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六年四月十九日晚,三辆盖着苫布的日军卡车秘密驶进佳木斯。
与此同时,依兰土龙山日伪控制下的医院伤号鬼哭狼嚎。
这是怎么回事呢?
书接前文。
一九三六年春夏,日伪推行三江大包围毒策,企图把东北人民革命军三军、六军锁死在汤原、依兰狭小地带聚歼。
为了粉碎敌人的图谋,赵尚志、夏云杰制定了两军联合作战方案。
赵尚志率三军主力西征巴(彦)木(兰)通(河),夏云杰率六军主力负责在汤原境内武装袭扰,三、六军特遣队(以下简称特遣队)渡江远征依兰东部地区。
四月五日后,三军西征部队旗开得胜,兵分两路攻克舒乐镇。
此战我军击毙一名伪警察署长,俘虏日伪军一百多人,缴获长短枪百余支,打通了松花江沿岸西进通道。
受此鼓舞,四月中旬,特遣队东渡松花江到达依兰东部地区,拟开辟下江游击区。
特遣队由三军于参谋和三、六军四位团级干部共同指挥。
其中裴敬天(六军二团政工干部)是六军被服厂厂长裴成春的胞弟。
夏云杰率六军主力在汤原境内游击,策应三军部队和特遣队。
史化鹏作为尖兵,腰藏短枪、板斧,提前三天潜入依兰西湖景山区侦察路况、村落分布以及周边敌情。
史化鹏
四月十九日晨,特遣队进入西湖景宏克力镇暖泉子屯、刘家屯附近。
正当队伍歇脚时,特遣队领导突然接到当地交通员送来的一封急信。
信的大意是:有汉奸告密,日伪军已北由佳木斯,南由土龙山,西由宏克力,东南由依兰向西湖景一带包围过来,见信早作定夺。
特遣队领导层马上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当时特遣队宿营地西南方向是开阔地,东南山麓是一片柳条通,西边和北都是连绵起伏的山岭。
此时天巳放亮,四面敌情不明,贸然转移,搞不好会被敌人合击。
参会人员最后达成共识:
抢占暖泉子屯以南、东刘、家屯以北几处漫岗,武力据守,坚持到天黑再择机突围。
清晨五时许,激烈的枪炮声在暖泉子屯南边一个小山岗上传来。
抢占此地的特遣队官兵和从土龙山开来的伪自卫团交火。
几乎与此同时,刘家屯以北的山岗上也发生战斗。
直觉告诉史化鹏,有人泄密,他不及想太多,马上持枪参加战斗。
敌人越聚越多,动用了火炮,我方阵地无遮无拦,血肉之躯被钢铁无情撕扯,人员出现重大伤亡。
特遣队官兵虽然分属两军,但大家同仇敌忾,均抱着有我无敌的气概。
此时没有后方,只有前线,没有职务,只有战斗。
据敌方参战人员回忆,从不同方向进攻的是三十四团满军、宏克力警察大队、土龙山自卫团和大排队,而一队佳木斯日军守备队官兵则站在后面督战,那仗打冒烟了。
在炮火的掩护下,日伪军向我军据守的阵地连冲了十多气儿,都被披头盖脸地打了回去。
午后三时许,硝烟炝鼻的战地枪炮声忽然停息、。
原来特遣队子弹打光了,却仍死战不退,远了用石块砸,近了用刺刀挑、枪托抡,甚至用上拳脚、牙齿。
呐喊声,撞击声,惨叫声、呻吟声不绝于耳。
令人悲催的是,仅仅因为没有弹药和掩体,三军于参谋、裴敬天以及二百多名特遣队官兵倒在血泊中。
此时天渐渐暗了下来,敌人逐渐收紧包围圈,搜捕我方幸存人员。
东南山脚是伪三十四团防区,一名日本士官正在督战,冷不丁被柳毛通里冲出的一个黑影用利器砍倒。
正在前面搜索的伪军呼拉一下作鸟兽散。
砍翻日本士官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史化鹏。
他利用柳毛通作掩护,悄悄绕到敌后,用板斧杀死日本士官,然后引领幸存的二十多名战友突围。
西湖景血战,是史化鹏从军以来经历最惨烈的战斗。
特遣队击毙日伪军警、自卫队和大排队成员一百二十多人,打伤四十余人。
战后日军用汽车连夜往佳木斯运送尸体,土龙山医院人满为患。
日军运送战死者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防守东南方向的伪三十四团有厌战情绪,不愿意中国人打中国人,网开一面,否则史化鹏他们绝无突围的可能。
特遣队张安吉(连长)腿部负了重伤掉队,他和战士王臣一起从柳条通爬出了重围,摸黑来到宋景泉(地下抗日人员)家里。
宋景泉给两人包扎了伤口,提供了水和干粮,然后把张安吉、王臣隐藏起来。
由于风声太紧,张安吉、王臣后来还是被汉奸发现,被抓到东板桥河边惨遭杀害,宋景泉不久也被折磨至死。
在西南伪大排队防守的开阔地上,臧有(战士)装扮成一个逃荒的,抱着后屯老李家的小孩(李先章)逃了出去。
再说史化鹏等一行人,整整拚杀了一天,忍着伤痛和饥渴,趁暮色从柳条通沼泽地带钻出包围圈。
他们不敢走大路,而是沿着松花江南岸柳毛通向西潜行。
时值春夏之交,松花江畔还有些寒冷。
那么多有说有笑的战友说没就没,幸存的人都不说话,只是机械地走着,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史化鹏虽然只有十五岁,但巳是一名老战士,悲愤让他忘记饥渴,一心想早日归建。
此时日伪军巳封锁了松花江南岸各个渡口,岸边所有渔船都被管控。
江面虽只有几百米,但苦于没有摆渡工具,史化鹏他们只能望江待机。
四月二十日,在江南搜索特遣队余部的日伪军匆忙渡江北调。
史化鹏他们后来才得知,就在这一天凌晨,夏云杰带人袭打了鹤立岗煤矿。
趁这空当,史化鹏他们和当地救国会员取得了联系,得到了水和食物补给。
在柳毛通里潜伏了一整天后,四月二十一日夜,史化鹏等人搭乘救国会人员划的船只,从依兰宏克力渡口渡过了松花江。
然而当史化鹏他们刚从汤原吉利渡口上岸,就发现江岸上影影绰绰。
史化鹏心想:
破菜了,可能遇到了敌人的埋伏。
你们是特遣队的吗?
对方喊了一嗓子。
史化鹏他们马上反问道:
你们是谁?
对方回答:俺们是三军的。
史化鹏机警过人,心里马上画了个魂儿:
赵军长率三军不是西征去通河了吗?
正纳闷呢,对面又有人喊:
史化鹏在吗?我是张祥。
张祥
史化鹏一听声音,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张祥是他的汤原小老乡,现在三军少年连,一直随赵尚志的军部行动。
有人可能会问,这是咋回事呢?
原来四月十九日,特遣队在西湖景血战当天,松花江岸边的汤原竹廉镇也响起枪声。
正在西征的赵尚志率三军主力秘密折返,杀了个回马枪。
赵尚志
我军兵分两路攻打了伪警察署,重创了伪治安队,缴获长短枪七十多支,战马二十余匹,竹廉镇的日伪据点被彻底摧毁。
廉成平(伪治安队队长、铁杆汉奸)落荒而逃,自此和三、六军结下梁子。
战后,赵尚志他们神秘消失。
其实三军西征部队并没有走远,而是蛰居在竹廉镇南江边沿岸(竹廉以东、香岗以南)岗地。
竹廉镇之战,赵尚志左臂负伤,和别的伤员一起在这里调养。
期间,赵尚志派少年连沿江巡逻。
原来当天晚上,赵尚志就从渔民(救国会员)那里得到消息,大批日伪军赶往依兰西湖景方向。
直觉告诉赵尚志,那里一定发生了战事。由于情况不明,他选择按兵不动,可心里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赵尚志选择驻军竹帘镇吉利村海龙沟,这里面江背山,易守难攻,其实有想第一时间接应特遣队的道眼。
张祥领着史化鹏等人见到了赵尚志。
赵尚志眼中的史化鹏雅气未脱,军衣破烂、满身血尘。
史化鹏先关切询问了赵军长的伤势,后断断续续地向赵尚志汇报了西湖景战况。
讲到动情处,史化鹏哭了。
据现场的人回忆,赵尚志听完汇报,什么也没说,一拳砸在树干上,然后仰望苍天。
赵尚志毕竟是赵尚志,即使五雷轰顶,心里难以接受。
冷静下来后,赵尚志但还是安抚勉励了史化鹏等人。
赵尚志情如烈火,立刻派人快马进山,把战况通报给夏云杰。
夏云杰
不久六军联络员带着夏云杰的亲笔信来了。
短暂休整两三天后,史化鹏告别赵尚志、张祥,由六军联络员带路,和战友从竹帘镇江边出发,折返汤原格节河六军军部。
四月末,臂伤未愈,赵尚志再次率队启程,直奔通河。
五月十三日,在通河洼大张,赵尚志率队伏击了日军运输车队。
我军以牺牲三十六人的代价,毙伤敌一百多人,俘虏十三人,张祥缴获一挺歪把子轻机枪。
战后赵尚志率部进入木兰县境,横扫当地日伪基层机构,创建了蒙古山和鸡冠山抗日根据地。
五月上旬某天夜里,依东西湖景刘家屯刘姓伪甲长被人杀死。
原来经中共依东区委调查,此人正是出卖抗联三、六军特遣队的元凶。
四月十九日凌晨,刘姓伪甲长看到特遣队在刘家屯附近休整,就偷偷骑马前往宏克力伪警察署告密,导致了一场惨剧的发生。
五月上旬,夏云杰带史化鹏及军部警卫队渡江潜入依东,在地下交通员引领下进入刘家屯,抓获刘姓伪甲长,当场宣布罪状后处死。
史化鹏愤懑之心终于得到一丝宽慰。
五月二十二日,鹤立岗矿区再次响起枪声和爆炸声,那里发生了什么呢?此时史化鹏又在哪里呢?
下集接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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