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岁的孙桂田守着故宫旁那座四合院,活得像个罪人。
那个院子现在值多少钱没人说得清。故宫边上的灰砖老房,朱漆木门一推开,里头是她当年咬着牙挣下的根。1980年2.6万块买下来的时候,她38岁。手里牵着三个孩子,身上没有一分存款,两段婚姻都是两手空空走出来的。
第一任丈夫严老师是北大荒剧团的演员。团里领导撮合的婚事,生了两个孩子,日子紧巴也过了。出事是因为大妈病重。大妈是把她从父母双亡的境地中拉扯大的人,她必须回北京尽孝。严老师不愿意跟着走。谈了几次没结果,她撂下一句话,既然你不去就散了吧。房子和东西你留着,孩子跟我。说完就走了,什么也没拿。临走留了一句,你老了我会管你。这话后来真兑现了,晚年的严老师被接到北京照顾,只要他愿意就管一辈子。
第二任丈夫大林是回北京后认识的。起初对她和孩子都不错,小女儿出生后态度全变了。偏心亲生的那个,对前头两个越来越冷淡,外头还有了别的女人。她没有纠缠,再一次净身出户。三个孩子都带走了,东西一分没拿。
那个四合院是她拿命换来的。卖工艺品做布娃娃起家,赶上香港贺卡在内地流行的风口,一点一点攒够了2.6万。朱漆木门推开那天,她觉得自己终于落地了。两段婚姻没有一天真正有过家,这个院子是她的。
1997年演员傅彪向冯小刚推荐了干妈的四合院当甲方乙方的拍摄场地。剧组进来取景缺个角色,冯小刚看见院子里洗菜的孙桂田,55岁就这么进了片场。后来又演了家有儿女的刘星姥姥,成了观众认识的演员。傅彪叫她干妈,凡事先想着她,是个让人放心的孩子。
演戏有了收入她开始给孩子们买房。儿子结婚买了套三居室做婚房,大女儿提出要房又买了套商品房给她。两人各有一套,小女儿一直留在身边照顾她没成家,她打算把四合院留给小女儿,日后两人一起住彼此有个照应。
这个安排一出口大女儿第一个不干。四合院在故宫旁边那个地段凭什么只给妹妹一个人。孙桂田说你们各有一套房子,小女儿守着我住的还是老院子,这样才公平。大女儿不接受要求把四合院折现平分。孙桂田没有同意。争来争去没结果她去公证处立了遗嘱,把分配方案用法律文件固定下来。大女儿从此断了来往,走在路上碰见了当陌生人不打招呼。儿子没闹到决裂但嫌隙在那里,见面话也少了。
矛盾最烈那几年她还有个人能说说心里话就是傅彪。2003年傅彪确诊肝癌,她多次去探望,傅彪说等病好了来家里吃她做的饭。2005年8月30日傅彪去世,42岁。她没赶上见最后一面。傅彪走后她有一夜梦见两人一起回家推开门进了院子回头身边没有人。她从梦里醒过来起身把家里的门一扇一扇全打开,嘴里说彪子进来吧我把门给你开了。保姆被惊动出来看两人都没再说话。
大女儿的房子买了,儿子的婚房也买了。儿子后来因病先她而去。大女儿至今没有回头。80岁的孙桂田守着那个院子,出门进门一个人。当年2.6万买下的根,现在扎得她满身是刺。
傅彪走了以后那扇门再也没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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