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室的门被踹开时,苏长江正坐在老板椅上喝茶。
楼下三十多号人黑压压一片,堵在公司门口。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指着窗外问我:“看见了吗?道上欠了五千万,他们说今天要我的命。你一个新来的,怎么办?”我没看他,也没看楼下那些人,只问了一句话。
他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愣了整整十秒。
然后签字,盖章,年薪六百万。
那天晚上我走出公司才明白,楼下那些人,根本不是来催债的。
01
退伍三个月了。
我坐在出租屋里,盯着手机屏幕发呆。银行卡余额剩两千三,房租还有五天到期,我妈那边又催了,说她最近腰疼得厉害,下地都费劲。
我没敢告诉她,我已经三个月没找到工作了。
特种兵退伍证在抽屉里压着,我翻出来看了又看,笑了。
有什么用呢?
这年头,谁在乎你当过几年兵?
人家只要你大专本科,最好还有三年工作经验。
我一个只会开枪翻墙的,谁会要?
正发愁呢,手机震了一下。
是老周发来的微信,他是我在部队时的老班长,退伍早,在一家安保公司干过几年。
“星驰,有个活儿你看看,年薪五百万起步。”
我第一反应是想笑。五百万?什么保镖能开出这个价?保护国家领导人?
但我还是点开了他发过来的链接。
招聘信息写得很简单:“诚聘私人保镖,要求退伍军人,年龄25到35岁。年薪500万起,具体面议。”后面留了个地址,就在市中心的写字楼。
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总觉得哪儿不对。
一个保镖年薪五百万,说出去谁信?可我妈那边等不了,病情不等人。
我咬了咬牙,把简历发了过去。
第二天就接到电话,让我去面试。对方声音很客气,说话不急不慢,听着像个中年男人。他说:“叶先生,明天上午十点,我们老板亲自面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了半天呆。
第二天一早,我换上唯一一套还算体面的夹克,把皮鞋擦得锃亮。出门时下着小雨,我没打伞,一路走到公交站台。
坐在公交车上,我反复在想一个问题:到底什么老板,需要花五百万请个保镖?
公司地址在市中心一栋老写字楼的十二层。我坐电梯上去时,注意到一楼大厅的保安看了我好几眼。那眼神不像是打招呼,更像是在打量什么人。
电梯门打开,迎面是一扇玻璃门,上面写着“长江实业”四个字。
我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职业装,看起来很干练。
她抬头看我:“叶星驰?”
“嗯。”
“老板在等你。”她站起来,领着我穿过走廊,在一扇红木门前停下,“进去吧。”
我推开门,正准备迈步,愣住了。
房间里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老板椅上。他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笑。
可他的笑,比哭还难看。
“叶星驰?”他站起来,跟我握了握手,“我叫苏长江。”
他的手很凉,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汗。
我刚想开口,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在喊什么,声音很大,隔着玻璃都能听见。
苏长江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看了一眼,然后回头看着我。
“小兄弟,你今天来得不是时候。”他的声音很低,“楼下那些人,是来堵我的。”
我也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楼下黑压压一片,三十多号人,全是清一色的黑色短袖。他们堵在公司门口,几个保安拦都拦不住。为首的是个光头,双手抱胸,正仰头往楼上看。
苏长江叹了口气,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我欠了道上黄九指五千万。利滚利,还了十几年都没还清。三天一招,两天一闹,我这公司快被他们拖垮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你是个退伍兵,我实话跟你说。今天这些人不是来演戏的。你要是个聪明人,现在走还来得及。我苏长江不欠聪明人的账。”
他说话时声音很稳,但端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把目光从他手上收回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苏长江愣了一下:“你还不走?”
我没理他,拿起烟灰缸旁边的打火机把玩着。
“苏老板,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欠的,是钱,还是命?”
他的茶杯停在半空,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样。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那台老挂钟的滴答声。
苏长江看着我,眼睛里的表情很复杂。先是惊讶,然后是狐疑,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激动?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那节奏很慢,似乎在思考什么。
“你叫什么来着?”
“叶星驰。”
“叶星驰。”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笑,眼角都笑出褶子了。
“好,就你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刷刷签了字,盖上公章。
“年薪六百万。试用期三个月,满意了再续约。明天来上班。”
我盯着合同上那个鲜红的公章,一时没反应过来。
六百万?试用期?
我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好了怎么证明自己的实力,甚至想了几个专业的保安方案。结果他什么都没问,就因为那一句话,签字了?
我站起来,接过合同,随手翻了翻。
条款很标准,没毛病。工资按月发放,五险一金齐全,包吃包住。
“明天几点?”我问。
“早上八点。”苏长江重新端起茶杯,“别迟到。”
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当我的手搭上门把手时,苏长江突然叫住我。
“小兄弟。”
我回头。
他端着茶杯,表情很认真:“你刚才那句话,是猜的,还是有人告诉你的?”
“猜的。”我说。
他没接话,只是盯着我看,那目光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挥了挥手:“去吧,明天见。”
走出办公室,那个中年女人还在前台坐着。她看见我出来,笑了笑,递给我一张名片。
“我叫董淑珍,苏总的财务。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我接过名片,随意看了一眼,揣进口袋里。
等电梯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红木门虚掩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面试我的人,从始至终,没有问过我的履历。
02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到公司了。
推开玻璃门,里面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前台那盏小台灯亮着,桌上放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我在前台站了会儿,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走廊尽头传来开门声。
苏长江穿着一身运动服,头发还有点湿,看样子刚洗过澡。
“来得挺早。”他走过来,递给我一把钥匙,“这是你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左手边。电脑、电话,该有的都有。”
我接过钥匙,道了声谢。
“不用谢。”苏长江拍拍我的肩膀,“待会儿老张来了,让他带你四处转转。”
老张是苏长江的司机,四十多岁,长着一张憨厚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八点半左右,他来了。看见我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堆起笑容:“新来的?欢迎欢迎。”
他带我熟悉公司环境。
公司的格局很简单,一层楼隔出了几个办公室。最里面是苏长江的办公室,隔壁是我那间,再往这边是财务部,最外面是前台接待区。
公司员工的配置也简单,除了苏长江自己,就是财务部的董淑珍,两个会计,还有老张这个司机。
“就这么几个人?”我问。
老张笑了笑:“以前人也多,后来都走了。”
“为什么?”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上个月,苏总请的那两个保镖,干了三天脸都吓白了,二话不说辞职走人。”
“吓白了?出什么事了?”
“黄九指的人来闹过一次,把那两个保镖堵在门口,一顿揍。”老张摇摇头,“那两人都是退伍兵,身手也不错,但扛不住人多。被打怕了。”
我没接话。心想这黄九指到底什么人,能让一个退伍兵吓到辞职?
老张领着我走到财务部门口,董淑珍正在整理文件。
看见我,她笑了笑:“来了?”
“苏总交代过了,你以后就在隔壁那间办公室。”她指了指走廊尽头,“隔壁有茶水间,咖啡茶叶都有,随便用。”
我点点头,转身要走,她突然叫住我。
“小叶,你……是怎么让苏总拍板的?”
她问得很随意,但那眼神很认真。
我没瞒她,把昨天面试时那句话说了一遍。
董淑珍听完,表情明显变了。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样子。
“你真是个聪明人。”她说,声音有点哑,“行了,去忙吧。”
我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董淑珍站在办公桌前没动,手里拿着一支笔,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天上午没什么事。我在办公室里坐着,打开电脑看了看公司资料。
苏长江的长江实业,业务范围很广,房地产、物流、餐饮都沾点边。但财务数据看着不太对劲,几家子公司都是亏损状态。
我不太懂商业上的事,但总觉得这家公司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中午,老张叫我去食堂吃饭。公司的食堂在三楼,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一间大屋子里摆了几张桌子。
吃饭时,我问老张:“黄九指一般多久来一次?”
“看心情。”老张夹了口菜,“有时候一个月来一回,有时候半个月就来一回。每次来都带着十几二十人,也不动手,就堵在楼下喊。”
“喊什么?”
“喊苏长江还钱。”老张叹了口气,“但这债,怎么还?五千万,利滚利,都快一个亿了。”
“苏总不报警?”
“报过,没用。”老张摇摇头,“黄九指的人一来,带头的先走,留下的小弟没案底,警察来了也只能教育几句。下次再来,人还是那么多。”
我听完了,没说话。心里却在盘算,这黄九指真要是想收钱,不会用这种法子。隔三差五派点人喊着闹着,不疼不痒,图什么呢?
下午没什么事,我在办公室看了会儿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快到下班时,苏长江叫我去他办公室。
“今天第一天,感觉怎么样?”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一张地图。
“还行。”我说,“就是不知道您究竟安排我干什么。”
“先熟悉熟悉环境。”苏长江抬起头,“等过两天,有任务交给你。”
“什么任务?”
他没直接回答,而是把地图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是城郊的一块地。上面用红笔圈了个地方,旁边写着一行字:“毓秀镇4组,叶家老宅征地款。”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叶家老宅?
我老家就是毓秀镇的。可我记得,我家那边没有地,更没有老宅。我妈跟我说过,那套房子是借钱买的,刚住进去没两年。
苏长江看见我发呆,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摇摇头,“这地方……在哪儿?”
“城北郊区。”苏长江把地图收回去,“你不用管这些。等你熟悉了再说。”
我走出办公室,脑子里还在想那几个字。
毓秀镇4组,叶家老宅征地款。
这名字,怎么跟我家地址这么像?
03
第二天上午,黄九指来了。
我正在办公室看手机,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嘈杂。我走到窗边,看见十几辆摩托车停在公司楼下。
车手们都是清一色的光头,穿着黑色背心,下车后就一字排开,堵在公司一楼的大门前面。
然后,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了路边。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小弟,然后是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
他大概四十多岁,国字脸,左手缺一根小指。
黄九指。
我看着他走进大楼,转身往苏长江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苏长江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见我进来,他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下。
“他还真来了。”苏长江给自己倒上一杯茶,语气很平静,“你在这儿坐着,别出声。”
门没关,我能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
黄九指带着两个人直接进了办公室。他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新面孔。”他上下打量我,“苏老板终于换人了?”
“九爷,坐。”苏长江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黄九指坐下,把腿翘起来,手指在茶杯边沿轻轻敲了两下。
“苏老板,我今天来,跟你谈个事。”
“您说。”
“上次那笔钱,利息又涨了。”黄九指掏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上,“五千万本金,按现在的利息算,你已经欠了一亿两千万了。”
苏长江端起茶杯,低头喝茶,没说话。
黄九指的视线移到我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你新来的保镖?”
“多大?”
“二十六。”
“退伍的?”
“在哪儿当的兵?”
“边防。”
黄九指眯起眼睛:“特种兵?”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
他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苏老板这回找对人了。”
然后他站起来,拍拍苏长江的肩膀:“行,我也不为难你。三天后我再来喝茶,到时候,我们把账算清楚。”
说完转身就走,走得风风火火。
两个小弟跟在他身后,关门时撞了一下,发出很大的声响。
等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苏长江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就这么走了?”我问。
“嗯。”苏长江放下茶杯,闭上眼睛,“每次都是这样,喝杯茶,说几句话,然后走人。”
“那……债的事呢?”
“等着。”苏长江睁开眼睛,眼神很疲惫,“三天后再说。”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苏总,黄九指每次来,都说让你还钱。可他从没真正动手催过,对吧?”
苏长江看着我,没说话。
“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沉默了很久。
苏长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小叶,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我盯着茶几上那杯还没凉透的茶,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黄九指派那么多人来堵门,每次却只是喝杯茶就走。这哪是催债?
更像是……在等人。
等谁?
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董淑珍端着杯茶进来。
“小叶,还在呢?”
她递给我一杯茶,在我对面坐下:“怎么样,第一天上班,感受到我们公司的氛围了?”
“感受到了。”我喝了口茶,“董姨,我想问您个事。”
“黄九指跟苏总,是不是……认识很多年了?”
董淑珍端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说:“认识?何止认识,他们年轻时是拜把兄弟。”
“拜把兄弟?”我愣住了,“那他们怎么……”
“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董淑珍叹了口气,“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小叶,你说得对。黄九指来这儿,不是催债的。”
她回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他是来等人的。”
等人?
我追上两步:“等谁?”
董淑珍没回答,直接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公司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黄九指每次来,喝茶,说话,然后走人。董淑珍说他在等人。
等苏长江?
不对。
他等的,是我?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来面试那天,苏长江什么都没问就签了合同。黄九指第一次见我,眼神很奇怪,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董淑珍说他们是拜把兄弟,后来反目成仇。
一个女人?
不,不对。
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去了趟毓秀镇。
04
毓秀镇离市区不远,开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我在镇上转了一圈,找到了“叶家老宅”那块地。但那地方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荒地,长满了杂草。
周围邻居看见我,表情都怪怪的。
有个老太太从自家院子里探出头来,看了我好一会儿,问:“你是老叶家的?”
“你妈呢?”
“在城里。”
老太太叹了口气:“你妈也是苦命人。老叶走得早,她一个人把你拉扯大。”
“我爸……是怎么死的?”
老太太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回了屋。
我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感觉胸口闷得慌。
我从小就知道我爸死得早,但我妈从没跟我说过他是怎么死的。小时候问过一次,她哭了,后来我再也没问过。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她不想说,是她不敢说。
我在毓秀镇待了整整一个上午,什么都没打听到。
唯一的收获,是老屋的墙角里发现了几个字,刻得很浅,像是用石头划的——“1998年3月,叶家,欠一条命。”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1998年3月,我出生那年。
我爸是谁?他到底做了什么事,会让别人在墙上留下这样的话?
回城的路上,我脑子里一直在转。
黄九指、苏长江、1998年、叶家老宅、欠一条命……
所有的碎片,像拼图一样散落一地。
它们拼在一起,会拼出什么?
回到公司时已是下午。
刚上楼,董淑珍就拦住了我:“小叶,苏总在办公室等你。”
我推门进去,苏长江正站在窗前抽烟。看见我进来,他掐灭烟头,转身看着我。
“去毓秀镇了?”
我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镇上有人看见你了。”苏长江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怎么样,找到什么了吗?”
“没有。”我说,“那块地是个荒地,什么都没了。”
“当然没了。”苏长江苦笑,“那地方,二十年前就拆了。”
二十年前?
“苏总,我那块地,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苏长江没回答,只是盯着我看。
那双眼睛,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爸叫什么?”
“叶国强。”
“叶国强……”苏长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闭上眼睛。
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说:“你爸,是我害死的。”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你爸以前是我的司机。”苏长江的声音低沉,“1998年,我公司出了点事,他去帮我处理,结果……没回来。”
“什么事?”
“有人要杀我。”苏长江看着我,“你爸替我去谈判,结果被人弄死了。”
我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喘不过气来。
“那个人是谁?”
“傅成业。”
苏长江说出了那个名字。
“傅成业,以前是我的合伙人。后来他想独吞公司,设了个局,让我去送死。你爸替我去了。”
“他为什么替你?”
“因为我答应他,会照顾好你妈和你。”苏长江的声音发涩,“我食言了。”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脚发凉,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你招我进来,是因为亏欠?”
“不全是。”苏长江的视线重新落在我身上,“我招你进来,还因为黄九指一直在找你。”
“找我?”
“黄九指的儿子,叫黄熠彤。黄熠彤和你爸,是最好的朋友。”苏长江的声音很轻,“他们一起替我卖命,一起死在我公司里。”
“你刚才不是说,我爸是被弄死的吗?”
“对。”苏长江看着我,“但你爸的尸体,从来没找到过。”
我愣住了。
“傅成业说,你爸跟他谈判时起了冲突,失手把他打死了,然后抛尸了。”苏长江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我查了二十年,没找到你爸的遗体。”
“就算没找到,又关黄九指什么事?他不是来催债的吗?”
“催债是幌子。”苏长江看着我,“他真正要的,是你爸的命。”
“什么意思?”
“黄九指一直怀疑,你爸没死。”苏长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他觉得,你爸当年不是替他谈判,是替他送死。”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的呼吸声和空调轻微的嗡嗡声。
我看着苏长江,脑子里的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突然全都串到了一起。
1998年3月,我爸替苏长江去谈判,没回来。
黄九指的儿子黄熠彤,跟我爸是发小。
黄九指一直在找一个人,可他每次来都喝茶,从不真正催债。
他等的,是我爸。
那个“死了”二十年的人。
“苏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我爸他……”
“我不知道。”苏长江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但我知道一件事——黄九指等的,绝对不是一个人。”
“还等什么?”
“等一个答案。”苏长江回过头,“等一个能让他儿子活过来的答案。”
我走出办公室时,天已经快黑了。
走廊里很暗,只有消防通道的指示灯发着绿幽幽的光。
我靠在墙上,摸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
“咋了?”
“我爸……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妈说:“你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你爸没死。”
05
电话里我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
“你爸,没死。”
我捏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妈,你说清楚。”
“你爸那天去谈判,确实出事了。但他没死,被人救了。”我妈的声音开始发抖,“二十年前,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怕那些人找上门来。”
“谁救了?”
“那个人不让说。”
“妈。”我压低声音,“我现在做保镖,老板姓苏,叫苏长江。他欠黄九指五千万,人天天来堵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老板姓苏?”
“长江实业?”
“黄九指是那个缺手指的?”
“是。”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然后我妈说:“星驰,你听妈说。你爸欠苏长江一条命,也欠黄九指一条命。这两笔账,你爸这辈子都还不上。”
“到底怎么回事?”
“你爸跟黄九指的儿子黄熠彤是发小。黄熠彤年轻的时候出事了,被人打死的。黄九指一直觉得,是你爸出卖了他儿子。”
“我爸出卖的?”
“不是。”我妈的声音很坚定,“你爸那人,我了解。他宁可自己死,都不会出卖朋友。可黄九指不信。”
“那现在呢?我爸在哪儿?”
沉默。
“我不能说。说了,你跟我都有危险。”
“星驰,你听我说完。”我妈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你现在这份工作,不是普通的保镖。苏长江招你进去,也不是因为你多能打。”
“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跟你爸长得一模一样。”我妈的声音发颤,“他招你,是要引你爸出来。”
我握着手机,脑子像被人灌了一桶冰水。
从头凉到脚。
“那我还干不干?”
“干。”我妈说,“但你要记住,别信任何人。苏长江,黄九指,谁的话都别全信。”
“那你呢?”
“我也一样。”
她说完,挂了电话。
我站在走廊里,手机屏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终全黑了。
那一夜我没睡。
凌晨两点多,我爬起来,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
苏长江、黄九指、傅成业。
三个人的名字被我翻来覆去地查。网上信息不多,但我拼凑出了一些东西。
1998年,长江实业曾发生过一次重大的内部纠纷。苏长江的合伙人傅成业,带着账本跑了,公司差点破产。
同年3月7日,苏长江的私人司机叶国强,在城郊的废弃工厂谈判,被人打伤后失踪,至今未找到。
同年3月8日,苏长江的好友黄九指,在毓秀镇找到了儿子的尸体。
黄熠彤,26岁,被人用刀捅死。
凶手至今未抓到。
我把这些信息对照一下,发现了一个细节。所有的时间,都在1998年3月。
3月7日,我爸失踪。
3月8日,黄熠彤被杀。
两件事只隔了一天。
是巧合?
还是……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公司。
刚进办公室,董淑珍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苏总让我给你的。”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存折。存折上的名字,是黄熠彤。
开户日期:1998年3月10日。
开户金额:9999元。
后面每个月15号,都会有一笔9999元的存款。最近的一笔,是上周。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苏总让你去一个地方。”董淑珍说,“城北市殡仪馆,号码是0004。”
我拿着存折,手心冒汗。
“为什么让我去?”
“你去了就知道了。”董淑珍看着我,“苏总说,有些事,他没法跟你说。只能让你自己去看。”
我盯着存折上那个名字,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黄熠彤,死的不是他吗?
死人怎么能有存折?
我拿着存折,走出办公室。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董淑珍坐在办公桌前,低着头,像是在抹眼泪。
我转身走了。
城北市殡仪馆在郊区,坐了一个小时的车才到。
殡仪馆很大,灰白色的建筑,看起来像个巨大的坟场。
我在前台登记了一下,员工递给我一把钥匙:“0004号停尸柜,在负一层。”
我沿着楼梯往下走,走廊很窄,灯光昏黄,空气里飘着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
0004号停尸柜在最里面。
我拿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柜门开了。
里面没有尸体。
只有一摞纸。
我抽出那些纸,一张一张地翻。
第一张,是黄熠彤的死亡证明。
上面的死亡日期写着:1998年3月8日。
第二张,是我爸的身份证复印件。
第三张,是一封信。
信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的。
“小叶,看到这封信时,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别怕,柜子里还有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是1998年3月7日拍的,是叶国强和黄熠彤的最后一张合影。”
我伸手往柜子深处摸了一下,摸到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有两个人。
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是我爸。
另一个,是个年轻人,长得挺精神,一只手搭在我爸肩膀上。
那个年轻人,就是黄熠彤。
可真正让我心脏狂跳起来的,不是这张照片。
而是照片背面那行字。
“叶国强,等你回来,咱哥俩一起喝酒。”
落款:黄熠彤。
1998年3月7日。
照片上,黄熠彤笑得灿烂。
可就在拍完这张照片后一天,他死了。
我爸失踪了。
时间,地点,人,全都串起来了。
我爸跟黄熠彤,是同一天出的事。
同一天失踪,同一天死。
可我妈说,我爸没死。
那张死亡证明,又是怎么回事?
我站在停尸柜前,拿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像装了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如果,1998年3月7日那天,倒在地上死去的人——
不是我爸。
是黄熠彤呢?
如果死的那个,根本不是黄熠彤,而是替他死的人呢?
如果黄九指二十年来要找的,不是我爸,而是他儿子呢?
如果黄熠彤,根本就没死呢?
我拿着照片的手,开始发抖。
那张照片上的两个人,穿的衣服一模一样。
我爸穿着黄熠彤的衣服,替他去了谈判,替他挨了刀。
而黄熠彤,穿着我爸的衣服,消失了二十年。
我猛地转身,冲出殡仪馆,跑上车,一路飙回公司。
车还没停稳,我就冲了进去。
推开苏长江办公室的门,他正坐在沙发上等我。
“看完了?”
“看完了。”我把那张照片拍在他桌上,“黄熠彤没死,对不对?”
苏长江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对。”
06
苏长江端起茶壶,给我倒了一杯。
我坐在他对面,双手撑着膝盖,背挺得笔直。
二十年前的事,像一部老电影,在苏长江的叙述里一点点展开。
1998年,苏长江的公司正处在风口浪尖。傅成业跟他反目后,设了一个圈套,想把他骗到城郊废弃工厂谈判,然后灭口。
但叶国强知道了消息。
“你爸是我最信任的人。”苏长江低着头,“他跟我说,老板,你家里还有老婆孩子,你不能去。我替你去。”
“然后呢?”
“然后他找到黄熠彤,想让他一起去。”苏长江的声音沉下去,“黄熠彤跟他是发小,什么事都一起扛。两个人说好了,一个在明处挡着,一个在暗处接应。”
“结果呢?”
“黄熠彤没接应上。”苏长江抬起头,看着我,“他们到了工厂,傅成业早就布好了圈套。你爸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倒在地上。黄熠彤冲上去,也被捅了。”
“傅成业以为两人都死了,让人把尸体扔进河里。”苏长江的声音很轻,“但你爸命大,没淹死。他被河水冲了很远,后来被一个打鱼的老伯救了,送到镇上医院。可他伤得太重,在医院躺了三个月才好。”
“那黄熠彤呢?”
“黄熠彤……他确实被捅了,但也没死。”苏长江看着我,“你爸从医院出来后,去找黄熠彤。结果发现,黄熠彤被傅成业的人追杀,躲到外地去了。”
“他没回来?”
“他不敢回来。”苏长江说,“傅成业以为他死了,他要是回来,就是死路一条。你爸为了救他,把自己的身份证给了他,让他用你的身份活下去。”
“所以……黄熠彤,一直在用我爸的身份活着?”
“对。”苏长江点点头,“你爸替黄熠彤活,黄熠彤替你爸死。”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么说,这二十年来,我一直以为我爸死了,其实他活着?
可如果黄熠彤用了我爸的身份,那我爸呢?
他怎么办?
我爸去哪儿了?
“苏总,”我抬起头,“我爸呢?”
苏长江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你爸,在傅成业手里。”
我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揪住。
“傅成业没死?”
“没死。”苏长江说,“他也一直以为你爸和黄熠彤都死了。直到三年前,他突然查了出来,发现当年那场事故里,有一个人还活着。”
“他查到了黄熠彤?”
“对。”苏长江说,“他查到你爸留下的地址,找到了黄熠彤。但他没动手,因为他想用黄熠彤,把你爸引出来。”
“那我爸在哪儿?”
“我不知道。”苏长江摇摇头,“傅成业绑了他,藏在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这些年,他一直在逼着你爸现身。但他不知道,你爸根本不在这个世上。”
“我爸怎么了?”
“他死了。”苏长江的声音很轻,“你爸在2005年,出车祸死了。”
我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那黄熠彤呢?他知不知道?”
“他知道。”苏长江说,“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在等。等傅成业松懈下来,等你长大,等他儿子来替他报仇。”
“他儿子是谁?”
苏长江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是你。”
我愣在原地。
“你爸虽然死了,但他还有一个儿子。”苏长江的声音很轻,“那个儿子,就是你。”
“你从小跟着你妈长大,你以为你爸死了,其实你爸是被黄熠彤顶了身份。而黄熠彤,也在替你爸活着。”
“那黄九指呢?他知不知道他儿子还活着?”
“他不知道。”苏长江说,“他一直以为黄熠彤死了。所以他恨你爸,觉得是你爸出卖了他儿子。”
“可现在我来了。”我说,“我是来干什么的?”
“让他儿子回来。”苏长江看着我,“楼下那些人,不是来催债的。他们是傅成业的人。傅成业一直在监视这家公司,监视我,监视黄九指。”
“他知道黄熠彤还活着?”
“知道。”苏长江点点头,“所以他才派人堵在这里。他在等,等黄熠彤现身,然后一网打尽。”
“可黄熠彤不在这儿。”
“对。”苏长江说,“但他儿子在这儿。”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想让我替他现身?当诱饵?”
“你疯了?”
“我没疯。”苏长江看着我,“你想想,傅成业手里有你爸的照片。你跟你爸,长得一模一样。你只要站到楼下,傅成业就会以为黄熠彤回来了。”
“他会怎么样?”
“他会动手。”苏长江说,“他一旦动你,他的人就会暴露。到时候,警察就能抓他。”
“那万一他直接把我杀了呢?”
“不会。”苏长江摇摇头,“他要的不是你的命。他要的是你爸的命。”
“可我爸死了!”
“但傅成业不知道。”苏长江看着我,“只要他还以为你爸活着,他就不会对你下死手。”
房间里安静极了。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飞速运转。
事情比我想象得要复杂得多。
黄熠彤还活着,用着我爸的身份。
我爸死了,连个名分都没有。
傅成业在我家老宅那块地上,布了二十年的局。
而我,就是破局的那把钥匙。
“你让我考虑考虑。”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考虑不了太久。”苏长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们知道了你今天去了殡仪馆。”
我转过身:“谁知道了?”
“傅成业的人。”苏长江说,“他们一直在盯着你。”
“那怎么办?”
“明天。”苏长江看着我,“明天下午三点,你站到公司楼下。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你妈说一句话。”
“什么话?”
“妈,我回来了。”
07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站在公司一楼的大厅里。
窗外阳光很刺眼,但街上没什么人。
老张把车停在门口,摇下车窗,朝我挥了挥手。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太阳照在脸上,有点烫。
街上的人不多,但我能感觉到那些视线。有人在看我,在对面楼里,在路边的车里,在街角的报刊亭里。
全是傅成业的人。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对面的马路走去。
走了十步。
十二步。
十五步。
突然,有人从背后抓住了我的肩膀。
我转过身,看见一个戴墨镜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夹克。
“小子,”他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姓叶?”
“跟我走一趟。”
他抓着我的肩膀往回拽。我被他拖着,踉踉跄跄地往回走。
走到公司门口时,我停下了。
“我不走。”我说。
“不走也得走。”
他掰着我的手,想把我往里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我抬头一看。
两辆面包车,正从街角开过来。
黑色的玻璃,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面包车停在我面前,车门刷地一下拉开。
车里坐着十几个人。
全是光头,穿着黑色短袖。
最前面那个,缺了一根小指。
他看着我,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小子,我等你很久了。”
然后他转头对着我身后那个戴墨镜的男人说:“傅成业的人?把他放了。”
“九爷,这是我老板要的人。”
“你老板?傅成业?”黄九指冷笑一声,“你告诉他,这小子,今天我要定了。”
“九爷,你这是在找死。”
“找死?”黄九指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老子活了四十年,什么死没见过?”
他挥了挥手。
十几个光头从小巷子里涌出来,跟傅成业的人对峙着。
我夹在两拨人中间,进退不得。
黄九指走到我面前,看着我,表情很复杂。
“你跟你妈说了?”
我没说话。
“说啊。”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那句话。”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妈,我回来了。”
风停了。
街上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越来越多的人从小巷子里涌出来,有穿西装的,有穿T恤的,有光头,也有戴帽子的。
所有人都朝公司这边涌过来。
那辆面包车没有动,但车里那十几个光头,全部下了车。
为首的那个人,四十多岁,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看着我,说:“叶国强,你终于回来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叶国强。我是叶星驰。”
他的脸色变了。
“叶星驰?”他看着我,“叶国强的儿子?”
“叶国强呢?”
“死了。”
“不可能!”金丝眼镜的脸涨得通红,“我亲眼看着他死的!他根本没死!”
“你没看错。”我说,“当年死在工厂里的那个人,不是我爸。是黄熠彤。”
金丝眼镜愣住了。
“我爸替黄熠彤死后,黄熠彤顶了他的身份。”我说,“这二十年来,黄熠彤一直用着我爸的名字,活在这个世界上。”
“不可能……”金丝眼镜喃喃自语,“不可能……”
黄九指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子,说得好。”
然后他转头,对着金丝眼镜说:“傅成业,二十年前的事,该算清了。”
傅成业脸色惨白。
“你……你们……”
“我们怎么了?”黄九指冷笑一声,“你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你以为没人知道你那点脏事?”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小弟喊:“把他给我抓起来!”
一群人冲上去,把傅成业按在地上。
傅成业挣扎着,大喊:“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没有证据!”
“证据?”黄九指笑了,“你以为老子这二十年,是在喝茶?”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档案袋,扔在傅成业面前。
里面是二十年前那场事故的所有证据。转账记录、证人证词、死亡证明……
全都在。
傅成业的脸色,比纸还白。
楼下响起警笛声。
几辆警车停在路边,十来个警察下了车。
带队的是个中年警官,他走到黄九指面前,敬了个礼:“九爷,证据我们都收到了。傅成业,我们带走了。”
傅成业被警察押上警车。
他回头,狠狠地瞪着我。
那眼神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恐惧。
我看着他,没说话。
警车开走了,街上的警笛声渐渐远去。
黄九指站在公司门口,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长长地松了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我面前。
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子,你没让我失望。”
“可我没做什么。”
“你站出来了。”黄九指说,“你站出来,就是对傅成业最大的一个巴掌。”
“他还在外地。”黄九指说,“等他处理完那边的事,就会回来。”
“他回来,会去找我妈吗?”
“会。”黄九指说,“他欠你妈一个道歉。也欠你一个答案。”
我站在楼下,太阳很晃眼。
街上的人渐渐散去了,只剩下几个清洁工在扫地。
老张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朝我喊了一声:“上去吧,苏总在等你。”
我转身,走进大楼。
电梯门打开,苏长江正站在办公室门口等我。
他看着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然后递给我一张存折。
“这是黄熠彤的存折。每个月15号,他都会往里面打9999元。”
“为什么是9999?”
“因为他欠你爸一条命。”苏长江说,“9999,是他给自己定的债。”
“他现在不用还了。”
“是的。”苏长江看着我,“你替他站出来,这债,清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