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婚内出轨小三儿的丈夫却找到我说:我身家15亿,你离婚,我给你三分之一。他说这话时眼神冷静得可怕,仿佛在谈一笔并购案。可当我查清这15亿的来路,才发现他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帮我,而是让我亲手毁掉自己的丈夫。而我,差点就成了他复仇棋盘上最干净的那把刀。

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我人生中所有的安稳都被摁碎了。

门外站着个男人,四十出头,穿一件烟灰色的羊绒大衣,袖口的扣子反着走廊里昏黄的光。我没见过他,但他站在我家门口的姿态,像在自己家的客厅里等人端茶。

“林溪?”他叫我的名字,语气平平的,像在确认快递单号。

我点了点头,手里还攥着刚从超市拎回来的塑料袋,一袋子苹果从网兜里滚出来一个,骨碌碌顺着走廊瓷砖滚到他脚边。他弯腰捡起来,递还给我,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你丈夫和我太太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塑料袋的提手在我手心里勒出一道白印。我当然知道。我知道陈明远和一个叫周颖的女人在四季酒店开了三十七次房,知道他们上个月一起去了一趟三亚,知道他在她生日那天送了一条卡地亚的项链,而我那天晚上在家煮了他爱吃的番茄牛腩,等他到十一点,他说在加班。

“你是谁?”我问。嗓子有点紧,像被人掐住了气管。

他笑了一下,笑意很淡,浮在脸上像一层油花。“周颖的丈夫,沈淮之。”

他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纸质很厚,哑光面,上面只有名字和电话号码,没有任何头衔。但我认得那个名字。沈淮之。天合资本的创始人,福布斯榜上挂过号的人,财经杂志说他身家十五亿。

十五亿。

这个数字从我脑子里滑过去的时候,我感觉到一种荒诞的眩晕。我的丈夫陈明远,一个年薪四十万的建筑设计院中层,和一个身家十五亿的男人的妻子搞在了一起。而我,此刻正站在自己八十平米的公寓门口,和这个男人讨论这件事。

“你想干什么?”我把苹果捡起来,重新装回袋子里,动作很慢。我得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慌。

沈淮之没有立刻回答。他偏了偏头,往我身后看了一眼,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进玄关。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一家三口的合影,我和陈明远,还有女儿朵朵,去年在迪士尼拍的,三个人都笑得很傻。

“进去说?”他问。

我没让他进去。我说楼下有个咖啡馆,去那儿谈。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个动作和他身上的羊绒大衣很不搭,显得有点痞气,但那个痞气又很刻意,像是故意露出来给我看的。

咖啡馆里人不多,下午三点多,正是最空的时候。我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阳光斜着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我才看清他的长相。五官算不上多英俊,但眉骨很高,眼窝深,看人的时候目光像钉子一样,能把人钉在原地。整个人有种很沉的气场,坐在那儿就像一座山。

他要了一杯美式,什么都没加。我要了一杯热牛奶,因为我的手一直在抖,拿咖啡估计得洒出来。

“你打算怎么办?”他开门见山。

“什么怎么办?”

离婚,还是不离婚。”

我盯着杯子里浮起来的热气,觉得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接捅在了我最不想碰的地方。陈明远出轨的事情,我发现了大概有两周。聊天记录、开房信息、那条项链的消费短信,证据都在我手机里存着,但我什么都没做。我甚至没跟陈明远摊牌。

为什么不摊牌?我问过自己很多遍。答案很复杂,复杂到我自己都捋不清楚。有害怕,怕离婚了女儿怎么办,怕自己三十五岁了重新开始太难,怕父母接受不了。有愤怒,愤怒到极点之后是一种诡异的冷静,想看这个男人还能演多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甘心。我们从大学就在一起,十五年,他怎么就能这么轻易地扔掉。

“我不确定。”我说。声音很轻,轻到我自己都快听不见。

沈淮之点了点头,好像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我给你五亿。”

我抬起头看他。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离婚,我给你五亿。”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和刚才说“你丈夫和我太太的事”一模一样,平平的,像在谈一笔并购案。“现金,税后,走干净的账。你拿到离婚证那天,钱到你账上。”

咖啡馆里有人在磨豆子,嗡嗡的声音填满了我们之间那段沉默。我看着他,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是没有。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几乎有点冷酷。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多钱?”

沈淮之又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意更淡了,淡到几乎看不见。“因为我希望他净身出户。但我一个人做不到,需要你配合。”

“你身家十五亿,你直接对付他就行了,为什么要找我?”我说。话一出口我就觉得自己的声音在抖,那种抖藏都藏不住。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我,目光很深,深到我感觉自己像站在一口井边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

“你考虑考虑。”他说着站起身,把咖啡的钱压在杯子下面,是一张一百的。“想好了打我电话。不过别拖太久,我不喜欢等。”

他转身走了。羊绒大衣的下摆在他转身时划出一道弧线,咖啡馆的门铃响了一声,他消失在下午的阳光里。

我坐在原地,面前那杯牛奶彻底凉了。手心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低头看,是陈明远发来的微信:“今晚加班,别等我吃饭。”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群蚂蚁在爬。上一条消息是他昨天发的:“老婆,想你了。”再上一条是前天:“朵朵睡了没?视频一下?”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脑浆子像被人用打蛋器搅过一样,全都是混沌的。

五亿。

我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念了好几遍。我今年三十五岁,在杂志社做编辑,一个月工资一万二。五亿,我得不吃不喝干三千多年。那个男人轻飘飘地说出来,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他为什么要给我?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扎在了脑子里。他说他需要我配合,配合什么?配合让陈明远净身出户?陈明远有什么好净身出户的?我们那套八十平的房子还有两百万贷款没还完,他账户里有多少存款我清楚得很,满打满算不到五十万。

除非……沈淮之想要的不是陈明远的钱。

那他想要什么?

我端起那杯凉透了的牛奶灌了一口,奶腥味冲进喉咙,我差点吐出来。窗外有辆洒水车唱着歌开过去,水雾在阳光里喷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我得查清楚。我没法带着这么大的谜团做任何决定。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五亿真的能到账,我是不是就离了?如果他说的是假的,那他到底在图什么?

我拿起手机,给杂志社的同事徐曼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个人。沈淮之,天合资本。”

徐曼是跑财经口的,人脉广,嘴也严。她很快回了:“查他干嘛?你认识?”

“别问。能查多少查多少。”

“行,等我消息。”

我把手机塞回包里,结了账走出咖啡馆。外面起风了,十一月的风裹着干枯的梧桐叶子往人脸上扑。我紧了紧大衣领子,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停住了。

陈明远的车停在车位里。黑色帕萨特,车顶上落了一层灰。他说今晚加班。

我在楼下站了大概有两分钟。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上去吧,别在这儿吹风。另一个声音说,别上去,上去你就摊牌了,摊牌了就回不了头了。

我上去了。

门打开的时候,屋子里一股饭菜的香味儿扑出来。陈明远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挂着笑:“回来了?我买了条鲈鱼,清蒸,你爱吃的。”

他穿着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撸到小臂,手上还沾着水。厨房里锅铲的声音滋滋响,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好像那三十七次开房记录是我自己编出来的,好像那条卡地亚的发票是我从网上找的图。

我站在玄关换鞋,低着头,没看他。“你不是说加班吗?”

“项目临时取消了,想着早点回来给你做顿饭。”他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塑料袋,顺手在我脸上捏了一下,“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躲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但他还是感觉到了。他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一下。

“没事,有点累。”我说着往客厅走,看见茶几上摆着一束百合,插在玻璃瓶里,花瓣上还挂着水珠。他记得我喜欢百合。

“买的?”我指了指那束花。

“路过花店看到的,觉得你肯定喜欢。”他笑着说,眼睛弯弯的,嘴角的弧度和他二十岁那年向我表白时一模一样。

我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陈明远睡在旁边,呼吸匀称,一只手搭在我腰上。黑暗中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件事。一个是沈淮之那张刀削一样的脸,和他轻描淡写说出来的五亿。另一个是茶几上那束百合,水珠亮晶晶的,特别新鲜。

第二天上午,徐曼的消息来了。

她发了一篇挺长的文字,看得出来是花了功夫整理的。沈淮之,四十二岁,天合资本创始人,主投科技赛道,圈子里公认的低调狠人。身家确实在十五亿上下,但这个人从来不接受采访,不参加公开活动,百度百科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徐曼在消息末尾加了一句:“这人挺有意思的,八年前他老婆出过一场车祸,之后他就把公司大部分事务都交给合伙人了,自己基本处于半隐退状态。圈里人都说他爱老婆爱得不行,为他老婆可以命都不要。怎么?他犯你手里了?”

我盯着“爱老婆爱得不行”那七个字看了很久。爱老婆爱得不行。可他老婆和我老公开了三十七次房。

这个消息和我昨晚知道的那个沈淮之完全对不上。一个能为了老婆连事业都可以半放弃的男人,老婆出轨了他跑来给小三的丈夫送钱?他要真这么爱周颖,不是应该去找陈明远拼命吗?

不对。这里头肯定有哪儿不对。

我又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我希望他净身出户。但我一个人做不到,需要你配合。”

配合什么?

我放下手机,走到办公室的窗边往外看。楼下是车水马龙的建国路,一辆辆汽车堵在路口动弹不得,喇叭声此起彼伏。八年前的车祸。半隐退。爱老婆爱到命都可以不要。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根本没有那么爱他老婆呢?如果那场车祸之后发生了什么?如果这些年他所谓的半隐退,根本就不是为了陪老婆?

我打了个寒颤。

下午请了半天假。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个地方。周颖工作的那家画廊。我之前查过,她在798那边做策展人,圈子里小有名气。

画廊不大,白墙灰地,光线调得很暗。墙上挂着一排抽象画,红红绿绿的色块堆叠在一起,我看不懂。前台的小姑娘说周颖在里间谈事,让我等一会儿。

我就在展厅里慢慢走。墙上那些画越看越乱,色块挤在一起,像某种情绪被压缩到了极限,马上就要炸开。我停在一幅画前面,画的是一个人形,但五官全是歪的,嘴巴长在额头上,眼睛长在下巴的位置。

“你也喜欢这幅?”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女声。

我转过身。周颖就站在那儿。她比照片上看起来瘦一些,穿一件墨绿色的针织裙,头发松松地挽着,整个人像一株水边生长的植物,安静又舒展。她很好看,我不得不承认。那种好看和年轻无关,是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润。

“随便看看。”我说。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平静。

她笑了笑,走到我身边和我并排站着看那幅画。“这幅画的名字叫《错位》,画家想表达的是,当一个人长期活在谎言里,他看世界的角度就全歪了。”

我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是林溪吧?”她侧过头看我,笑容没变,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睛很深,深到看不见底。“沈淮之找过你了?”

我转过头看她。她从我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轻轻“嗯”了一声。“他给了你多少钱?”

“什么?”

“我说,他开价多少,让你和陈明远离婚?”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五亿。”我说。话出口的同时我盯着她的脸,想捕捉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但她什么都没露出来。她就那么站着,目光落在那幅《错位》上,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淡淡的弧度。

“才五亿。”她轻声说,“比我猜的少了点。”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来这儿是为了什么?为了质问她为什么勾引我老公?为了警告她离陈明远远一点?还是为了从她嘴里套出沈淮之到底想干什么?

我哪样都没做成。她站在那里,好像已经等我很久了。

“林溪,”她转过来正面对着我,目光坦然得让人不舒服,“沈淮之说的话,一个字都别信。你以为他给你五亿是为了帮你?他是在利用你。”

“利用我干什么?”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轻,像安抚一个小孩。

“离陈明远远一点吧。”她说,“你们俩都斗不过他的。”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针织裙的下摆在她脚踝处晃了晃,她走进里间的门,门关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声。

我站在原地,那幅《错位》里歪歪扭扭的人脸盯着我,嘴巴长在额头上,像在无声地尖叫。

回家路上,我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待了很久。脑子里全是乱的。沈淮之给我五亿,周颖让我离陈明远远一点,陈明远在家里给我做清蒸鲈鱼。这三个人像三根绳子,把我捆在中间,往三个方向扯。

手机响了。是沈淮之的短信,我没存他的号,但那一串数字我只看过一遍就没忘。

“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没有回。他隔了五分钟又发来一条:“我知道你去见过周颖了。她跟你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老公和她的事,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我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回到家的时候,陈明远还没回来。朵朵在房间里写作业,我推门进去看了一眼,她趴在桌子上,台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响。她今年十岁,眉眼长得像我,下巴像陈明远。她抬起头看见是我,咧开嘴笑:“妈妈,我数学考了一百分。”

我摸了摸她的头,鼻子有点酸。

回到自己卧室,我关上门,从衣柜最上层翻出来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我这两周收集的所有证据。酒店开房记录、微信聊天截图、那条卡地亚项链的发票照片。一张一张摊在床上,像一副打乱的扑克牌。

我盯着那些证据看了很久。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拿起手机,给沈淮之发了两个字:“谈谈。”

他几乎是秒回:“明天下午两点,上次的咖啡馆。”

我放下手机,把那些证据一张一张收好,重新放回信封里。窗外天已经黑透了,楼下的路灯亮起来,光晕黄黄的,照在对面楼的墙面上。

我打开陈明远的衣柜,把他的衬衫一件一件取出来重新叠。青灰色的,浅蓝的,白底细条纹的。叠着叠着,我停下了。

衬衫口袋里有一张小票。我抽出来看,是昨天买的百合花,三十五块钱。后面还有一行备注:“代送鲜花,留言卡片一张。”

留言卡片。

我翻了翻那束百合,花茎之间确实夹着一张卡片,我之前没注意。打开,上面是一行手写字,不是陈明远的笔迹。

“祝早日康复。想你。周。”

我捏着那张卡片,站在衣柜前面。百合花的香味从客厅飘进来,甜丝丝的,熏得人发晕。

那束花,是周颖送给别人的。陈明远拿回来送给了我。

我忽然笑了。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卧室里显得很突兀。我把那张卡片折好,放进了牛皮纸信封里,和那些开房记录、聊天截图放在一起。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准时到了那家咖啡馆。

沈淮之已经坐在老位置了。还是美式,什么都没加。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看起来比上次年轻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的沉,像两口深井。

我坐下来,要了一杯热牛奶。

“想好了?”他问。

“我有几个问题。”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说。

“第一,你为什么要找我?你身家十五亿,手段比我多得多,你想整陈明远有一万种办法,为什么非得我配合?”

他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然后他说:“因为我需要一个人从内部瓦解他。你是他最亲近的人,你说话,他才会信。我从外面施压,他会缩成一团铁,撬不动。”

“你要瓦解他什么?”

沈淮之看着我,目光忽然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但我捕捉到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深井底下有什么东西浮上来,又迅速沉下去。

“他偷了我的东西。”他说。

“偷了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咖啡馆里放着一首老歌,女声慵慵懒懒地唱着,歌词我没听清。他端着咖啡杯,目光落在杯面上,好像在衡量什么。

“一份商业计划书。”他终于开口,“八年前,天合资本投的一个项目。那份计划书是我亲自做的,后来被人偷走卖给了对家,项目黄了,公司亏了一大笔。我查了八年,最近才确定偷东西的人是谁。”

“是陈明远?”

“是他。”沈淮之放下杯子,直视着我,“你丈夫和我太太的关系,就是从这件事开始的。周颖是那家公司的法务,计划书是她经手转出去的。陈明远通过她拿到了计划书,作为交换,他帮她做了一些别的事。”

“什么事?”

“帮我坐实了一件事。”他的嘴角牵了牵,那个弧度不算笑,“那场车祸。我太太八年前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我的指甲掐进了手心的肉里。

“你什么意思?”

“那辆车被人动过手脚。刹车油管被人割了,割得很专业,开到半路才会彻底失灵。我太太命大,只是受了重伤。但开车的司机死了。”

咖啡馆里的音乐换了一首,钢琴曲,音符一个一个往外蹦,像有人用小锤子在敲我的太阳穴。

“是陈明远做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抖得厉害。

“他策划的,但动手的不是他。”沈淮之的目光冷下来,冷到像冬天屋檐上挂的冰棱,“具体的我还在查。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那份商业计划书只是一个开始。陈明远后面做的事,远比偷一份计划书恶劣得多。”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脑海里全是陈明远的样子。他在厨房系着围裙蒸鲈鱼的样子,他在沙发上和朵朵一起看动画片的样子,他捏我脸的时候手心里温热的触感。

那个和我睡了十五年的人,策划了一场车祸?他害死了一个司机,差点害死了一个女人?

“你凭什么说是他?”我的声音终于找回来了,但沙哑得不成样子。

沈淮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桌子中间。“自己看。”

我翻开。里面是银行转账记录,从陈明远的账户转给一个叫“刘东”的人,一共三笔,总计八十万。时间都在车祸前一个月内。后面还有几页通话记录,陈明远和刘东在那段时间频繁联系。再后面是一份刘东的口供复印件,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受人指使,在目标车辆上动了手脚。

“刘东是当年修车厂的技师,车祸后第三天就辞职跑了。我找到他花了七年。”沈淮之说,“他一开始什么都不认,后来我给了他一条路,他就把什么都交代了。”

我盯着那份口供,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看不懂。陈明远。陈明远。这三个字印在我脑子里,像针一样扎。

“你不是说动手的人不是他吗?”

“花钱雇人的是他。策划方案的是周颖。”沈淮之的声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他们两个合作得很好。一个出脑子,一个出钱。我查了这么多年,才把他们两个串到一起。”

他顿了顿,又说:“所以我找到你。你丈夫和我太太,他们联手算计了我八年。现在我想请你帮个忙,把他们做的事,还给他们。”

我把文件夹合上了。手指按在封面上,指节泛白。

“你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离婚,让陈明远净身出户。你拿到了钱,也拿到了自由。同时,他失去了所有的退路。一个人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才会露出真面目。”他看着我,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温度的东西,“林溪,你值得更好的。你也值得那五亿。”

“五亿”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朵朵的学费,我爸妈的养老,我后半辈子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我又想起周颖昨天说的那句话——“沈淮之说的话,一个字都别信。”

“你说你查了八年。”我抬头看他,“既然你已经查到这么多了,为什么不去报警?把证据交给警察,陈明远和周颖都要坐牢。你根本不需要我。”

沈淮之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上。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和上次一样。

“证据不够。”他说,“刘东的口供是可以翻的。转账记录只能证明陈明远给过他钱,不能直接证明那笔钱和车祸有关。我需要更硬的证据。能让陈明远自己说出来的证据。”

“他怎么才会自己说出来?”

“你跟他离婚。把他逼到墙角。一个人被逼急了,什么都会说出来。他会去找周颖,会去找刘东,会去做很多事。只要他动起来,我就能抓到他的尾巴。”

他停了一下,然后轻声说:“我用了八年时间布这个局。林溪,你是我最关键的棋子。”

棋子。

这两个字落在我耳朵里,像冰块掉进热水里,“嗞”地响了一声。我看着沈淮之那张冷静到几乎冷血的脸,忽然很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根本不在乎我。他也不在乎周颖。他只在乎他的复仇。他花了八年时间把自己磨成了一把刀,现在他需要一个握刀的人。

而那个人就是我。

“我要想一想。”我站起来。

沈淮之点了点头,没有挽留。“别想太久。”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他在后面说:“对了,你最好先查查你老公的账户。看看你不在的时候,他的钱都花在了哪儿。”

我没有回头。推开门走出去,外面的风灌进领口,我打了个哆嗦。手机在手心里震个不停,我低头看了一眼,是陈明远。

“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

我盯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恶心。那种恶心从胃底翻上来,我扶着路边的垃圾桶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眼泪倒是出来了。

那天晚上,我等陈明远睡着之后,拿了他的手机。

他的密码我知道,一直是朵朵的生日。我打开银行APP,翻他的流水。翻到上个月的时候,我看到了几笔大额支出。一笔八万,转给一个叫“赵敏”的人,备注是“设计费”。一笔十五万,转给“恒远装饰”,备注“工程款”。还有一笔三十万,转给“刘东”。刘东。沈淮之手里那份口供上的刘东。

我盯着那三笔钱看了很久。然后我看到了一个更奇怪的东西。在支出记录的后面,有一笔五十万的进账,转账方写着“天合资本”。

天合资本。沈淮之的公司。

陈明远在收沈淮之的钱。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所有的信息在我脑子里翻涌、冲撞、撕扯,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陈明远和周颖偷了沈淮之的商业计划书。陈明远花钱雇人制造了周颖的车祸。但沈淮之在给陈明远打钱。他们之间还有别的交易,远远不止一份计划书、一场车祸那么简单。

周颖说“沈淮之说的话一个字都别信”。她说“你们俩都斗不过他”。

谁在说谎?还是他们都在说谎?

我把手机放回去,轻手轻脚地躺下来。陈明远翻了个身,胳膊搭在我身上,呼吸喷在我的后颈上,温热的,均匀的。黑暗中我睁着眼睛盯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光,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

我到底活在什么样的人生里?

我的老公出轨。出轨对象的丈夫来找我离婚。那个丈夫给了我五个亿的价码,说他老婆的车祸是我老公策划的。可我老公的账户里,收着他公司的钱。

这盘棋上每个人都是下棋的人,只有我是那个被挪来挪去的棋子。

第三天,我给沈淮之打了电话。我说:“五亿不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声很短,像剪刀剪断一根线。

“你要多少?”

“十亿。”

他又沉默了。比上次长一点,长到我以为他会直接挂断。然后他说:“成交。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离婚程序怎么走,听我安排。我说什么时候提,就什么时候提。我说怎么谈,就怎么谈。你只需要配合。”

我攥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楼下有小孩在踢球,皮球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十一月的风刮得脸生疼,我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凉意从鼻腔灌进肺里。

“好。”

挂断电话之后我蹲在阳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后背抵着冰冷的瓷砖墙面,我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数到三十七下的时候我站起来,回屋里把牛皮纸信封里的东西又看了一遍,然后给徐曼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个人。刘东,以前在城南修车厂干过。”

徐曼过了半小时才回:“你最近怎么了?查完富豪查修车工?”

“别问。能查多少查多少,越快越好。”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十亿。我现在值十亿了。可这笔钱背后藏着的真相,我可能根本承受不住。

朵朵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拿着她的数学卷子,一百分的红印子亮晶晶的。“妈妈你看!”

我蹲下来抱着她,把脸埋在她软软的头发里。她身上有股小孩特有的奶香味儿,混着洗衣液的清香。她在我怀里咯咯笑,问我怎么了。

“没事,”我说,“妈妈就是有点想你。”

她不懂,挣脱了我的怀抱跑去客厅看电视了。我坐在原地,地板硌得膝盖疼。电视里放着动画片,朵朵跟着片头曲在哼歌,声音清脆稚嫩。

我攥着手机,沈淮之最后那句话在脑子里转。

“离婚程序怎么走,听我安排。”

他安排什么?他要怎么逼陈明远露出真面目?他要我做到哪一步?

而我真正害怕的问题是——如果我查到的真相,跟他说的一切完全相反呢?

阳台上有风吹进来,我打了个寒颤。窗外天色越来越暗,像有什么东西压下来,沉甸甸地罩住了整个城市。

注: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