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6日,备受行业内外瞩目的第31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落下帷幕,《太平年》8提5中展现碾压式胜利,杨紫跳过“85花”直接登顶成为“白玉兰首位90后视后”,作为中国电视剧领域兼顾艺术性与市场性的权威奖项,白玉兰奖的每一次揭晓都不仅仅是荣誉的分配,更是对过去一年国剧创作的一次系统性检阅与未来风向的精准预判,本届各大奖项尘埃落定之后,从获奖名单的分布到演员奖项的归属,都释放出了不少极具价值的行业信号。

古装题材“王者归来”,历史正剧不再沉默

纵观本届入围最佳中国电视剧的十部作品:《沉默的荣耀》《大生意人》《反人类暴行》《老舅》《蛮好的人生》《生命树》《生万物》《太平年》《唐朝诡事录之长安》《藏海传》,题材覆盖之广、类型之多元,堪称近年之最。从聚焦隐蔽战线的谍战纪实《沉默的荣耀》,到展现乱世商业智慧与家国情怀的《大生意人》;从揭露战争伤痛的《反人类暴行》,到以轻喜剧笔触书写时代悲欢的《老舅》;从聚焦职场与婚姻的现实主义《蛮好的人生》,到扎根青藏高原生态保护的《生命树》;从书写农村女性成长的乡土史诗《生万物》,到延续了硬核悬疑探案风格的《唐朝诡事录之长安》,再到融合非遗元素的权谋大戏《藏海传》,十部作品既有雄浑厚重的历史叙事,也有聚焦个体命运的现代性书写,几乎覆盖了所有重要的内容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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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往年相比,本届入围名单最显著的变化在于古装剧与重大历史题材的集体“回潮”,《太平年》《大生意人》《藏海传》等作品之所以被组委会青睐,是因为它们毫无古偶、仙侠剧那种不耐人寻味的低幼感和套路感,而是凭借着扎实的史料功底和复杂的人性解读跻身于顶级奖项的竞争序列,这本身就释放了一个明确的信号:长剧市场正在重新呼唤那些有历史纵深、有思想深度的“大块头”作品。

“神仙打架”之后,最佳中国电视剧这一最高荣誉被《太平年》拿下。这是一部聚焦了吴越国“纳土归宋”这一历史事件的作品,可以说选的是历史题材中的冷门盲区,但“门槛高”并没有影响其豆瓣8.6分的超高口碑。该剧以“追求太平年”这一宏大愿景为轴,构建起了独特的底层叙事逻辑,折射出了历史选择背后真实而沉重的现实考量与道德困境,播出后以其宏阔的历史视野与深刻的人文关怀引发热议,掀起了一轮全民性的“读史热”、“文旅热”、“二创热”。

业界普遍认为,《太平年》以十年磨一剑的匠心,将一段尘封千年的历史锻造成激荡人心的荧屏史诗,填补了历史正剧的长期题材空白,在古装剧长期被甜宠、仙侠等类型主导的市场环境下,一部严肃的历史正剧重夺白玉兰最高奖,其意义远超一部作品的胜利。它意味着行业正在重新评估“历史正剧”的市场价值与艺术分量,观众并非不爱看历史,只是太久没有看到足够好的历史剧,当《太平年》以扎实的剧本、考究的服化道和深邃的人文思考征服了评委和观众,历史正剧这条沉寂多年的赛道,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评委会大奖由《沉默的荣耀》获得。该剧以真实人物和历史事件为创作背景,再现了解放战争最后关键时刻台湾岛上那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它没有走传统谍战剧依靠悬念和反转吸引观众的路线,而是直面一段已知结局的历史,吴石、朱枫、聂曦等英雄最终不幸被捕牺牲。当一部剧的结局早已写在历史书上,它依然能让观众“明知道结局还要追下去”,靠的正是那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精神力量和对英雄主义的深沉敬意,而这种“反类型”的叙事勇气,正是评委会大奖所要表彰的突破性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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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佳导演奖由《生命树》的导演李雪获得。《生命树》的故事取材自真实的“反盗猎”事件,辗转青海、内蒙古多地实景拍摄,大部分都是高海拔无人区,难度可想而知。李雪用三个阶段概括了这部剧的创作历程:最初的剧本阶段是“从无知到有知”,如何用藏族同胞的视角看待自然与动物保护,188天的拍摄则是“从无我到有我”的过程,在高海拔无人区,创作者的“自我”变得渺小,后期制作阶段则要不断跳出思维定式,不去自我感动,而是去想如何感动观众。这种在极端环境中淬炼出的导演功力,让李雪的获奖堪称实至名归。

最佳编剧奖分别由《太平年》的董哲(原创)和《生万物》的王贺(改编)获得。董哲用扎实的史料功底撑起了对乱世至暗时刻的全景式书写,在他看来,《太平年》这部剧的核心主题并非宫闱权谋,而是试图触碰那个“吃人”时代的最痛之处——失序,并追问秩序与太平为何珍贵,在“冷门历史”中开掘出普世的人文关怀,是董哲原创剧本的最大难点,也是其最值得称道之处。王贺则把“农民与土地”这一宏大命题落地为当代观众可亲可感的乡土故事,《生万物》源自赵德发的长篇小说《缱绻与决绝》,在改编上需要在文学性与娱乐性之间找到平衡,既不能丢失原著的文学厚度,又要完成向电视剧本的有效转化,王贺的改编之功正在于此。

四部大剧“上桌”,“90花”迎来新格局

每到颁奖季,都会有“通吃”的赢家,而在本届白玉兰奖上,备受关注的作品一共有四部,分别是斩获了最佳中国电视剧、最佳男配角、最佳编剧(原创)、国际传播奖四项大奖的《太平年》,拿下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两项大奖的《生命树》,拿下评委会大奖、最佳男主角奖的《沉默的荣耀》,摘得最佳女配角、最佳编剧(改编)奖的《生万物》,这四部作品的集体“上桌”,折射出了剧集市场的哪些内容趋势呢?

其一,地域叙事正在成为精品剧的“新沃土”。无论是《太平年》对五代十国吴越地区的深耕,还是《生命树》对青海可可西里生态保护的聚焦,亦或是是《生万物》对鲁南农村土地变迁的书写,这些获奖作品都不约而同的将故事“种”在了具体的土地之上。《太平年》用十年打磨为小众的五代十国立传,《生命树》将高原生态化为角色精神力量的源泉,《生万物》则通过土地情结展现出了农耕文明的生生不息。

当越来越多的国产剧陷入“悬浮”困境,这些扎根于具体地域、具体历史、具体生态的作品,反而以不可替代的“在地性”赢得了评委的青睐,地域不再只是故事的普通背景板,而是成为了人物命运与精神世界的有机组成部分,这种创作方法论的确立,或将为国产剧的“精品化”提供出了一条切实可行的路径。

其二,重大题材正在完成从“命题作文”到“艺术表达”的转型。过往的重大革命历史题材、生态环保题材、农村题材,往往被观众预设为充满“主题先行”的说教色彩,但本届获奖的四部大剧,无一例外的打破了这种刻板印象。

《沉默的荣耀》没有把我党地下工作者塑造成为无所不能的超级英雄,而是刻画了一群在极端压力下依然坚持斗争的普通人;《生命树》扎根现实,没有回避巡山队在进行反盗猎的崇高事业时始终被“穷”裹挟;《生万物》将镜头对准土地上蝼蚁般挣扎的农民,命运的残酷丝毫没有摧折他们的生命力与韧性;《太平年》则首次将反权谋叙事植入以帝王将相为主角的历史题材。这些作品的获奖证明了,重大题材从来不是创作的桎梏,真正能决定作品高度的,永远是创作者是否愿意以真诚的态度面对人物、面对历史、面对观众。

除了剧集奖项的归属,演员奖项究竟花落谁家,同样也是网友关注的焦点。

杨紫凭借《生命树》中白菊一角荣获最佳女主角,成为了白玉兰奖首位“90后”视后,这一结果的出炉,在社交平台上引发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一方面,杨紫的获奖并非是偶然,她曾经四次获得提名,成长轨迹清晰可见,而在90后女演员中,她在大众层面的演技认可度确实也位居前列。《生命树》里,杨紫饰演的高原女警察白菊全程素颜出镜,冻裂手背的真实特写镜头引发了大量关于演技进阶的讨论,敬业精神赢得了业内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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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另一方面,争议同样不可回避,《生命树》的收视率并未达到爆款级别,白菊这一角色的出圈程度也远不及《生命树》的题材价值本身,有不少网友认为,杨紫在剧中的演绎未能完全跳脱自身固有的表演逻辑,角色层次感和人物落地感仍有提升空间,横向对比本届入围的其她女演员,很难称得上断层领先。

然而,奖项存在的意义从来都不只是对“最强者”的确认,更是对挑战与野心的奖励,杨紫身上虽然拥有流量基因,但她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偶像演员,从仙侠古偶到现实主义正剧,她一直在挑战更复杂、更有难度的角色,外形粗糙且内核复杂的白菊就是如此——一个在高原上守护生态的基层女警,远离都市、远离精致,也远离了一切流量演员的“舒适区”,白玉兰冒着“向流量低头”的争议,将奖项颁给杨紫,本质上是对一个年轻演员脚踏实地、认真演戏的认可与激励,正如杨紫在获奖感言中所说:“这个奖杯不会是我的终点,它是演员杨紫的起点。”,经此一役,“90花”的格局也愈发明朗,凭借着这座白玉兰视后奖杯,杨紫已经在同期女演员中领先了半个身位。

于和伟凭借《沉默的荣耀》中吴石一角获得最佳男主角,完成了白玉兰视帝的“二封”,从《觉醒年代》中的陈独秀到《沉默的荣耀》中的吴石,于和伟在历史人物的塑造上已臻化境,想把这样一个内敛不外放的角色塑造好,其实并不容易,于和伟的表演可以说“既克制又充满力量”,哪怕战友牺牲在自己面前,他也只能慢慢低下头,因为潜伏者连悲伤的权利都没有,这种“少即是多”的演法,反而能够让观众设身处地般的感受到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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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获最佳女配角的迟蓬和最佳男配角的董勇,都属于实至名归、毫无争议的类型。迟蓬在《生万物》里演的是沂蒙农村的老一辈女性,善良温厚里又有一股韧劲,她和杨幂之间的很多对手自,观众都是哭着看完的;董勇的冯道则用细腻的演技,给离我们非常遥远的历史人物注入了丰满的血肉,既有官场“老油条”的狡黠和滑头,又有“心怀乱世生民”的大节大义,堪称好演员与好角色完美的双向奔赴。

当长视频行业仍然处在深度转型的阵痛期,白玉兰奖的意义或许正在于为国剧创作提供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坐标,历史正剧的回归、地域叙事的崛起、重大题材的艺术化表达、年轻演员的成长与突破,这些隐匿在本届获奖名单中的信号,或许正是行业穿越周期、走向下一程的指南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