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字在中国古已有之——从田从土，本义是几十户至百余户聚居的最小行政单元。自秦汉以降，“里”一直是城市肌理的基本细胞。但真正让“里”成为上海独特文化符号的，是开埠以后的事。
1843年上海开埠，西方联排建筑与江南传统民居相遇，催生了石库门里弄。房地产商在有限土地上以一条总弄为骨架，两侧排开联排房屋——这些弄堂大多称“里”。早期里弄多取雅名，寄托美好寓意：“树德”出自《尚书·泰誓下》“树德务滋”，“辅德”亦出自《尚书》“佑贤辅德”。到20世纪二三十年代，里弄建设进入鼎盛期，形态从早期的“老式石库门”演进为“新式里弄”，功能更完善，规模更庞大。至20世纪50年代初，上海共有里弄约9000处，占全市居住建筑总面积的65%。可以说，几代上海人就是在这些“里”中出生、长大、生活的。
百年风雨，沧海桑田。如今这些以“里”命名的石库门弄堂，依然是上海最珍贵的城市记忆。目前上海尚存石库门里弄约1900余处，黄浦区的光裕里、余庆里、瑞康里，静安区的东斯文里、世德里，至今仍在这座城市的街巷中呼吸。张园更是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石库门里弄建筑群。但在这近两千处“里”中，有三处因为一段开天辟地的历史，而被永远镌刻在民族记忆里——
树德里。兴业路76号，原法租界望志路106号。1920年夏秋间建成，五幢石库门房屋沿马路排列，中间一条弄堂，总称树德里。1921年7月23日，13位代表汇聚于此，召开了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开天辟地，从这“里”开始。
辅德里。老成都北路7弄30号，始建于1915年。这里是李达的寓所，也是党的第一个出版机构——人民出版社的所在地。1922年7月，中共二大在此召开，诞生了第一部《党章》。一“树”一“辅”，共同完成了党的创建。
广吉里。东宝兴路254弄，1921年完成扩建。1925年1月，中共四大在此召开。会址在1937年“八一三”淞沪抗战中被毁，里弄名尘封近一个世纪。经多年考证，“广吉里”终于被确认。
从“树德”到“辅德”再到“广吉”，这些取自典籍的名字，冥冥中似乎早已埋下伏笔——树德以立身，辅德以济世，广吉以安民。1921年，中国共产党正是从这些普通的“里”中出发，从上海的石库门走向天安门。
今天，当我们念起这些带引号的“里”，不只是念出一个地名，更是念出一段筚路蓝缕的求索之路。每一个“里”，都是一块精神路标，标记着那个伟大起点——
1921，从这“里”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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