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21年的初夏,渭水岸边的驿卒忽然冲进建章宫,嘴里喊着“后阁里蹿出怪影”。这不是头一次有人说宫苑里闹怪,可这回动静惊动了刘彻。好战如他,听到“怪”字也兴奋,亲自带几名近侍前去查看。

栎栏阴影下,一只似鹿非鹿的生物呆立。通体褐色,眼睛温顺,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大小齐刷刷,仿佛匠人精心磨过。现场的博士们你看我我看你,全哑口。刘彻皱眉:“可有人识得?”众人默然。东方朔托着拂尘慢慢踱来,细看片刻,说了句玩笑般的话:“这东西叫驺牙,先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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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兆?”刘彻挑眉。东方朔解释:牙列如骑卒排阵,寓意异族将归附。“一年之内,当有北方部落请降。”他把话说得轻,却像在押宝。

建元二年秋,匈奴混邪王率十万众投汉,史官将此事与“驺牙”并录。《史记·滑稽列传》留下短短数语,却成后人打量怪兽的主要依据。怪兽一走了之,后苑搜了三日,连脚印都难寻,更别提骨骸皮毛。

时间往后推到公元207年。建安十二年八月,曹操北征蹋顿,军至白狼山。此地风急草硬,本是狼与鹿的地盘,偏偏那天跑出一头雄狮。西域商旅曾献狮子于洛阳,不算罕见,但在塞外荒岭仍属异事。狮子咆哮,惊得前军散乱,几名骑兵被拍落马下。曹操策马登高车,按剑冷眼看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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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枪矛相击而未获寸进时,树林里蹿出一团灰影,大小不过山猫。它眨眼躲进战车前梁,盯住狮子,忽然纵身,一跃落在狮头,两爪掐住鬃毛。狮子嘶吼转圈,却像被钉住,片刻后伏地不动。操惊呼:“好胆!”命兵士上前,先擒狮,再寻那小兽,可小兽已没入林间。

张华后来在《博物志》写到此事,说那兽“状如狸而白首虎爪,名梁渠,见则有兵。”梁渠一说来自《山海经·北山经》,又有版本称为“天狗”。无论梁渠抑或天狗,都具驱邪镇凶之意,与曹操当时大破鲜卑的结果似乎暗合。

两次怪兽现身,相隔三百余年,一在帝都,一在塞外,皆被记入正史。有人质疑:史官也会捕风捉影?得承认,汉代笔记与今人的科学体系并不相通,记录者面对无法解释的现象,只能照见闻照抄。可正史毕竟要为皇帝、为丞相立传,若纯粹子虚乌有,又如何堂而皇之写进国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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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想一下汉武帝的后宫司马门,日夜灯火,宫人往来如织,要把整只麋鹿大小的怪兽运进又运出,不被任何人复述,难度不小。刘彻不是昏君,他所见若仅是畸形鹿,完全可以命太医解剖研究,不必要附会祥瑞。可他偏听东方朔之言,甚至一年后牵连到混邪王归汉的功劳,说明驺牙出现的情节至少在当时被上层视作真实祥征。

曹操的情况更复杂。白狼山交战数万骑兵,鼓角喧天,露宿旷野。狮子搅阵都属意外,更何况能把狮子制伏的小兽。若非多人目睹,张华不会轻易援引。况且《三国志·武帝纪》记载蹋顿被斩,鲜卑溃散,与《博物志》“梁渠出而大兵兴”形成首尾呼应。

有意思的是,《山海经》虽然成书在战国到两汉之间,但篇目多次增删。前人考证,北山经中确有“梁渠”,而对“驺牙”却只字未提。驺牙究竟是否山海经佚名条目,抑或地方志笔误,学界争论至今无果。若真要找近似物,东海之外《海外南经》提到一种“若鹿无角,其齿列如贯珠”,模样与驺牙约略相符,只是篇章残缺,难以坐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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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文献,考古界偶有惊喜却仍无法佐证怪兽存在。例如甘肃安西出土的彩绘骆驼俑,背上驮着一只长耳异兽,牙齿整排,没有犬齿突起。专家猜测或为艺术夸张,也有人半开玩笑说“这就是驺牙原型”。无独有偶,洛阳北邙山汉墓壁画中有类似猫形白首的走兽,被标注“辟邪”。这使得梁渠、天狗与辟邪三者之间的关系更添扑朔。

对于“北方苦寒何来狮子”的疑问,动物学者给出解释:东汉末年河西、西域与中原往来频繁,驼队常把活狮活豹献作贡品。若有狮子在军营中脱逃并非不可能。气候并非狮子生存的唯一限制,暂时存活足以造成混乱。

要说这些怪兽是“外星访客”,未免跳脱;说它们是古代人想象的投射,又难以解释多书共载的巧合。或许答案埋在尚未发掘的简牍竹帛中,也可能永远随着时光消散。毕竟,史书留下线索,信与不信,只在读者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