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杭州,龙井茶香漫过小清谷的每一寸土地。
结营那天,小年站在教室中央,手里攥着结营证书,憋了半天,眼中含泪,突然冒出一句:“我真的很惊喜,收到这么多祝福和善意,真的特别特别感动。”——在场的人笑了,然后又红了眼眶。在此之前,小年从未感受过这么多直白又澄澈的爱。
这是第40期复乐岛青少年成长营的最后一幕。7天6夜,来自全国各地的少年,从最初的沉默、防备、低头刷手机,到后来一起爬山、一起创作艺术作品、一起在西湖边的晚风里唱歌。有人在这里交到了人生中第一个“能说心里话”的朋友,有人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讲出了自己的故事,有人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差”。
复乐岛的主题,永远回绕“寻回快乐”。而事实证明,快乐这件事,一旦被找回来,就再也藏不住了。
01初入营地:沉默,是这群孩子最响亮的语言
4月的杭州小清谷,正是最美的时节。茶山叠翠,丛林氤氲,空气中飘着新茶的清香。可第40期复乐岛的少年们刚抵达营地时,几乎没有人有心情欣赏这片风景。
办理入住的场面安静得有些反常。孩子们拎着行李,礼貌地点头,然后各自钻进房间。有人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有人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有人直接把门关上,连老师敲门都只敷衍地应一声。
这不是冷漠,这是害怕。
亲亲老师在开营前的会上说了一句话,让所有助教都沉默了很久:“这些孩子一开始也许会很沉默,但是他们不是不想交朋友,恰恰相反,社交是他们最核心的需求。可是他们失败了太多次,所以学会了先把自己藏起来。”
开营第一天的破冰游戏,气氛一度尴尬到冰点。一张巨大的白纸铺在桌上,上面写满了标签:“二次元”“萌宠”“游戏达人”“迷之行为”“爱吃甜食”。规则很简单——找到贴合自己的标签,贴上贴纸,做自我介绍。
在前五分钟,没有人动,孩子们眼神躲闪,尽管老师已经做了示范,但是第一个开口,对于孩子来说,依然很有挑战。
直到一个叫虾饺的男孩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二次元”标签前,贴上了自己的贴纸。他说:“我叫虾饺,我喜欢画动漫,因为……动漫里的世界比现实简单。”声音很小,小到后排几乎听不见,但就是这一小步,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少年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聊起喜欢的动漫角色时,他们的眼睛亮了;说起家里养的宠物时,语速变快了;分享自己的“迷之行为”时,有人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笑了出来。
从那一刻起,复乐岛的故事,才真正开始。
02那些“废物”标签背后,藏着多好的孩子啊
可随着相处渐深,助教们发现了一个让人心疼的真相——这群孩子,明明个个都优秀得发光,却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
瓜瓜的故事,是其中最让人唏嘘的一个。瓜瓜今年16岁,入营第一天背着一个大大的琴包,助教帮她拎行李时不小心碰开了拉链,可瓜瓜却迅速把拉链拉上,像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
开营后的才艺展示环节,亲亲老师提议“谁愿意来展示一下”。其他孩子低着头,瓜瓜也低着头,手却在桌子下面不自觉地比划着——那是弹琴的指法,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老师轻声问她:“瓜瓜,你是不是会弹琴?”
她猛地缩回手,脸一下子红了:“不、不会,我弹得不好。”
后来助教才从她妈妈那里知道,瓜瓜自学钢琴和吉他,可以熟练地弹奏高难度乐曲。可因为一次演奏失误,被不知道谁低声说了一句“这水平来表演都不觉得丢脸吗?”,从此再也没在任何人面前完整弹过一首曲子。
她不是弹不好,她是不敢弹。
第三天的艺术疗愈课上,老师搬来一台旧电子琴放在教室角落,没有要求任何人弹,只是放着。课间休息,孩子们三三两两聊天、喝水,瓜瓜不知不觉走到琴边,坐了下来。
然后她开始弹。
是一首《致爱丽丝》,节奏不太稳,中间还弹错了一个音。可她没有停,硬是一口气弹完了。教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听。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瓜瓜慌张地站起来,耳朵红红的,眼睛暗暗瞥向我们这些听众,惴惴不安地观察我们地反应。
然后有人鼓掌了。一个、两个、三个……最后所有人都鼓了掌。
那个因为失误而被当众否定的女孩,在复乐岛的角落里,用一首弹错了音的曲子,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勇气。
虾饺的故事,同样让人心里发紧。
就是那个第一个站起来贴标签的男孩。他长着一张娃娃脸,一笑就露出两颗虎牙,特别讨喜。可没人知道,刚入营的前两天,他几乎不跟任何人主动搭话。
转变发生在第三天晚上的“真心话大冒险”。一个女孩抽到了“真心话”,问题是“你最害怕什么”。女孩小声说:“我怕回学校,因为有人往我椅子上倒水。”然后她转头盯着窗外一棵树,尽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全场安静的时候,虾饺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跟平时判若两人:“我也被这样过。他们把我的笔袋扔进垃圾桶,说‘画来画去都是这些,你还以为自己很厉害啊’我感觉那个时候我整个脑袋都是懵的,我想不明白我哪里得罪他们了。”
后来助教才知道,虾饺喜欢画画,尤其擅长画动漫人物,在网上小有名气。可就因为他画了一张全班同学的Q版合影发到网上,有人觉得“凭什么你出风头”,开始孤立他。笔袋被扔过三次,课桌被画过涂鸦,他告诉老师,老师嘴巴上说会批评教育,同时又跟虾饺说“同学之间开个玩笑别当真”。实际上对于虾饺被针对的现状没有一点帮助。
于是他把画笔收起来了。在入营登记表的“爱好”一栏,他只写了“无”。
那晚真心话结束后,营地里的一个女孩第二天早上送了一张画给虾饺。是她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Q版小人,画的是虾饺笑出虎牙的样子。旁边写了一行字:“你画得一点都不丑,我画的才丑呢。”
虾饺拿着那张画,愣了很久。然后从行李箱最底层,翻出了他带来的、但从没拿出来的速写本。第四天的城市之旅,他坐在西湖边的长椅上,掏出本子画了起来——画的是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光斑,旁边还画了正在吃棉花糖的伙伴们。
结营那天,虾饺把速写本送给营地。扉页上写着:“给40期的大家——你们喜欢我的话,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还有小年,第40期年纪最小的营员。
瘦瘦小小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像蚊子哼哼。入营第一晚,凌晨两点多,助教查房时听到轻微的啜泣声。轻轻推开门,看到小年蜷在被子里,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汗。
助教蹲下来轻声问:“小年,怎么了?”
小年猛地抬头,惊恐地看了助教一眼,然后迅速换上了一个熟练的笑容——那个笑容太熟练了,熟练到让人心疼。他说:“没事老师,我就是做了个噩梦,你回去睡吧,我没事。”
他说了两次“我没事”。
后来才知道,小年已经连续半年做噩梦——他在学校里走着走着,忽然所有人都不见了,只剩他自己,然后整个学校开始塌陷,他拼命跑,但脚像灌了铅一样。
“我都习惯了。”他轻描淡写地说,“反正睡着了也会醒,醒了就等天亮呗。”
然后助教老师被安排陪同小年同住,在每个小年半夜惊醒的夜晚,默默陪伴。
就这样在复乐岛,小年的噩梦变少了。
第五天晚上,亲亲老师组织了一个“晚安仪式”——每个人轮流说一句“今天让我开心的小事”。轮到小年时,他想了很久,小声说:“今天爬山的时候,有人在后面喊了我一声‘小年快跟上’……就这个。”
很普通的一句话。可对小年来说,“有人在后面喊他的名字”,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他知道:我在这个队伍里,我不是一个人。
那天晚上,小年睡了整觉。第二天早上他跑来跟助教说:“老师,我昨天做梦了。但是梦到的是我们在爬山,有人喊我名字,我就跟上去了。”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瓜瓜、虾饺、小年,分属不同的家庭、不同的城市、不同的遭遇。但他们身上有一个共同点——明明那么优秀,却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而复乐岛做的,只是帮他们重新“看见”了自己。
03艺术疗愈:不会说话的情绪,让手替你说
在复乐岛7天6夜的旅程里,艺术疗愈课占了将近一半的时间。玻璃灯、纸扎风筝、色彩书签、布料相框、生命树贴纸画……每一门课用的材料都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玻璃瓶、颜料、纸板、废旧杂志、边角料布匹。
可就是这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到了孩子们手里,变成了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有一次疗愈画作课上,老师让大家用画笔画出“自己和家人的形象”。瓜瓜捏了很久,最后捧出一个灰扑扑的小球,上面插满了密密麻麻的刺。
“这是什么?”老师轻声问。
“是我。”她说,“外面全是刺,里面是空的。”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旁边的女孩把自己手里的作品推了过去,那是一个圆润的、色彩斑斓的小圆球。她说:“哇,你看,我这个跟你的好契合呀,把这个放进去吧,空的才能装东西。”
瓜瓜愣住了,泪光隐隐。
艺术疗愈的神奇之处就在于此——对于青少年来说,有时候语言很难准确表达他们内心的情绪,而艺术创作可以成为他们情绪的出口。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愤怒、孤独、渴望,在剪风筝、画画、做玻璃灯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流淌出来。
而当孩子们把自己的作品展示出来、互相分享创作思路时,他们不仅收获了认可和赞美,更学会了共情和理解。内心的孤独感,就这样被归属感一点一点取代。
04奇遇杭州:这座城市,治愈了不敢笑的他们
第40期的杭州半日游,选在了四月最美的时节。
第一站是龙井村。漫山遍野的茶园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采茶阿姨戴着草帽,手指翻飞地掐下嫩芽。孩子们一开始还拘谨地跟在队伍后面,不知道谁先带头跑进了茶田,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跟了上去。有人在茶树间追逐,有人蹲下来闻茶香,有人掏出手机给采茶阿姨拍照。
第二站是西湖。傍晚的湖面被夕阳染成金色,游船缓缓划过,留下一道道波光粼粼的痕迹。孩子们沿着湖边散步,有人买了一个巨大的棉花糖,被大家抢着分着吃;有人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发呆;有人在断桥边大喊了一声“啊——”,然后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
路过的游客回头看他们,笑了。他们自己也笑了。
那种笑,和刚入营时礼貌的、克制的、防御的笑完全不同——那是从心底里溢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真正属于少年的笑。
虾饺在回营地的车上掏出速写本,飞快地画了几笔,然后举起来给大家看——画上是一群笑得东倒西歪的少年,旁边写着:“久违的开心。”
05夜间卧谈:那些白天说不出口的话,夜晚替他们说了
复乐岛的夜晚,和白天完全不同。
白天是热闹的、充实的、被活动填满的。而夜晚,当灯光暗下来,当一天的喧嚣沉淀下去,更深沉和私密真正的对话开始发生。
第40期的倒数第二晚,我们安排了一场“座谈会”,大家关上房间的灯,助教老师们把大家制作的玻璃灯摆放在桌子上,像黑暗里闪烁的点点星光,大家畅所欲言。
一开始话题是消极的,从最喜欢的游戏聊到最讨厌的科目,从家里的矛盾聊到学校的遭遇,从“我爸妈根本不理解我”聊到“其实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但我就是难受”;
小年说到一半突然停了,沉默了很久,然后用很低的声音说:“我来之前,想过死。”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
虾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也想过。但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虾饺笑笑,没有说话。
那一刻,没有人哭,没有人说大道理,几个少年在黑暗中静静地坐在一起。但就是这份“静静地坐在一起”,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然后,希望开始乍现,大家开始谈未来的计划,开始谈期待中的爱情,开始谈还在远方尚未确定的梦想……生命就像黑暗中的玻璃灯,虽不灿烂,但已被点亮。
06亲亲老师(复乐岛主带导师)的话:
第40期是我带过的最“安静”的一期,也是让我最感动的一期。
“安静”不是因为孩子们不说话——恰恰相反,到后来他们吵得我头疼——而是因为他们刚来的时候,那种小心翼翼的、如履薄冰的安静,让人心疼。他们不敢主动交朋友,不敢表达自己的想法,不敢在人群里发出声音,因为过去的经历告诉他们:这样做,会被拒绝,会被嘲笑,会被伤害。
但7天之后,我看到的是一群敢笑、敢闹、敢哭、敢拥抱的少年。
有一个细节让我印象特别深。瓜瓜在结营前一天跑来问我:“老师,我回家之后如果又难过了怎么办?”我说:“你可以给营里的朋友发消息,可以给我们发消息,我们一直都在。”她想了想,说:“那如果我难过的时候,想一想这几天的快乐,是不是也能好一点?”
我说:“是。”
她笑了,那个笑容特别干净。
我想,这就是复乐岛的意义——我们没办法保证孩子们离开之后不再遇到困难,但我们可以在他们心里种下一颗种子,让他们知道:快乐是存在的,被理解是可能的,你并不孤单。这颗种子,会在他们未来每一个艰难的时刻,提醒他们——你曾经笑过,你还可以再笑,你本来就很优秀。
07结营不是终点,答案还在路上
结营那天,孩子们坐上返程的车,挥手告别。车窗外的杭州小清谷渐行渐远,龙井茶香还沾在衣角。
可我们都知道——结营从来不是终点,答案还在路上。
他们仍要回到过去那条路。路的那头,是我们再熟悉不过的东西——生活。
生活从来不会对谁格外温柔,每个人都在承受着属于自己的战斗,即使他是孩子。我们无法帮他们消除所有困难,但我们相信,复乐岛给了他们一件更珍贵的东西——与问题共处的能力。
瓜瓜回家后给助教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我弹琴又弹错一个音,但我没停。”
虾饺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新画的画,配文是:“画完了,有人想看吗?”
小年说:“这周只做了一次噩梦,我没有再被鬼怪追杀,梦里也没有人再消失。”
或许问题一直都在,毛病还在心里装着。只是他们的心胸变宽了,学会了承担与承受,不再把自己独自困在一个个无解的问题里,可以带着问题继续前行。
生活的意义不是想出来的,而是活出来的。意义就是去经历,去面对,去承受痛苦的全部过程。痛苦无法被消除,痛苦只能被稀释。复乐岛给孩子们的,就是带他们从家庭和学校这两个小世界里抽离出来,看见更大的世界——在茶山的风里,在西湖的夕阳里,在夜晚的卧谈里,在每一双善意注视的眼睛里——在更大的世界里,稀释痛苦。
也让他们看到,自己并不孤单。有那么多像他们一样曾经经受过精神痛苦的人们,依然昂扬地笑着、跳着,每个人心里都开着花,一朵一朵,可漂亮了。
不要总是回头看,不要站在原地等。向前看,向前走。
希望每一个来过复乐岛的孩子,在未来生活中感受到的不再是虚无、否定或焦虑,而是无限的自由,更纯粹地活出自己想要的人生。
第40期结束了,但少年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他们带走的,不只是一张结营证书和一叠明信片,更是一份“原来我可以”的底气,和一群“无论多远都会记得”的朋友。
少年们,江湖再见。
复乐岛,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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