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香味弥漫在不大的餐厅里。陈浩坐在餐桌对面,手里摆弄着手机,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林悦,以后我们还是实行AA制吧。现在年轻人都流行这个,财务独立,谁也不占谁便宜,挺公平的。”

我拿着汤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滚烫的汤汁滴落在餐桌上,溅起一朵微小的水花。我没有吵闹,也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为什么,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陈浩今年三十岁,我们结婚三年。这三年里,他的工资卡一直在他自己手里,而我的工资,像流水一样无声无息地填补着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水电煤气、物业费、柴米油盐、换季的床品、洗手间的卫生纸,甚至他父母每逢节假日的礼物。

随后他说他最近压力大,房贷是他婚前付的首付,现在每个月五千的贷款是他一个人在还,他觉得负担太重了。

可是他忘了,因为他要还房贷,这个家所有的日常开销全落在了我的肩上。我的收入虽然比他少两千块,但我几乎没有给自己买过什么像样的衣服和化妆品。前几天,他花了大几千给自己换了一台最新款的游戏机,转头却嫌我买的车厘子太贵,说我花钱大手大脚。

“好,我同意。”我把汤勺轻轻放在碗里,声音出奇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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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显然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被如释重负的轻松所取代:“你能理解就好。那以后家里的开销我们都记账,月底平摊。房贷算我自己的,但日常花销必须AA。”

“可以。”我点点头,顺手把那锅排骨汤端到了自己面前,用勺子撇去浮沫,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既然是AA制,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彻彻底底地执行。不仅是钱,还有精力、时间和劳动。毕竟,时间就是金钱,劳动力在市场上也是有明确标价的。”

陈浩轻笑了一声,似乎觉得我在赌气,不以为然地夹起一块排骨:“分那么清楚干嘛,谁做多做少不都一样。”

“不一样。”我直截了当地把那盘他正准备夹的红烧肉端到了我这边,“这顿饭是我买的菜,我做的饭。如果你要吃,请按市场价支付你的那份食材费和我的加工费。如果不愿意,你自己点外卖。”

他的筷子僵在了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林悦,你至于吗?第一天就要搞得这么难看?”

“不是你说的吗?谁也不占谁便宜。”我低头喝汤,味道真好,火候刚刚好,玉米的清甜全都渗进了肉里。“我算了一下,这顿饭的成本加上我一个半小时的人工,收你五十块不过分吧?”

那天晚上,陈浩摔了筷子,赌气回了卧室,连外卖都没点。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饭,把剩下的菜装进保鲜盒放进冰箱,然后只洗了自己用过的碗筷。

洗碗的时候,看着水槽里他前一天吃宵夜留下的泡面碗,我第一次没有顺手帮他洗掉。看着那层凝固的红油,我心里居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原来,不去做那个贤妻良母,不把别人的责任大包大揽在自己身上,感觉竟然这么好。

第二天是周日。按照惯例,那是我大扫除、洗衣服、去超市采购一周食材的日子。

早晨八点,陈浩还在打呼噜。我轻手轻脚地起床,把自己的脏衣服挑出来扔进洗衣机。路过脏衣篓时,里面堆满了他的衬衫、袜子和打球穿的运动服,甚至还有一条沾了油渍的裤子。我毫不犹豫地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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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去了超市,我仔细挑选了自己喜欢吃的水果、蔬菜和几块上好的牛排。路过男士洗护区的时候,看到陈浩惯用的那款剃须泡在打折,我习惯性地停下了脚步,但下一秒,我推着购物车径直走了过去。

既然财务独立,他的生活用品自然该由他自己操心。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陈浩刚醒,正揉着头发从卧室走出来。看到我拎着大包小包,他习惯性地走过来准备翻找零食:“买了什么好吃的?有没有买我爱吃的那个牌子的薯片?”

“没有。”我避开他的手,把购物袋放在料理台上,一件件往冰箱里拿,“这些都是我用自己的钱买的,没有你的份。你的日用品和食物,请你自己解决。”

陈浩愣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牙切齿地说:“林悦,你还来真的是吧?行,你别后悔!”

他气冲冲地穿上外套出门了,估计是去外面吃或者自己去采购了。我不在乎。我给自己煎了一块牛排,倒了一杯红酒,坐在阳光充足的阳台上,一边看书一边享受这难得的清静。

整个周末,家里的气氛冷到了冰点,我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自生活,互不干涉。

周一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正忙着处理一份紧急的报表,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陈浩发来的微信:“晚上多做点好菜,我妈和我姐一家要过来,说是给我带了老家的特产。他们估计六点半到,你赶紧回去准备准备。”

看着屏幕上的那几行字,我差点气笑了。

如果是以前,接到这样的通知,我一定会立刻向老板请假,匆匆忙忙打车去菜市场买最贵的鱼和肉,然后赶回家在厨房里挥汗如雨。等他们一大家子进门时,端上满满一桌子丰盛的饭菜,还要在一旁笑脸相迎,听婆婆挑剔菜的咸淡,看小姑子的孩子在沙发上乱蹦乱跳。

我平静地回复了两个字:“没空。”

陈浩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急和隐隐的怒火:“林悦你什么意思?你赶紧的,别让我妈觉得你不懂事!”

“陈浩,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的相处模式?”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双手继续在键盘上敲击,“我们是AA制。你的家人来访,那是你的社交活动,接待成本和劳动力支出理应由你个人承担。如果你需要我提供做饭和招待的服务,请提前预约并支付服务费。不过很抱歉,我今晚要加班,不接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