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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耕铁路半生的李雄,终究压下了心底的退意。他知道,过尧站总要有人守着,总得有人守下去。
过尧站,位于云南省普洱市墨江哈尼族自治县一个偏远山村。这座小站不办客、不运货,却无可替代——它是铁路线上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特殊,首先在于它悬在半山。
车站不直接建在铁路线旁,而是孤悬于海拔1000余米的山腰,背倚摩天岭,四周层峦叠嶂、林海茫茫。铁路隐于群山之内,站房却被“甩”在隧道上方的山坡上,需沿着崎岖土路攀爬20多分钟才能抵达。
特殊,更在于它不可替代的安全职能。
过尧站所处的无量山段是典型的连续长大隧道区间。新华隧道与石头寨隧道之间仅有的几十米露天轨道,是整段线路中唯一的“透气口”,也是关键的信号控制节点。正是这座悬在半山的小站,为两座长隧道之间楔入了一个安全缓冲区和调度枢纽,让列车得以在此避让、越行、临时停放,保障整条铁路高效顺畅运行。
它不办客,不运货,没有旅客往来,不见列车飞驰。平日里,唯有列车穿隧而过的低沉轰鸣声漫上山腰,像大地沉稳的心跳,一遍遍叩问寂静的群山。但正是在这个节点上,56岁的李雄成为这座小站唯一的驻守者,整整守了5年。
李雄与铁路打交道已有34年。他亲历了云南铁路从百年米轨到现代化准轨的迭代。从扳道员到车站值班员,他的足迹踏遍20多个大小车站。半生辗转,他却从未遇见过这样一个岗位——无声无息,却至关重要。
2021年10月21日,李雄接到调令,辗转来到过尧站。
大巴、乡间班车轮番换乘,抵达过尧站时,夜色已深,群山隐入夜幕。他带了40斤重的生活物资,这是未来10天的口粮。同事唐云龙拿着手电筒前来接应,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崎岖土路上山,碎石在脚下滚动,雨后泥土湿滑难行,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身旁便是幽深山谷。
“李师傅,慢点走,注意脚下。”唐云龙叮嘱道。
经过20多分钟的艰难跋涉,两人终于抵达值守驻地。彼时的过尧站,无自来水,日常饮水全靠运送;卫生间是简易棚舍临时搭建的,洗漱只能去山间的水沟里完成。
当晚躺在床上,李雄心底有些失落与茫然。
第二天,唐云龙调离,深山小站,从此只剩下他一个人。
最难熬的是起初那段日子。山林里蛇虫鼠蚁随处可见,蚊子密密麻麻,像一团黑雾扑来。曾有年轻职工,因蚊虫叮咬引发感染,高烧不退,险些出事。到了晚上,山野静寂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孤独感像潮水一样包围着他。
第一次休班回家,单程山路5小时,再加1小时动车,破晓动身,午后才能到家。舟车劳顿,身心俱疲,调离的想法漫上心头。
深耕铁路半生的李雄,终究压下了心底的退意。他知道,过尧站总要有人守着,总得有人守下去。
儿子大学毕业后定居海南,家中牵绊不多。比起那些上有老下有小、拖家带口的年轻同事,他留下来,确实更合适。既然总得有一个人守在这深山里,那就让他来守吧。
想通了这一层,他反而卸下了心里的包袱。与其让孤独缠磨自己,不如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他开始动手打理那个荒芜的小院——翻土、播种、浇水,养了几只鸡,又添了一笼鸽子。
四季轮转,青菜青翠,院落里渐渐有了生机。闲暇时,他静坐院中,看雏鸽破壳、振翅、长大。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些细碎的烟火日常里悄然消散。曾经清冷孤寂的深山小站,被绿意与生机填满,岁月的浮躁也被一点点抚平。
烟火温润了日常,但安全那根弦从未松懈。
2023年3月,车站旁的新华隧道启动为期16个月的综合整治工程。所有作业只能利用夜间铁路“天窗”时段进行。500多个漫漫长夜,李雄全程精准传达调度命令,实时盯控行车信号,快速处置突发状况,在施工安全与行车安全间精准把控每一秒,以扎实的业务功底守住安全底线。
“过尧站虽小,可肩上的责任半点不轻。”这是他常挂在嘴边的话。
2025年8月,滇南遭遇持续强降雨,线路区间临时封锁,5趟列车相继被扣停在过尧站。从午后3点到晚上9点,整整6个小时,他坚守岗位,接收指令、传达信息、确认信号、组织列车运行,忙得无暇进食。
过尧站地处地质活跃带,塌方、地震等自然灾害时有发生。30多年的职业生涯,“安全畅通”这四个字早已融入李雄的血脉。每一次预警响起,他的第一反应始终是保障行车安全,快速处置险情。
“时间长了,和大山,还有这里的一花一草都有感情了。我会一直守在这里,踏踏实实站好每一班岗。”话语朴素,却重如千钧。
暮色四合,山谷苍茫。列车穿山而过,汽笛声从山腹漫出,回荡旷野,又消散在群山之间。
●作者单位: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公司普洱车务段
●来源:中国应急管理报2026年6月30日八版 原标题《那山那站那人》 责任编辑:许若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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