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真要嫁给那个张子豪?他比我还小三岁啊!"
腊月二十六,李桂芬家的堂屋里,闺女王秀兰一进门就把手里的年货往八仙桌上一摔,糖瓜散了一地,黏在了红漆桌面上。
李桂芬正对着镜子描眉,手一抖,眉笔在脸上划出一道黑印。她猛地转过身,五十三岁的人,烫了个时髦的栗色大波浪,身上那件枣红色羊绒衫绷得紧紧的,脖子上还挂着条新买的金链子。
"咋的?我嫁谁还得你批准?"李桂芬把眉笔往梳妆台上一甩,"你爸死了八年了,八年!我一个人把你和你弟拉扯大,现在我想找个伴儿过日子,碍着你啥事了?"
"妈——"儿子王建国跟在后头进来,搓着手,脸涨得通红,"咱不是不让您找伴,您找个岁数相当的,街坊邻居谁说啥?您找个三十出头的小伙子,这……这不是让人戳脊梁骨吗?"
屋外北风呼呼地刮,窗户纸被吹得哗啦响。李桂芬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存折,啪地拍在桌上。
"戳脊梁骨?我告诉你们,子豪对我好,比你们这俩白眼狼强一百倍!上个月我腰疼,是他半夜开车送我去医院;我想吃糖醋排骨,是他大老远跑去老字号给我买。你们呢?一年来看我几回?"
王秀兰眼圈一下子红了:"妈,他图您啥您不知道吗?您这房子,您这退休金,您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
"放屁!"李桂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都跳了起来,"子豪有手有脚,人家在健身房当教练,一个月挣的比你这个会计还多!你们就是嫉妒,嫉妒你妈我老来还能有桃花运!"
王建国扑通一声跪下了:"妈,您要是真嫁了他,我和姐就当没您这个妈!"
李桂芬眼睛一眯,抬手指着门口,声音尖得像划玻璃:"滚!都给我滚!没良心的东西,老娘当初就不该生你们!一个个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我呸!"
那天,姐弟俩是被亲妈用扫帚打出门的。雪花飘飘洒洒落在王秀兰的头发上,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红漆大门,心像被冰水浇透了。
开春三月,李桂芬真就跟张子豪领了证。
婚礼办得风风光光,在县城最好的酒店摆了二十桌。可儿女一个没到。李桂芬端着酒杯挨桌敬酒,嘴上笑着,心里却堵得慌。亲戚们交头接耳,那眼神她不是看不懂,可她偏要争这口气。
新婚头半年,张子豪确实把她哄得团团转。早上一杯热豆浆,晚上一盆泡脚水,出门挽着她的胳膊,喊她"芬姐"喊得那叫一个甜。李桂芬走在街上,腰板挺得笔直,她要让所有人看看,她李桂芬,五十三岁了还能嫁个小鲜肉。
可好景不长。
入了秋,张子豪开始三天两头不回家。问他,他说健身房忙;查他手机,他翻脸比翻书还快。十一月那天,李桂芬去银行取钱,柜员告诉她,卡里就剩三千八。
她当时腿就软了——存折上原本有二十八万,是她和老伴儿攒了大半辈子的钱。
回到家,张子豪正收拾行李。看见她,他连装都懒得装了,把一张纸甩在她脸上:"离婚协议,签了吧。房子归你,钱我拿走,咱们两清。"
"子豪……你不能这样对我……"李桂芬瘫坐在地上,那条金链子从脖子里滑出来,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行了别恶心我了。"张子豪皱着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五十多的老太婆,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蚊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要不是图你那点钱,谁愿意搭理你?"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屋里只剩下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和窗外呼啸的西北风。李桂芬瘫在冰凉的地砖上,半天没爬起来。
她想给闺女打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又缩了回来。当初那些骂人的话,像针一样扎回自己心里——"老娘当初就不该生你们"……
冬至那天,李桂芬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里包饺子。馅儿调好了,面也和好了,包了一半,她想起以前一家三口围着桌子,闺女擀皮,儿子烧水,热气腾腾的。她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面板上,把白面打湿了一片。
腊月里,她病倒了,高烧三天,是邻居张大妈发现的,把她送去了医院。医生说要住院,得有家属签字。
她颤抖着拨通了闺女的电话,听筒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传来一句冷冰冰的话:"妈,您不是有新老伴儿吗?让他签去。我和我弟,早就没您这个妈了。"
电话挂了。
病房窗外,雪下得很大。李桂芬望着白茫茫的天,忽然想起老伴儿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桂芬,往后的日子,你可得拎清楚啊……"
她当时点头如捣蒜,可这些年,她到底是把什么给弄丢了?
人这一辈子,最金贵的不是青春,不是脸蛋,是那几个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一旦寒了他们的心,再想暖回来,比登天还难。
各位姐妹,黄昏恋不是不能谈,可凡事得有个分寸。儿女的话,不一定全对,但绝不会害你。这世上,没人会比亲生骨肉,更盼着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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