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从菜市场拎着一兜青菜回家。三伏天的太阳跟下火似的,柏油马路烫得能煎鸡蛋,我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后背的衣裳早就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肉上。
刚进门,丈夫陈建军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空调开得呼呼响。他瞥了我一眼,伸手就是一句:“今天的菜钱,三十八,转我。”
我愣在门口,手里那兜青菜啪嗒掉地上。
“建军,我都怀孕八个月了,你……你还跟我AA?”
他眼皮都没抬:“说好的婚后AA制,怎么,怀孕就是免死金牌了?孩子是咱俩的,账也得算清。”
我站在那儿,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肚子里的孩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狠狠踹了我一脚,疼得我直哆嗦。
我叫林秀芳,今年三十二,嫁给陈建军三年。他是城里人,我是从皖北农村嫁过来的。当年他妈嫌我没工作没存款,硬是逼着我们签了个婚前协议——AA制,各花各的,孩子的开销一人一半。
我那会儿傻,觉得只要他对我好,签啥都行。可这三年,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哪是夫妻,这分明是合租。
我蹲下身去捡那兜青菜,一根黄瓜滚到了沙发底下。我伸手够,眼泪啪嗒一下就砸在了地砖上。
陈建军的声音又从头顶飘下来:“还有,上个月产检的钱,你那一半还没给我。八百二,记得转。”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曾经我以为是我后半辈子依靠的脸,此刻陌生得像个讨债的。我咬着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一笔一笔转给他。
转完账,我钻进卧室,把门一锁,捂着被子哭了整整一下午。
那段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自己都说不清。
产检要钱,AA;买婴儿床,AA;连我嘴馋想吃个西瓜,他都要算一半。有一回我半夜想吐,让他下楼买点苏打饼干,他翻个身:“你自己叫外卖呗,我明早还要上班。”
我婆婆呢?更绝。隔三差五来家里转一圈,看见冰箱里有肉,拎走;看见我买的孕妇奶粉,撇嘴:“城里人都不喝这个,瞎讲究。”可一转头,她那宝贝孙女——陈建军他姐家的闺女,过生日,她眼都不眨给塞了两千块红包。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过得好不好,我哽在嗓子眼,半天憋出一句:“挺好的妈,您别担心。”
挂了电话,我摸着肚子,跟孩子说:“囡囡啊,妈对不住你,让你摊上这么个爹。”
可那会儿我还是傻,我想着,等孩子生下来,他当了爹,心总会软的吧?血浓于水,他总不至于跟亲儿子也算账吧?
孩子是腊月里生的,剖腹产,疼得我死去活来。陈建军在产房外头打游戏,护士喊他签字,他还嫌人家打断他。
孩子抱出来那一刻,我以为他会哭,会笑,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亲我额头。可他只是看了一眼,说了句:“鼻子像我。”然后又低头玩手机去了。
住院五天,花了一万二。出院那天,他在我病床前掏出计算器,当着我妈的面,啪啦啪啦一通按:“秀芳,你那一半,六千。”
我妈的脸,瞬间就白了。
我妈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那天她拽着我的手,手都在抖:“闺女,跟妈回家。”
我摇头,我说妈,我再忍忍,孩子还小。
满月那天,按我们老家规矩,要办满月酒。我提前半个月就跟陈建军商量,他张口就来:“办可以,AA。你请你的亲戚,我请我的,账分开算。”
我心里那根弦,啪一下就断了。
满月酒办在一家小饭店,我妈从老家来了,带着我爹腌的咸菜和一只老母鸡。席间,陈建军他妈端着酒杯,当着满桌亲戚的面,阴阳怪气地说:“咱们建军啊,娶了秀芳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又是产检又是坐月子,花了小十万,啧啧。”
我妈手里的筷子,咣当掉在了桌上。
我站起来,把怀里的孩子递给我妈,从包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啪一下拍在陈建军面前。
“陈建军,既然咱们结婚都AA,那离婚也利索点。房子是你婚前的,我不要;孩子归我,你每个月按法律给抚养费,一分不能少,一分我也不多要。”
满桌子人都惊了。
陈建军他妈第一个跳起来:“你疯了?哪有满月就离婚的?传出去好听吗?”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妈,您儿子跟我AA了三年,传出去更好听。”
陈建军黑着脸:“秀芳,你别冲动。”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陈建军,怀孕八个月你跟我算菜钱的时候,我就该走了。我忍到现在,是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可我今天想明白了,跟你这种人过一辈子,才是真的对不起孩子。”
我抱过孩子,挽着我妈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家饭店。
外头下着小雪,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可我心里,敞亮得很。
姐妹们,记住一句话:夫妻之间可以穷,可以苦,但不能算计。算计到骨头里的男人,离他越远,命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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