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本身就是一个横跨南北的大自然奇观,在中国的地图上十分显眼。谁能料到两千年前修建的秦楚古道现在已经变成了时速三百五十公里的高速铁路,并且取代了原来的舟车、栈道等交通工具呢?现在的武汉到西安只需要三个小时就可以到达,而中间经过的城市十堰也由一个边缘的小城变成了重要的交通枢纽。
高铁改革之后带来的是什么呢?首先看下十堰所处的位置。根据地图的说法,十堰位于湖北、陕西、河南和重庆四省市交汇的地方,就像一个楔子插入到东南部陕西省的心脏里一样,而西十高铁选择在此地停车,则是打到了全局的一处要害之处。以前这里有二十多个高铁班次进站,现在已经接近一百个班次了,原来的交通戏法已经变为现实。按照当地的说法,“过道效应”应该被转化为“目的地经济”。
交通方便不等于就会形成强大的城市,判断一个地区是否能成为“区域中心”的标准是人口、产业以及文化的同步发展。十堰是如何利用这次高铁带来的好处而迅速发展的呢?
人与物可以自由地移动,才会有中心城市的模样。赵铃卿是来自西安的湖北汽车工业学院大一的学生。过去想要回家一趟不仅要花费金钱而且还要耗费时间,而现在坐上高铁一个小时内就可以到达目的地了。这样的例子很多,在提高十堰高校招生吸引力的同时也提升了其他方面。西安、郑州等地的企业不会出乎意料地把更多的目光投向十堰来招聘人才,应届毕业生和实习生跨省流动的速度也在加快之中,人才与职位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了,这块儿的质量也就越来越接近于南京、武汉这样的强二线城市。
关于产业方面,十堰身份转换很有趣味性。以前依靠的是“东风汽车”,中国的半数卡车都是在这里生产的。之后又复制了一份“三线建设”的故事。高铁通车就是新的剧情,一个是在全国研发能力最强的城市之一——西安,另一个是工业基础雄厚的十堰,两者正好可以互补。以后“西安研发、十堰制造”这种模式下,到底是哪一方搭上了另一方的顺风车就很难说了。
承接产业的城市很多,能够玩转文旅协同的就不多了。十堰有武当山、中国道教地产第一IP,并且靠近丹江口水库,周边一公里之内就有104个A级旅游景区。现在的西安与武汉进行文化旅游合作,在武当山也被西安旅游集团纳入到关中地区的旅游年卡当中,“古都西安、仙山武当”的新标签正在形成之中。看烟台、青岛是怎样把胶东小城打造成“网红旅游圈”的话,那么十堰和西安就走在了类似的道路上。
交通网络无处不在地融入其中,并且也为古镇增添了一份滤镜。西安的游客下了班就坐高铁来到十堰,在上津古城边上喝一碗三合汤,感受一下南北两种不同的戏剧楼,以前是口头上的诗词,现在已经变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归根结底,“朝秦暮楚”、“北调南腔”的文化迁徙就是长江文明和黄河文明融合的一个侧面。
高铁所带来影响并不仅限于此。今年上半年,由于“动车带动小城经济发展”的话题不断被提及而使贵州铜仁站备受关注。短短几年间,铜仁依靠着高铁的优势,每年都有几百万级别的游客下车游玩、消费、体验,并且也使得当地的农产品以及文化创意产品可以向南北两个方向进行销售。这样的一种方式就相当于给十堰做了一个自然对照组。交通枢纽不一定是中心,但是内容和服务是重要的因素。
但是交通投资带来的好处也存在一个需要时间来消化的“冷启动期”。有些被高铁穿过的小城市,虽然车站建得很气派,但是进去之后很快就恢复到原来的模样了。例如河南的灵宝曾经有时段高铁带来了游客,但由于配套设施和服务没有跟上,所以很多游客只是停留了一段时间,并没有完全享受到这个窗口期内的好处。而十堰由于拥有武当山、汽车工业等基础条件好,在此基础上实现了人流量转化为留量。
另外还有个容易被人忽视的地方。十堰曾经是一个“过境城市”,读书的年轻人去沿海发展,游客到此也只是一夜游。现在的流量已经变成了目的地,并且主要是依靠交通以及当地的内容来进行推动。比如2018年赣深客专开通之后,深圳与赣州之间的往来变成了两个小时都市圈,赣州因为生态环境好、产业发展快而吸引了来自广州、深圳的投资和旅游人群,客流、产流、城流三者之间契合度很高。十堰在这一点上的逻辑正好一致。
高铁可以将一个城市发展到什么样的程度呢?答案是有条件的,但是大体上是这样的。与政策密切相关。湖北省提出要“扶持十堰建成鄂西区域中心城市”。从国家战略的角度来看,高铁已经使中部地区和西部地区的合作由原来的平行走向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联系在一起。西十高铁开通之后,十堰就成为了连接西部陆海新通道的重要枢纽,在未来的商贸流通、产业支撑以及休闲度假等方面都将发挥重要的作用,并不是只是一条路过的车站。
在这一系列的变化当中,既有技术的进步也有人情味儿的存在,使一个城市的地理位置由边缘地带变成了现实生活中的中心位置。高铁穿过秦岭之后,并不只是一两条火车线路多了起来那么简单,它还给整个城市的发展带来了实质性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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