房价尚未止跌就断言消费不会回升,不能因为家庭仍在去杠杆就断言房价不会回升,更不能因为住房投资还在下滑就断言房价不会回升。正是基于这套领先滞后关系,消费、信贷和住宅投资能够分别回答房地产下行周期里最重要的三个问题:跌多深、跌多久、何时出现拐点。
第一,房地产繁荣期的家庭加杠杆速度决定下行期房价“跌多深”。决定房价跌幅的并不是见顶时家庭杠杆率的绝对高度,杠杆率水平更多反映金融制度的差异,与跌幅几乎不相关(相关系数仅0.02)。真正起作用的是繁荣期居民加杠杆的速度,加杠杆速度与房价跌幅的相关系数达到29%,且统计显著。繁荣期加杠杆速度决定房价跌幅,这与我们此前的结论“上涨决定下跌”是一致的,房地产深度衰退前房价平均上涨 89.9%,而普通衰退前仅上涨 30.7%。
第二,住宅投资决定房地产下行期房价“跌多久”。房价下跌持续多长时间,本质上取决于繁荣期供给压力形成速度、衰退期供给压力释放耗时。用“T之前住宅投资占比的上升速度”和“T之后住宅投资从高点回落至75%的耗时”两个指标建模,对房价下跌时间的解释力达到R²=0.592,其中回落耗时的解释力更强。按这两个维度分组也能看到清晰差异:上升快、下降慢的组别房价平均下跌约 38 个季度(接近10年,典型如日本1991年后),而上升慢、下降快的组别仅约 17.7 个季度。背后逻辑是,住宅投资虽是流量指标,但它跟踪的是未来会进入市场的供给,繁荣期投资上升越快,未来形成的待售房源和交付压力越集中;衰退期投资回落越慢,这股压力释放就越久,并通过预期不断强化买家观望。
第三,消费拐点预告房地产下行周期“何时出现拐点”。在三个指标中,唯有消费的拐点稳定地早于房价,深度衰退期消费平均在T+10见底,明显早于房价的T+22;在能够识别出消费下跌的样本中,消费领先房价的比例高达86.8%(33/38)。
消费虽早于房价见底,但结构上高度分化。服务消费和非耐用品是消费的“稳定器”,主要受购买力影响、韧性较强,最大降幅仅1.4%;耐用品和半耐用品则因“需要”和“购买力”双重收缩,成为消费波动的主要来源,跌幅最深(耐用品最大跌幅约14.6%),但修复期弹性也最强。其中与地产高度相关的耐用品消费占比(现价)在下行期难以回到前期高点,且渗透率越高越难修复,呈现出明显的“去地产化”特征。
综合来看,这三个指标共同构成了一套诊断房地产下行周期的坐标:繁荣期加杠杆的速度,在周期一开始就大致框定了房价“跌多深”;住宅投资在繁荣期的积累速度、在衰退期释放供给压力的快慢,决定了房价“跌多久”;而消费的见底回升,则为房价拐点“何时到来”提供了先行信号。
6. 风险提示
(1)把统计规律外推为因果关系,可能存在误判风险。本文得出消费拐点平均领先房价等结论,但领先是事后统计的平均特征,并非稳定的因果机制,也无法在事前精确定位拐点。本文同时显示离散度很大,这意味着均值时点有一定参考价值,但在把统计规律外推为因果关系时,仍然存在误判风险。
(2)跨国制度差异与可比性的风险。本文将不同国家、不同年代的房地产周期统一对齐到T点进行横向比较,但各经济体在按揭体系、首付与杠杆约束、土地与住房供给机制、财政货币政策空间及银行行为上存在显著制度差异。这些制度背景的不同可能使消费、信贷、投资相对房价的领先滞后关系在特定国家发生偏移,简单套用跨国平均规律外推至单一经济体存在偏差风险。
(3)对人口因素的研究不够,可能带来偏差风险。目前的研究里面没有人口增长与流动的数据,人口负增长和老龄化是当前各国都要面临的问题与挑战,但这些变量在目前的数据里面并不能充分体现,可能带来一定偏差风险。
来自报告《消费、信贷和投资:如何识别房价拐点 ——从全球190次衰退看房地产周期如何回升(二)》
东吴宏观芦哲团队介绍
芦哲
东吴证券首席经济学家
研究所联席所长
芦哲博士,现任东吴证券首席经济学家、董事总经理、研究所联席所长。担任中国证券业协会首席经济学家专业委员,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
曾任职于世界银行集团(华盛顿总部)、华泰证券等机构。在JIMF、《世界经济》、《金融研究》等顶级学术期刊发表多篇作品,出版专著《大国消费》。第五届邓子基财经研究奖得主,包揽新财富、水晶球、金牛奖在内的全部资本市场大奖。
同时兼任清华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复旦大学等多所高校的专业研究生导师和EMBA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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