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王宝钏临终之际,代战扑通跪地吐露隐情:姐姐,你当年寒窑所生男婴未死,实际被西凉王室偷养十八年

“姐姐,那孩子……没死啊!”

王宝钏临终之际,惨白的面容上再无半点血色,却见代战公主扑通一声跪倒在病榻前,死死攥住她枯瘦的手,泣不成声地吐露了那个埋藏十八年的隐情——当年寒窑之中,她咬着牙生下的男婴根本未曾夭折!

那一落地便被夺走的骨肉,竟一直活在世人眼皮底下,被西凉王室暗中偷养了整整十八载。十八年的苦守,十八年的生死两隔,原来全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可为何西凉要费尽心机留下这个孩子?

如今,那个流着大唐血脉却在敌国长大的少年,又究竟被培养成了何种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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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雪,下了一夜还没停。

大明宫的重檐飞角上,积雪压弯了松枝。风从玄武门那边刮过来,卷着雪粒子,打得窗纸沙沙响。

凤阳宫里,炭火烧得旺,可王宝钏还是觉得冷。

那冷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一阵一阵,像有针在扎。她裹着明黄色的锦被,整个人陷在榻里,只露出一张灰败的脸。那顶赤金点翠的凤冠就摆在枕边,在烛火下闪着冷光。

当了十八天皇后,她觉得比在寒窑那十八年还难熬。

“娘娘,该进药了。”

老宫人端着黑漆托盘,弓着腰挪到榻前。碗里的药汤冒着热气,味儿又苦又涩,熏得人头晕。

王宝钏转过脸,喉咙里泛上一股腥甜。她忍着没咳出来,只摆了摆手。

“搁着吧。”

声音哑得厉害,像破锣。

老宫人不敢多劝,把药碗轻轻放在榻边的小几上。碗底碰着紫檀木,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殿里静得可怕。

王宝钏盯着帐顶绣的龙凤,眼睛有点发直。那龙凤绣得精细,可看久了,只觉得那龙眼凶,凤眼冷。她想起寒窑的土炕,炕上铺的烂草席。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可那时候心里是热的。

现在住进这天下最华丽的宫殿,心里却空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重,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接着是太监尖细的通报声:“西凉代战公主到——”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冷风裹着雪片卷进来,烛火猛地晃了晃。王宝钏被风呛得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胸口那处疼得像要裂开。

代战就站在门口。

她披着大红猩猩毡的斗篷,领口一圈火狐毛,衬得那张脸明艳又凌厉。她没有解斗篷,反手关了门,把风雪关在外面。

靴子踩在金砖上,一步,一步,走近了。

王宝钏止住咳,抬眼看着她。

这个西凉女人,抢了她丈夫,现在是大唐的贵妃。可此刻她脸上没有得意,也没有嘲讽,倒像是凝着一层霜。

“姐姐这病,太医怎么说?”

代战在榻前三步外站定,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王宝钏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还能怎么说,熬日子罢了。”她喘了口气,每个字都费劲,“妹妹是来看我还能活几天的?”

代战没接话。

她解了斗篷,随手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件石榴红的宫装,绣着西凉样式的缠枝纹。她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两人离得近,王宝钏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膻味儿,是草原人常喝的奶茶气。

“我今天来,是有话要说。”

代战盯着王宝钏,眼睛很深。

王宝钏心里咯噔一下。

她和代战,从来没什么话好说。这十八天,代战来凤阳宫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来,也不过是例行公事地问安,站不到一炷香就走。

今天不一样。

“说吧。”王宝钏闭上眼睛,声音很轻,“我听着。”

炭火“噼啪”爆了一声。

殿里更静了。

代战没立刻开口。她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又松开。这个细微的动作,被王宝钏从眼缝里看见了。

她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王宝钏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扩大。

“姐姐。”

代战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有些事,薛平贵不会告诉你,宫里没人敢告诉你。但我觉得,你该知道。”

王宝钏睁开眼。

她看着代战,看着这个西凉公主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挣扎,犹豫,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决绝。

“什么事?”

代战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榻前,一弯膝盖,直挺挺跪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

王宝钏浑身一震。

“你这是做什么?”

她想坐起来,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挣扎两下,又跌回榻上,喘得更厉害了。

代战抬起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她看着王宝钏,嘴唇动了动,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于吐出来。

“姐姐,你当年在寒窑生的儿子,没死。”

殿里的炭火,好像忽然熄了。

王宝钏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瞬间冻住了四肢百骸。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耳朵里嗡嗡作响,代战那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地撞。

没死。

儿子没死。

她盯着代战,眼睛一眨不眨,怕一眨眼,这话就碎了,散了,成了梦。

“你……说什么?”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干又涩,像砂纸磨过木头。

代战跪得笔直,背绷成一根弦。

“那孩子活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每个字都砸在地上,“生下来就没断气。是薛平贵派人,连夜抱走的。”

王宝钏的手,死死攥住了锦被。绸缎滑腻,她抓不住,指甲抠进掌心,刺疼刺疼的。这点疼让她清醒了点,可脑子还是木的。

“抱去哪儿了?”

她听见自己问,声音飘忽忽的,不像自己的。

代战抿了抿唇,垂下眼睛,盯着金砖的缝隙。

“西凉。”她说,“孩子养在西凉,养了十八年。”

西凉。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进王宝钏心口。她浑身一哆嗦,喉咙里那股腥甜再也压不住,“哇”地吐出一口血。

血溅在明黄色的被面上,迅速洇开,红得刺眼。

“姐姐!”

代战惊呼一声,扑上来要扶她。

王宝钏抬手挡开,手抖得厉害。她用袖子胡乱抹了把嘴,袖口染上一片暗红。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喘一下,都扯着五脏六腑疼。

“为什么……”

她盯着代战,眼睛红得吓人。

“薛平贵为什么要这么做?”

代战收回手,重新跪好。她看着王宝钏嘴角的血迹,眼神暗了暗。

“姐姐还记得咸通九年,关中大旱吗?”

王宝钏当然记得。

那一年,长安城饿死了好多人。她爹王允那时候还是中书令,天天在宫里和皇上议赈灾的事,愁得头发都白了。薛平贵就是那年春天出征的,去剿陇右的乱匪。

走之前,他抱着她说,等他立了功回来,就风风光光娶她。

那时候她多傻啊,真信了。

“他在武德谷中了埋伏,掉下山崖。”代战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朝廷发了讣告,说他死了。你们王家,是不是也收到消息了?”

王宝钏点头,眼泪掉下来。

她怎么忘得了。那天相府挂了白,她娘哭晕过去三次。她不信,跑到武德谷去找,在山下转了三天,只找到他一片撕烂的铠甲。她抱着那片铠甲,在谷里哭了整整一夜。

“他没死。”代战说,“掉下去的时候,被崖壁的树杈挂住了,捡了条命。是我们西凉的巡逻队发现了他,抬回王庭的。”

王宝钏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醒过来,第一句话问的是什么,姐姐知道吗?”

代战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诮。

王宝钏摇头,手攥得更紧。

“他问我父王,大唐的边防图,值不值他一条命。”

殿里静得可怕。

炭火又“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金砖上,很快灭了。

王宝钏觉得全身的血都凉了。

边防图。

那是大唐在西境所有的布防,关隘、驻军、粮草、路线……这东西要是给了西凉,大唐的西境就等于敞开了门。

“他给了?”

王宝钏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蚊蚋。

代战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就是答案。

王宝钏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流进鬓发里,冰凉一片。她想起爹曾经说过,薛平贵这人,有野心,没脊梁。她当时还跟爹吵,说他不懂薛平贵的好。

现在懂了。

太晚了。

“那我儿子呢?”她睁开眼,眼神空茫茫的,“他偷我儿子,又为了什么?”

代战沉默了很久。

殿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棂“哐哐”响。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的,像无数只虫子在爬。

“姐姐生孩子那天,是咸通十年,七月初三。”

代战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长安城下了暴雨,电闪雷鸣的。薛平贵那时候已经在西凉站稳了脚跟,我父王很赏识他,把骑兵交给他带。但他心里不踏实,他怕。”

“怕什么?”

“怕你爹。”代战说,“王允那时候虽然告老,但在军中的旧部太多。薛平贵叛唐的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万一哪天传回长安,王允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王宝钏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所以他派人回长安,盯着我?”

“不止盯着你。”代战摇头,“他要知道你生的是男是女。如果是女儿,就算了。如果是儿子……”

她顿住,没往下说。

王宝钏却听明白了。

如果是儿子,就是王家的外孙,是薛平贵血脉的延续,也是……筹码。

“稳婆是他的人?”王宝钏问,声音抖得厉害。

代战点头。

“那天晚上,孩子生下来,哭声响亮。稳婆抱着孩子出来,跟你娘说,是个死胎,生下来就没气。”她看着王宝钏惨白的脸,语速慢下来,“其实孩子好好的,稳婆用帕子捂住他的嘴,假装没气了。等你们一家哭天抢地的时候,薛平贵的人已经等在相府后门,接了孩子就走。”

王宝钏想起那个晚上。

她娘哭晕在她床边,她爹摔了茶杯,大骂老天无眼。她自己躺在血泊里,看着稳婆抱出去那个小小的、青紫色的身体,觉得天都塌了。

原来都是戏。

一场演给她看,演给王家看的戏。

“为什么……”她喃喃道,眼泪糊了满脸,“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因为权力。”

代战的声音很冷,像殿外屋檐下结的冰棱。

“在皇权面前,情分不值钱,骨肉也不值钱。孩子留在你身边,王允一定会好好养大,将来就是薛平贵的催命符。可孩子要是攥在薛平贵手里,那就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

“他是王允的外孙,身上流着王家的血。”代战一字一句道,“只要这孩子活着,王允那些旧部,就得掂量掂量。将来万一薛平贵要回大唐,这孩子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王宝钏懂了。

从头到尾,她只是一颗棋子。薛平贵爱过她吗?也许爱过,但那点情爱,在权力面前,轻得像灰。

她的十八年苦等,她挖野菜冻坏的手,她熬坏的身子,在薛平贵眼里,大概只是他帝王路上,一点微不足道的点缀。

不,连点缀都算不上。

是障碍,是麻烦,是需要抹去的污点。

“孩子在西凉,”王宝钏深吸一口气,把喉咙里的哽咽压下去,“过得好吗?”

问出这句话,她用尽了全身力气。

代战垂下眼睛,盯着自己裙摆上绣的金线。

“我父王把他养在冷宫。”她的声音低下去,“对外说是战场上捡的孤儿,不许任何人靠近。伺候他的人,都是哑巴。”

王宝钏的心揪成一团。

“吃穿呢?”

“饿不死。”代战说,“但也好不到哪儿去。西凉冬天冷,冷宫那边炭火不足,他手上脚上都是冻疮。七八岁那年,他偷跑出去,被我父王抓回来,打了二十鞭,关进地窖,三天没给饭吃。”

王宝钏的眼泪又下来了。

她的儿子,本该是相府金尊玉贵的外孙,却在异国他乡的冷宫里,和野狗抢食。

“薛平贵知道吗?”

“知道。”代战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苦,“他每次来西凉,都会远远地看一眼。就一眼,从不过去说话。他说,现在不能认,认了,这步棋就废了。”

好一步棋。

王宝钏想笑,却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漏了气。她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眼泪从指缝里漏出来,湿了袖口。

“那你今天,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她放下手,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可眼神锐利,像刀,直直刺向代战。

“你和他是一伙的。你们西凉,养大了我儿子,不就是为了拿捏薛平贵,拿捏大唐吗?现在来告诉我,图什么?”

代战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

“因为薛平贵要杀他。”

殿里的炭,好像烧尽了。

王宝钏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梁骨爬上来,瞬间冻僵了四肢。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气,却吸不进一点空气。

“你……你说什么?”

“薛平贵要杀凌云。”代战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就这几天,就要动手了。”

凌云。

王宝钏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壮志凌云。多好的名字,可惜生在帝王家,成了权力的祭品。

“他为什么要杀自己儿子?”王宝钏的声音尖利起来,像铁器刮过石板,“虎毒还不食子,他薛平贵连畜生都不如吗?”

代战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讥讽。

“姐姐,在宫里待了十八天,还没看明白吗?”她盯着王宝钏,眼神锋利,“他现在是大唐天子,后宫里那么多女人,将来会有很多儿子。凌云算什么?一个在西凉冷宫里长大的野种,身上还流着王家的血。留着他,是祸害。”

王宝钏浑身发抖。

她想起进宫这十八天,薛平贵只来过三次。第一次是接她进宫那天,他穿着龙袍,坐在高高的御辇上,隔着珠帘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陌生。第二次是她病倒,他来看了一眼,站在榻边,说了句“好生将养”,就走了。第三次,是三天前,他来,坐在外间,喝了盏茶,问了问太医病情,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夫妻十八年不见,再见时,已是君臣。

不,连君臣都不是。

是皇帝,和一个快死的、碍眼的前妻。

“他怎么知道凌云在长安?”王宝钏抓住被子,手指关节绷得发白。

“我告诉他的。”代战说得很平静。

王宝钏猛地抬头,眼睛瞪大。

“你?”

“三个月前,我派人把凌云从西凉接出来,送到长安城外。”代战迎着她的目光,毫不躲闪,“我告诉他,他娘是大唐的皇后,他爹是大唐的皇帝。他该回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疯了!”王宝钏嘶声道,“你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我不推,他就能活吗?”代战的声音也高起来,“薛平贵早就知道他在西凉!这些年不动他,是因为西凉还有用。现在薛平贵坐稳了皇位,西凉对他来说,已经没用了。他下一个要除掉的,就是凌云这个活证据!”

证据。

王宝钏的心沉到谷底。

是啊,证据。

凌云的存在,证明薛平贵曾经叛唐,曾经在西凉娶妻生子,曾经做下那些不忠不义的事。这是薛平贵帝王生涯上,最大的污点。

他怎么能容得下?

“可是……”王宝钏喉咙发干,“他毕竟是他亲儿子……”

“亲儿子?”代战冷笑,“姐姐,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爹的吗?”

王宝钏浑身一僵。

她爹王允,三朝元老,最后死在流放岭南的路上。消息传回长安,说是病死的。可朝中私下都在传,是薛平贵授意,让人在路上动了手脚。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薛平贵做得出来。

“那你现在告诉我,”王宝钏盯着代战,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是想让我做什么?我一个将死之人,能救得了他?”

代战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玉佩,羊脂白的,雕着西凉王室的狼头纹。烛光下,那狼眼泛着幽幽的光,像活的。

“这是西凉王庭的兵符。”她压低声音,凑近王宝钏,“能调动留在长安城外的三千死士。这些人,是我从西凉带出来的,只听这块符的号令。”

王宝钏看着那块玉佩,没接。

“你要我怎么做?”

“下一道懿旨。”代战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以皇后之名,召凌云进宫,说是病重,想见见流落民间的外甥。只要旨意一出,凌云就能名正言顺进宫。薛平贵就算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王宝钏沉默。

殿里静得可怕,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她自己粗重的喘息。

她在想,想很多事。

想十八年前,薛平贵走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说“等我回来”。想她在寒窑里,数着日子等。想她爹骂她“不知廉耻”,和她断绝父女关系。想她娘偷偷来看她,塞给她一包碎银子,哭着说“我苦命的儿”。

想那个雨夜,她疼得死去活来,生下孩子,却只听到一句“没气了”。

十八年。

整整十八年,她活在骗局里。

“姐姐。”

代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凌云今年十八了,个子很高,像你,眉眼像薛平贵。他在西凉,跟着军营里的老兵学了一身本事,弓马骑射,样样精通。他来长安这三个月,在城外看了十八次大明宫的方向。他问我,他娘长什么样,是不是真像传说里那样,为了等丈夫,苦守寒窑十八年。”

王宝钏的眼泪又涌出来。

“他知道我吗?”

“知道。”代战点头,“我告诉他,他娘是大唐相府的三小姐,是长安城最美的姑娘。他爹出征前,他娘在寒窑里等他,等了一年又一年。”

王宝钏捂住脸,哭出声来。

那哭声压抑着,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受伤的兽。

“我……我还能见他一面吗?”

她抬起泪眼,看着代战,眼里全是乞求。

代战摇头,眼神里有不忍,但更多的是决绝。

“不能。”她说得很干脆,“薛平贵的人盯得紧,你这里,他那里,都有眼睛。你们一见,凌云就活不成了。”

王宝钏的心一点点凉下去。

“那你今天来,到底要我做什么?”

“写懿旨。”代战把玉佩塞进她手里,“只有你的懿旨,能让他名正言顺进宫。只要进了宫,我的死士就能护着他,在宫里躲三天。三天后,西凉的五万骑兵就能到长安城外。”

王宝钏的手一抖,玉佩差点掉下去。

“五万骑兵?”

“是。”代战的眼神变得锐利,“凌云带来的。这三个月,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逼宫的机会。”

逼宫。

这两个字,像两块冰,砸在王宝钏心上。

她看着代战,看着这个西凉女人眼中的狠厉,忽然明白了。

“你帮他,不是为了救我儿子。”王宝钏的声音冷下来,“你是为了你儿子,对吧?”

代战瞳孔一缩。

“薛平贵答应过你,立你儿子为太子。现在他反悔了,想立我这个‘皇后’的嫡子,哪怕这个嫡子根本不存在。”王宝钏盯着她,每个字都像刀子,“所以你要借凌云的手,除掉薛平贵。等凌云坐稳皇位,你儿子就是西凉的王,你再也不用看薛平贵的脸色。”

代战没说话。

沉默就是承认。

王宝钏笑了,笑声很苦,很涩。

“我儿子,在你们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把刀。薛平贵拿他当钳制王家的刀,你拿他当夺权的刀。你们谁问过他愿不愿意?”

“他愿意。”代战忽然开口,声音很稳,“我告诉他真相的那天,他一句话没说,在院子里站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来找我,说‘我去’。”

王宝钏怔住。

“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代战继续说,“他说,他活了十八年,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现在知道了,就算死,也得死个明白。”

“他还说,他想看看他娘。不是看画像,是真真正正,看一次。”

王宝钏的眼泪又下来了。

这次不是哭,是心里那块堵了十八年的石头,忽然碎了,化了,变成滚烫的泪,往外涌。

她的儿子,她的凌云。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厉害,“我写。”

代战眼睛一亮。

“但是,”王宝钏盯着她,眼神锋利,“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不管事成与否,我要你答应我,保凌云活着离开长安。”王宝钏一字一句道,“如果他死了,我会用我最后一点力气,告诉所有人,你儿子是怎么来的。你应该知道,薛平贵最恨人骗他。”

代战脸色变了。

她看着王宝钏,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姐姐,我一直小看你了。”她说,“好,我答应你。只要我活着,凌云就活着。”

王宝钏点头,撑着身子要坐起来。可躺了太久,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刚起来一半,又跌回去,眼前发黑。

“拿纸笔来。”

她喘着气说。

代战快步走到窗边的紫檀木书案前,铺开一张杏黄色的绢帛,研墨,润笔,动作又快又稳。她把笔递过来,王宝钏接住,手抖得厉害。

那支紫毫笔,在她手里有千斤重。

她蘸了墨,笔尖悬在绢帛上方,却迟迟落不下去。

写什么?

以皇后之名,召外甥入宫觐见?

可这懿旨一出,就是逼薛平贵摊牌。薛平贵不会让凌云活着进宫,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在宫外就动手。到时候,死的不仅是凌云,还有那三千死士,那五万西凉兵。

她这一笔下去,就是一场血流成河的兵变。

王宝钏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墨汁滴在绢帛上,迅速洇开一团黑。

“姐姐,快写。”代战催促道,“时辰不早了,再晚,宫门就要下钥了。”

王宝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那点犹豫,散了。

她落笔,笔尖在绢帛上游走,字迹娟秀,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道。

但她写的,不是召凌云进宫的懿旨。

是信。

一封给父亲王允旧部的信。

“姐姐,你这是……”

代战凑过来看,脸色变了。

“这封信,你替我交给兵部侍郎陈明远。”王宝钏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手已经抖得握不住,“他是我爹的门生,受过王家大恩。你告诉他,王宝钏求他,保凌云一命。”

“可……”

“没有可是。”王宝钏打断她,声音虽弱,却不容置疑,“陈明远手里有三千禁军,驻扎在玄武门外。你拿着我的信去找他,他会帮你。只要禁军不动,薛平贵的神策军就进不了宫。凌云就有时间,从西门走。”

代战盯着那封信,又看向王宝钏。

“那你呢?”

“我?”王宝钏笑了,笑容很淡,很倦,“我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她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又吐出一口血。这次的血,是黑色的,粘稠的,糊在绢帛上,把那娟秀的字迹都染花了。

“姐姐!”

代战扶住她,手有点抖。

王宝钏推开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袖口已经全红了,湿漉漉的,贴着皮肤,冰凉。

“你答应我,带凌云走,回西凉去,永远别再回中原。”她盯着代战,眼神像燃尽的炭,只剩最后一点火星,“这皇位,这天下,谁爱要谁要。我只要我儿子,活着。”

代战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说不出话。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王宝钏,是在西凉的王庭。那时候薛平贵刚娶她不久,王宝钏从长安来了信,信里一个字没提自己受的苦,只问薛平贵在西凉过得好不好,缺不缺东西。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女人真傻。

现在她觉得,这个女人,傻得让人心疼。

“我答应你。”代战接过那封染血的绢帛,折好,贴身藏进怀里,“只要我活着,凌云就活着。我会带他回西凉,让他娶妻生子,平安到老。”

王宝钏笑了。

这次的笑容,很轻,很淡,像春日里最后一片雪,落到地上,就化了。

“好。”她说,“好。”

殿外,风声忽然紧了。

雪粒子打在窗纸上,噼里啪啦,像无数只手在敲。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急,很重,由远及近,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不止一个人,是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