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把几件真丝衬衫叠进行李箱的时候,林阳一直靠在卧室的门框上看着我。他的眉头拧得很紧,嘴唇抿成了一条泛白的线。我们刚刚结束了一场并不激烈的争吵,没有摔东西,也没有大吼大叫,但空气里那种沉闷的拉锯感,比摔碎几个碗更让人窒息。

“真的非去不可吗?”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当时只觉得是无理取闹的疲惫,“周总是男的,你们两个人去外地一个星期,公司就派不出别人了?就算不提这个,家里现在也离不开你。”

我合上行李箱,拉链拉到一半,停下来抬头看他。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但我脑子里那根叫做“事业”的弦绷得太紧了,完全忽略了他情绪里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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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阳,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三遍了。”我尽量压住心里的火气,“这次去广州的并购案是我跟了半年的项目,周总亲自带队,这说明公司高层对我的看重。只要这次项目拿下,年底总监的位子就是我的。你也是在职场混的人,这时候你让我跟老板说我不去了?我为了这个家妥协得还不够吗?”

他沉默了,眼神暗了下去,像是一簇火苗被冷水浇灭。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垂下眼睛,转过身往客厅走去,扔下一句:“随便你吧,你想走就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丝莫名的慌乱,但很快就被即将到来的职场挑战和某种解脱感冲淡了。结婚五年,女儿三岁,我几乎成了一个在家庭和公司之间连轴转的陀螺。

每天早晨像打仗一样给孩子穿衣服喂饭,晚上回来还要面对一水槽的碗筷和辅导不完的早教。我太累了,这场为期七天的出差,对我来说不仅是升职的跳板,更是一次短暂的逃离。我想做回七天的苏静,而不是谁的妻子,谁的妈妈。

第二天清晨,我拖着行李箱出门时,林阳还在厨房里给女儿热牛奶。他没有出来送我,只是隔着磨砂玻璃门叮嘱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我应了一声,转身关上门,听着门锁“吧嗒”落下的声音,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在去机场的出租车上,我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到了候机大厅,周总已经在那里等我了。他是个四十出头的工作狂,业务能力极强,平时在公司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看到我,他只点了点头,递给我一份厚厚的资料:“飞机上再过一遍数据,这次对方很难啃,我们要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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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过资料,心里不仅没有反感,反而涌起一阵久违的兴奋。这才是属于成年人的战场,纯粹、直接、有价值。

接下来的七天,我过得像是在云端。白天,我和周总穿梭在广州的高档写字楼里,和对方团队进行唇枪舌剑的谈判。我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专业和敏锐,甚至在几个关键的财务漏洞上,替公司挽回了巨大的被动局面。周总看我的眼神里渐渐多了一种赞赏,那是同行之间平等的尊重。

晚上,我们会去江边的餐厅和客户应酬。脱下了围裙和家居服,我穿着得体的职业装,举着红酒杯,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各种话题之间。回到五星级酒店的房间,不再有孩子半夜的哭闹,不再有丈夫沉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