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城市的喧嚣早已沉寂,连路灯的光芒都显得有些疲惫。

我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熄火后,在驾驶座上独自坐了十分钟。这是很多中年男人都有的习惯,车门之内是属于自己的片刻喘息,车门之外则是还不完的房贷、干不完的工作和需要维系的家庭。

连轴转了半个月的项目终于在今晚成功上线,团队的人去吃宵夜庆祝,我推辞了。三十五岁的身体扛不住连续的熬夜,更重要的是,我想早点回家。

那天是妻子苏然的生日,虽然过了十二点,但我放在副驾驶上的那个丝绒礼盒,装的不仅是一条她心仪已久的项链,更是我对这段时间冷落她的歉意。

我和苏然是大学同学,从一无所有开始打拼。刚毕业那会儿,我们租住在不到二十平米的城中村,夏天连空调都舍不得开。

那时候她多懂事啊,我加班到深夜,她会给我煮一碗卧着荷包蛋的面条,笑着说以后等我们有钱了,天天吃海鲜大餐。

后来,我拼了命地工作。为了拿下一个客户,我喝到胃出血进医院;为了能早点付得起这套房子的首付,我连续三年没有休过一次年假。

我终于从一个底层业务员熬到了现在的项目总监,我们的房子越来越大,她的护肤品越来越贵,包包也从普通的帆布包换成了一个又一个奢侈品。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大概是从她嫌弃工作太累,我让她辞职在家安心做全职太太开始。

她有了大把的时间去健身房、去逛街、去喝下午茶。而我,依然在为了维持这个家的高昂开销而没日没夜地加班。

她开始抱怨我不陪她,抱怨我不懂浪漫,抱怨我回家倒头就睡。

我以为这只是婚姻进入平淡期后的正常摩擦,我以为只要我赚足够的钱,给她足够好的生活,总有一天她会理解我的苦衷。

但我错了。我用健康和汗水换来的安稳,成了她寻求刺激的温床。

那个在城中村陪我吃面的女孩,早就死在了物质丰盈却精神空虚的岁月里。

我放轻脚步走出电梯,掏出钥匙,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拧开家门。屋里没有留灯,借着楼道里漏进去的微弱光线,我换下皮鞋。

空气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我们家惯用的那种带着淡淡柑橘香的空气清新剂,而是一种混杂着酒精和某种劣质男士香水的味道。

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职业习惯让我对周遭的细节极其敏感。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我往前走了两步,脚尖踢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件。

那是一件男士外套。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止了流动,紧接着又以一种可怕的速度直冲大脑。

我的视线顺着那件外套往前延伸,走廊的地板上,散落着一地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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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然的真丝睡裙、一件不属于我的男士白衬衫、她的贴身衣物,以及一条随手丢弃在卧室门口的男士皮带。

这些衣物像是一条触目惊心的路标,直直地指向我们那扇虚掩着的卧室房门。

卧室里传来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一点一点地切割着我的耳膜,也切割着我们七年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