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网约车，赵师傅接了个订单，从城东拉一个中年女人去城西，车开到小区门口，计价器正好停在九十五块，他乐坏了，心想这趟赚翻了，比平时多收不少。
女人上车前就把地址报得清清楚楚，说哪个小区哪栋楼，赵师傅拍胸脯保证这条路他太熟了，结果车一启动，他就拐弯抹角，明明直走五分钟上高架，非得钻老城区的小巷子，嘴上嘟囔那边不堵，实际纯属绕远路。
女人坐在后排一动不动，没刷手机，就靠窗盯着外面路灯一盏盏滑过去，赵师傅从后视镜偷瞄她几眼，见没啥动静，胆子肥了，在城里转悠好几圈，慢慢才靠近目的地。
小区门口停稳，赵师傅回头乐呵呵喊，九十五块，声音里透着股你该给的劲头。女人点点头，慢条斯理说，给你一百，不用找零了。赵师傅心里一喜，心想这乘客真痛快，等着收钱呢，半天过去，女人就站在车外，两手插兜，一点掏钱扫码的架势都没有。赵师傅笑脸挂不住，催了一句，姐，钱呢，她还说，钱给你放好了。赵师傅低头翻副驾和中控台，啥也没见着，这时才醒悟，女人从上车到手没碰过钱包，也没碰手机。
赵师傅急眼了，直说，你根本没给钱啊。女人站那儿不慌，平静回，从第二个路口你就绕远了，平时这段最多四十来块，今天愣生生搞到九十五，多出来的当你辛苦钱。赵师傅脸刷地红到脖子根，想顶嘴，可事实摆着，这一路弯弯绕绕他自己最清楚。
女人说完不走，就靠边站着看他，眼神平平淡得像没事人。
赵师傅坐在驾驶座，手死死攥方向盘，指节发白，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挤不出话。要是嚷嚷，人家说给一百没找零，钱确实没少，可那玩意儿根本不存在。要是不出声，这趟白干，油钱没了，还耽误时间。俩人就这么对峙两分钟，赵师傅憋不住了，说，你这算给钱吗。
女人微微一笑，反问，你这一路算拉客吗。
赵师傅没辙，灰头土脸发动车子，开走时从后视镜瞥见女人身影越来越小，他越想越堵心，开网约车图个快进快出，这回栽跟头了。女人空手走人，赵师傅兜里啥也没多，绕路那点小算盘全落空，下回他得掂量掂量乘客眼睛雪亮着呢。
赵师傅后来跟同行吹牛，说起这事儿还心有余悸，那女人不吵不闹，就用话堵死他，车开半天他脑子嗡嗡的。平时他接单总挑夜里黑灯瞎火的，这回碰上清醒人，九十五块梦碎成渣。女人下车那步子稳稳的，没回头，赵师傅车灯一晃，夜色里她身影融进小区。
赵师傅揉揉太阳穴，继续接单，可每次看后视镜都多瞄两眼乘客手势。从那以后，他路熟归熟，再不敢乱拐，计价器跳动时心里多层数。女人那句不用找零，像根刺扎着，提醒他乘客账本清清楚楚。
赵师傅车子启动，引擎声嗡嗡，夜风吹进窗，凉飕飕，他自言自语，下次老实点。类似事儿网约车群里传开，大家聊起来都摇头，这行当，乘客不光看路，还看心眼。赵师傅那趟，赵师傅绕了二十分钟多路，女人全程安静坐着，等到头来，反转来得快，他愣神半天。
女人走远，赵师傅才缓过劲，点烟抽一口，吐出长长烟圈，继续巡街接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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