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大三下学期的一个傍晚,我去宿管阿姨办公室还借来的针线包。
阿姨不在,门开着,我把针线包放在桌上,准备离开,却一眼看见桌角压着一本翻开的登记册。
我只是随手扫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登记册翻开的那一页,右上角印着四个字:"特殊关注"。
第一栏,第一行,写着我的名字。
入学时间:2020年9月。备注栏里密密麻麻写了很多,最后一句我只来得及看清楚半截
"……家庭情况特殊,情绪波动风险较高,需……"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我拿起针线包,快步走了出去。
心跳快得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但我什么都没做。
我叫沈屿,来自湖南一个叫做沅陵的小县城,2020年考进了湖北一所普通的师范大学,中文系,全家第一个大学生。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母亲哭了,我没哭,但把通知书压在枕头底下睡了三天。
父亲在我初中那年出了工伤,右手截去了两根手指,之后一直在做些零散的活,母亲在县城的超市收银,两个人供我读书,把所有能省的都省了,把所有能撑的都撑着。我知道这些,从来不主动提,也从来不在外人面前说,像是把家里的情况放在一个密封的盒子里,只有自己清楚里面装了什么。
开学报到那天,父亲坚持送我来。他拎着最重的那个行李箱,右手那两根缺失的手指在箱子把手上留出一个奇怪的空缺,他走路的时候刻意把那只手转向里侧,以为我不注意,但我一直注意。
到了宿舍楼下,他说:"爸送你到这,你自己上去吧。"
我说:"一起上去嘛。"
他摇头,"一帮女孩子,爸进去不方便。"
我知道他是不想让室友们看见他的手。
我没说破,把行李箱接过来,说:"那你等我,等我安顿好下来陪你吃顿饭再走。"
他说好。
但等我两个小时后下来,他已经走了。留了一个短信,只有一句话:"车票贵,早班车能省三十块,你好好的。"
我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那条短信,没哭,但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楼管阿姨从旁边经过,停下来问我:"新来的?怎么站在这?"
我说:"没事,送我来的人走了,发呆一下。"
阿姨看了我一眼,说:"进去吧,宿舍里有热水,换个衣服。"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楼管阿姨,她叫王淑芬,四十多岁,头发剪得很短,圆脸,声音不大,说话干脆,不多话,但那种"进去吧,宿舍里有热水"里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一只手,轻轻推了我一把。
宿舍304,四个人。
我是最后一个到的,另外三个室友已经占好了床位,正在铺床。
靠窗的上铺是徐念,安徽人,说话快,脸上总是带着一点跃跃欲试的表情,见到我第一句话是:"你就是沈屿?我看了群里的自我介绍,你喜欢看书?"
靠门的下铺是关小鱼,广东人,安静,头发很长,坐在床边整理化妆品,对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靠窗的下铺是曾颖,湖北本地人,家就在学校附近的城区,她妈妈当天下午还在帮她铺床,见了我热情地打招呼,叫我"沈同学",拿出一袋本地特产糕点说让我们都尝尝。
我的是靠门的上铺,位置最差,光线最暗,但我没说什么,把行李箱搬上去,开始铺床。
徐念爬上来帮我撑被套,问:"你一个人来的?"
我说:"嗯,爸爸送到楼下就走了。"
徐念说:"我爸妈恨不得住进来陪我上一周。"
曾颖在下面笑,说:"我妈明天还要来,说担心我。"
关小鱼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整理她的东西,但我注意到她的行李箱旁边只有一个小包,不大,装的东西不多,跟我的处境有点像——都是一个人来,一个人搬,一个人安顿。
那天晚上我们四个人去食堂吃了第一顿饭,曾颖请客,说是"入住纪念",徐念点了一份热干面,说要感受湖北特色,关小鱼要了一碗白粥,我点了最便宜的那个套餐。
没有人在意我点的是什么。
我把那顿饭吃得很认真。
大一上学期,我的主要任务是搞清楚大学是什么样的。
课时比高中少,但需要自己填满的空白多得多,图书馆、社团、各种讲座,每一扇门都开着,就看你愿不愿意推进去。我把自己推进了很多扇门——加入了文学社,参加了院里的朗诵队,跑去旁听了好几门和中文系无关的课,历史系的、哲学系的,坐在后排,记一本乱七八糟的笔记。
助学金的申请在开学第三周。
辅导员陈老师在班级群里发了通知,说有需要的同学可以来办公室填表,"不强制,自愿申请,会有一定名额"。
我去了。
填表的时候,陈老师坐在对面,翻了翻我提交的材料,家庭收入证明、父亲的工伤认定书,看完后对我说:"材料没问题,我来帮你递交。"
她的语气很平,没有同情,也没有居高临下,就是事务性的,处理一件需要处理的事。我反而因为这种平静松了口气——我最怕别人用那种带着怜悯的眼神看我,好像我是一件展览品。
助学金下来得很顺利,不算多,但够我一个月的生活费。
我没有告诉室友,把那笔钱存起来,平时吃饭消费和其他人保持差不多的水准,不特意节省,也不铺张,刚刚好,不显眼。
那段时间我活得很用力,但很多力气是用在"不让别人看出我有多用力"上面的。
宿管阿姨王淑芬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
她管的是六号楼,一楼到六楼,住了将近两百个女生,每天的工作内容是登记来访人员、检查宿舍安全、管理水电报修,偶尔还要处理室友矛盾,工作量不小,但她从来不显得焦躁。
我第一次真正和她说上话,是入学后第三个星期。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从图书馆回来,宿舍楼已经熄了走廊的夜灯,我摸着黑找楼梯,在拐角被一块没人清理的水渍滑了一下,没摔倒,但磕了膝盖,蹲在那里缓了一会儿。
王阿姨从一楼走过来,手里拿着手电筒,看见我,停下来问:"没事吧?"
我说没事,站起来。
她把手电筒往我这边照了一下,看了眼我的膝盖,说:"回去用热水敷一下,皮没破就没事。"
然后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说:"这段走廊灯泡坏了,我早就报修了,这两天应该会来换,晚上走慢点。"
我说好,谢谢阿姨。
她嗯了一声,继续去巡楼了。
这件事我很快就忘了,但后来回想,那是我第一次发现她其实一直注意着楼里每一个人的动向——不是监视,是那种很安静的留意,像是守着一片水域的人,不主动打搅,但什么时候有风浪,她清楚。
大一下学期末,宿舍起了一次不算大但让我难受了很久的风波。
事情起因很小。
期末复习那段时间,宿舍里气压很低,大家都睡得晚,脾气也不太好。有一天下午,徐念找不到自己的充电器,在宿舍里翻来翻去,嘴里嘟囔,说"我的东西总是消失",关小鱼正好在角落发呆,听了这句话,把脸一沉,说:"什么意思,说谁呢?"
两个人争了起来,当时都没有大吵,但气氛拉得很僵。
曾颖去劝,最后把两边都说了两句,场面暂时平息了,但那根刺没有拔干净,在接下来几天里,宿舍里说话都是短句,看谁都带着一点防备。
我夹在中间,两边都没得罪,但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这样过了将近两周。
最后是徐念先低了头,在某个晚上把充电器找出来了,原来是自己压在被子底下没注意,她拿着充电器走到关小鱼面前,说了句"是我自己弄丢的,之前说话不好听,对不起",关小鱼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事了,我也反应过激了。"
就这样过去了,但我知道,很多东西其实没有真的消散,只是被压进了更深的地方。
那段时间,我睡得很差,有时候半夜醒来,听着宿舍里的呼吸声,不知道在想什么,就是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很脆,随时可能碎。
大二那年,我开始在文学社发表一些东西。
写散文,写人,写那些不知道该怎么归类的情绪,写父亲的手,写母亲站在收银台后面的背影,写我自己坐在图书馆角落里翻一本不认识的书时的那种奇怪的满足,写很多说出来会让人觉得"这也值得写"的小事。
文学社的指导老师叫吴磊,三十多岁,戴眼镜,课上讲课干巴巴的,但看稿子很认真,每次给我的批注都写满了空白处,字小而密,有一次他在我一篇写父亲的文章下面写了一行字
"这篇可以投出去,你的钝感力很强,但别把它磨光了。"
我查了"钝感力"是什么意思,查完想了很久,不知道他是在夸我还是在提醒我。
后来我把这篇文章投给了一个文学期刊的征稿,过了三个月,收到了录用通知,稿费两百八十块,是我写东西以来第一次有人真的给了钱。
我没有大张旗鼓地说,发了一条不带定位、不带标签的朋友圈,只写了一句"有东西发出来了",配了一张看不出内容的书页照片。
点赞的人里有王阿姨——我们是在大一期末她组织宿舍安全检查时加上好友的,彼此的朋友圈几乎从不互动,但那次她点了一个赞。
我看见那个赞,莫名愣了一下,也没多想,继续往下刷。
大二下学期,我开始做兼职。
最开始是在校内做家教,后来接了校外的,坐一个小时公交去一个小区辅导初中生语文,每周两次,一次两个小时,时薪八十块。那个初中生叫王子悦,是个不爱读书但很爱说话的女孩,每次见面前二十分钟都在跟我说她们班发生的事,什么谁喜欢谁,什么老师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说完了才肯开始做题。
我发现她其实不是不聪明,只是懒,对不感兴趣的东西一个字都不想进去,但只要找到她感兴趣的角度,进度就很快。我把语文阅读题拆成"讲故事"的框架,让她自己讲,然后我来问问题,她在这个过程里不知不觉把答题思路练出来了。
两个月后,她的语文成绩从七十多分涨到了八十六,她妈妈打电话给我,声音里带着真实的高兴,说要给我涨工资。
我说不用,她说一定要,最后工资从八十涨到了一百一。
那段时间我每周骑着共享单车来回,风大的时候骑得歪歪扭扭,但心里是踏实的,一种自己把生活撑起来的踏实,没有人知道,但自己清楚。
大三上学期的一个冬日,我在宿管阿姨的办公室看见了那份名单。
那是一个周三的傍晚,天色灰,外面飘着小雨,走廊有点冷。我去还针线包,王阿姨不在,门开着,我把东西放在桌上,扫了那本翻开的登记册,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特殊关注。"
"家庭情况特殊,情绪波动风险较高,需……"
后面的字被另一本本子压住了,我没有伸手去移开那本本子。
走廊有脚步声,我把针线包放下,快步走出去,在拐角深吸了一口气,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宿舍走。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脑子里一直转那四个字:"特殊关注"。
我不知道这份名单是怎么来的,谁建的,建了多久,有多少人知道,又有多少人因为这份名单以某种方式对待了我——那些好意,那些留意,那些"刚好路过",是出于本心,还是出于某种记录在册的"需要照看"?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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