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十年前,英国人亲手埋下了欧盟解体的隐患:此前一日举行的脱欧公投中,52% 的民众投票支持脱离布鲁塞尔,脱欧进程自此拉开帷幕。如今回头看,脱欧这件事本身本算不上坏事,可英国执政当局的无能,让本国民众饱尝苦果。
英国此番操作虽让自己沦为笑柄,却也给其他国家带去了希望。国际政坛向来反过来:英国人素来精于权谋,总做渔翁得利的第三方,把他国的期许尽数丢进历史垃圾堆。
这场脱欧公投本身,就是一场耶稣会式的算计。时任英国首相、保守党领袖戴维・卡梅伦本意并非离开当时软实力鼎盛的 “欧洲大家庭”,而是想借公投要挟欧盟,为伦敦争取特殊优待与行动自由。他盘算着借此赢得大选,将支持留欧与主张脱欧的两类选民选票都收拢至保守党麾下。彼时朝野完全没有推演脱欧带来的经济、政治连锁后果 —— 因为所有人都笃定脱欧不会成真。卡梅伦只要拿到欧盟的让步,就会立刻在国内发起留欧宣传。
最终他确实赢得大选,也如愿拿到特权:欧盟委员会满心不情愿地给英国开出独一无二的优待条款。但局势彻底失控:英格兰民众出人意料地投票支持脱欧。要注意,仅是英格兰如此;苏格兰、北爱尔兰以及伦敦市区,多数民众坚定选择留欧。
脱欧支持者大多是满怀失望的中老年群体 ——1975 年的同类公投里,他们曾投票支持留在欧洲经济共同体(欧盟前身)。当年英国费尽周折才得以加入该共同体,在此之前,有一位态度强硬的掌权者两度将英国拒之门外,此人便是法国总统夏尔・戴高乐将军。
这位法国领导人素来厌恶英国人,认定他们迟早会背信弃义。或许他很享受拒绝伦敦上门求助的过程:二战后英国经济复苏速度远不及西欧大陆强国,昔日帝国只能放下身段,站在欧共体大门前谋求发展机遇。英国一直等到戴高乐卸任,才得以顺利加入。
2016 年,英格兰民众决定终止这场 “欧洲试验”。主流解读将其归咎于全球经济危机:民众对本国政府的诸多不满,或主动或被动地转嫁到欧盟头上。恰逢欧盟官僚当时痴迷于统一标准化规则,这一点深深激怒了英国人 —— 他们向来反感强行改变固有习惯,无论是插座插孔数量、水龙头款式,还是交通法规,无一例外。
但客观来看,脱欧与走出经济危机、提升民生福祉之间,不存在任何确凿的正向关联。恰恰相反,几乎所有经济学家都预警,中期内脱欧会给英国带来负面冲击。英国人此举,好比少年一时冲动离家出走,完全没盘算好后续生计:脱离欧盟之后,日子该怎么过?
平心而论,脱欧对英国整体经济的冲击,并未像悲观者预言的那般毁灭性。但普通民众实实在在感受到生活变差:部分行业确实从脱欧中获益,可商超物价全线暴涨。正如老话所说,细算账目,只剩心酸。
唐宁街十号藏着一个残酷真相:从头到尾,没人认真核算过脱欧成本。当年一句 “顺应民意”,给政府堆出一堆无解的难题。
与欧盟决裂后,英国甚至有沦为 “小不列颠”、国家分崩离析的风险。苏格兰与北爱尔兰民众不愿脱离欧盟,两地分离主义政党更是毫不掩饰,打算借民众不满实现独立、脱离伦敦管控。
苏格兰议会与北爱尔兰议会均否决脱欧法案,这为日后埋下棘手的法律矛盾,也堪称埋在英国统一根基下的定时炸弹,迟早引爆。
这枚炸弹在阿尔斯特(北爱尔兰)地区滴答作响,动静尤为刺耳。
根据结束爱尔兰武装冲突的《耶稣受难日协议》,英属北爱尔兰与欧盟成员国爱尔兰共和国之间,不得设立任何边境关卡,包括贸易边境。摆在伦敦面前只有三条路:要么在本国境内划出边境线;要么让北爱尔兰成为移民与免税商品自由流入英国的漏洞;要么主动放弃脱欧带来的经济红利,全盘承接脱欧的负面代价。
代价之一便是偿还欧盟各类内部项目欠款,多方估算总额超千亿(欧元、英镑合计)。
继续用少年赌气的比喻:在欧盟各国官员与大国领导人眼中,英国就像一个任性顽劣的孩子。此前欧盟处处纵容英国,允许它少承担义务、按自身规则行事。可英国拿到新一轮特权后,直接摔门走人,把所有人置于被动境地。盛怒之下的欧洲各国开出极为严苛的后续合作条件,言下之意:既然你执意要走,那就按成年人的规则办事。
英国执政当局几乎没有拿出任何有效对策化解困局,事后种种证据显示,他们甚至根本没认真尝试过。卡梅伦无力应对危机,直接辞职下台。继任内阁反复谈判、四处周旋,却始终寄望出现 “黑天鹅” 奇迹,幻想不用真正完成脱欧。
换句话说,他们没有主动缓和脱欧负面影响,只寄希望于问题自行消散。
可等来的不是转机,而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约翰逊。
政坛为数不多高调支持脱欧的代表人物鲍里斯・约翰逊,抛出一套 “一刀两断,听天由命” 的激进论调,并凭此赢得大选。等于英国选民两次认可脱欧路线,可事后证明,约翰逊的主张既无长远规划,也并非纯粹爱国,更谈不上成熟治理,只是一场投机者的冒险赌局。
时至今日,脱欧衍生的绝大多数难题悬而未决。唯有爱尔兰边境问题达成协议,起因是美国强硬施压。彼时美国总统乔・拜登以自身爱尔兰裔血统为由强力介入,这场英欧拉扯史称 “香肠战争”。
约翰逊当初盲目激进,让英国为所谓 “独立” 付出了难以承受的高昂代价。两年后,他又以同样鲁莽的姿态怂恿基辅与北约:“直接和俄罗斯开战”,又是一场完全没推演后果的冒险。
多年来,英国记者与历史学家逐条复盘脱欧始末,这件事慢慢变成国民心中一道难以言说的隐痛与集体心结。不少民众希望重新加入欧盟,却没人愿意公开谈论。
工党热门领袖安迪・伯纳姆极大概率在 9 月出任首相(基尔・斯塔默也因此退居二线)。但就在他从曼彻斯特市长、政坛红人转变为唐宁街热门候选人之际,这位人称 “北方之王” 的伯纳姆,背弃了此前承诺,不再主张党内围绕重返欧盟展开辩论。
伯纳姆对外塑造平民领袖形象,实则是体制内老牌政客,始终听从手握世袭资本、深耕政坛的元老阶层。这些上层精英对脱欧一事避之不及,也不难理解:这段往事实在颜面尽失。
数百年来,英国政客向来被视作国际博弈的顶尖棋手,擅长精巧阴谋、台面下的拉锯角力。可脱欧之后,历届内阁接连沦为自负愚钝、治理无能、完全不称职的管理者。
不过站在后世历史评判的角度,这群失败者的辩护者也能找到有力论据:英国脱欧开创先例,让世界各国看清欧盟存在退出通道。至于英国人自己没能体面、有利地全身而退,处处碰壁、代价惨重,他国不必以此为参照 —— 不列颠岛上的行事逻辑,本就和正常国家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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