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绑着炸药去赴宴,是靠不要命的劲儿吓退了楚云飞。
这个说法不对。
李云龙“哗啦”扯开棉袄,露出满身炸药管的时候,递出去的根本不是威胁,是一张染着血的“身份证明”。
楚云飞,认出来了。
他认下了这屋子里,唯一一个能和他平起平坐的“疯子”。
一场天衣无缝的局,偏偏撞上了一块不要命的铁板。
我们回头再看当时的场面。
抗战后,内战一触即发,楚云飞收到阎锡山密令,干掉李云龙,楚云飞虽对李云龙惺惺相惜,但却也无奈。团部里,刀都已经磨快,屋子里的杀气浓得都能拧出水,旁边作陪的几个军官,眼神晃来晃去,手里的筷子都握不稳。
这个局布得十分周全。上峰压着密令,给楚云飞下了死命令要“办掉李云龙”;道义的帽子也提前备好,真出了事,“破坏抗战”的黑锅随时能扣在楚云飞头上;诱饵也准备好了,“少将副师长”这块肥肉就摆在桌上。乍看确实天衣无缝,阎锡山对上对下都能交代过去。
可谁能想到,他们遇上的偏偏是李云龙这样的人。
老李根本不接他们的招,没带兵,只带了魏和尚一个人,坐下就直接开口:“楚兄,副师长给我留着,说不定哪天我就来了?”
说完,直接亮出了底牌。
既不是求情,也不是辩解,就是绑着一身能把一个屋子的国军军官炸上天的炸药。
你再看看周围那几个军官,脸全白了。他们心里打的全是算盘,信奉的无非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但李云龙这一出,直接把整个局从“政治算计”换成了“玩命对赌”。他撕了所有遮羞布,直接把话拍在楚云飞脸上:别扯没用的,就问你一句,敢不敢跟我一块儿死!
这一下,楚云飞认出了那个“自己”。
就是李云龙这不管不顾的招,反倒把楚云飞给震醒了。
他本来只是走个过场,事情成不成,对上头都能交待过去,可他怎么都没料到,李云龙给他搭了这么一个拆不开的台。
看着那个浑身捆满炸药,却吃得满嘴流油、喝得红光满面的李云龙,他心里那根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他彻底认出来了。
这不就跟照镜子一样吗?
苍云岭硬刚坂田联队,为了新婚妻子差点把平安县城掀个底朝天,整个晋西北都被他搅得鸡飞狗跳……这股疯劲儿,这股为了心里那口气能把命豁出去的混劲儿,楚云飞太熟了。他自己每天照镜子,看见的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楚虽三户能亡秦”,这本来就是他楚云飞骨子里的性子,他打心眼里瞧得上的,就是站着死的项羽,是骨头硬得能敲出响的硬汉。
眼前这个泥腿子,用最粗糙的法子,给他演了一出活生生的“风萧萧兮易水寒”。
那一刻,什么党国,什么长官密令,全都成了虚的,桌上就摆着两种人:一种在斤斤计较算得失,一种在烧着自己的骨头。楚云飞瞥了眼身边那些吓得快缩到桌子底下的同僚,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楚云飞,必须站在老李这边。
他放走的,其实是那个自己最怕弄丢的自己
所以楚云飞送李云龙走时最后那句“你以为我是怕他那一身跟炸药吗,我是真下不去手啊”,哪里是什么借口,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是对着这场荒唐饭局啐出去的骂。
他怕的哪里是死?
他怕的是用自己打心眼里瞧不上的、只有戴笠毛人凤才用的下作手段,堂堂正正沙场对阵他没怕过谁,鬼鬼祟祟暗地里使坏他楚云飞这辈子都没干过。
扣下扳机其实不难,可枪一旦响了,死的不只是政敌李云龙,那个一直信奉“堂堂正正一决雌雄”的军人楚云飞,也得跟着送命,他这是亲手把自己这辈子最看重的东西砸烂了,对他来说,这比死还要难受。
看着老李和段鹏骑着马,大摇大摆晃出了机枪射程,楚云飞的眼神特别复杂,刺杀的事儿没成,可他心里反倒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他放走的哪里只是一个对手。
他放走的,是那个在浑浊世道里,自己差点没攥住的本真底色。
他们俩注定要在战场上分出胜负,拼个你死我活,但在那个下午,满是杀气的酒菜香里,两位各为其主的硬汉,隔着生死的距离,互相抱了抱拳。
这才是《亮剑》里最精妙的一笔。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