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寂静的卧室里只有手机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
许蔓盯着刚刚收到的银行扣款提示,九千六百元的数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在她的脚边,散落着三个做工极度奢华的粉色丝绒包装盒,里面盛放着薄如蝉翼的轻纱。
那是她三个小时前,在全市最高档的商场里,咬着牙刷卡买下的三套高端内衣。
“我真是疯了。”
许蔓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眼泪终于伪装不下去了,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看着不远处那个精致的奢侈品购物袋,巨大的悔恨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这一切的荒唐,都始于那个下午,始于那个年轻女店员轻蔑而娴熟的随手一扔。
01
许蔓是一个在生活里习惯了精打细算的女人。
在一家普通的制造企业做行政,每个月拿着扣除五险一金后刚刚出头的五千块薪水。
她的每一分钱都有着严格的去处,房贷的公积金补差、日常蔬菜的打折时间,以及丈夫董凡的换季衣物。
三十二岁的她,眼角已经悄悄爬上了细密的干纹,那是长期熬夜和焦虑留下的印记。
她身上的衣服总是洗得有些泛白,虽然干净整洁,但在大都市的霓虹灯下,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在外人眼里,许蔓是个贤惠得无可挑剔的妻子。
丈夫董凡是一家贸易公司的副经理,这几年业务做得风生水起,经常出入各种高档场所。
随着董凡收入的增加,他回家的次数却越来越少,看向许蔓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温存变成了如今的审视与冷漠。
“小蔓,你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别总穿得像个家政阿姨一样?”
上周结婚纪念日的晚餐上,董凡看着对面穿着起球毛衣的许蔓,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许蔓夹菜的手顿在了半空中,那天她特意化了妆,却还是没能换来丈夫的一个微笑。
她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把头低得更深,心里那根敏感的神经被深深地刺痛了。
在这段逐渐失衡的婚姻里,许蔓越来越像一个卑微的隐形人。
她包揽了所有的家务,照顾着董凡的饮食起居,试图用这种毫无保留的付出来挽留丈夫渐渐飘远的心。
可现实却给了她更沉重的一击。
前天晚上,董凡应酬到凌晨才醉醺醺地回家,倒在沙发上便人事不知。
许蔓像往常一样替他脱下外套,准备拿去清洗时,一张粉色的消费小票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那是一张高档商场的消费凭证,上面清晰地印着一家名为“奢曼”的顶级内衣店名字。
小票上的金额是八千八百元,购买的内容是两套限量款蕾丝内衣。
许蔓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很清楚,自己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昂贵的礼物。
甚至,董凡连她穿多大码的内衣都从来不曾关心过。
那一夜,许蔓坐在客厅的冰冷地板上,睁着眼熬到了天亮。
看着沙发上鼾声如雷的丈夫,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经营了七年的婚姻,竟然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痛苦、疑惑、不甘,复杂的负面情绪在她的胸膛里疯狂撕扯。
她想冲过去质问董凡,问问他这套昂贵的内衣到底送给了哪个女人。
可是长久以来的懦弱与自卑,却让她在关键时刻退缩了。
她害怕听到那个最坏的答案,害怕看到这段婚姻被当场撕碎的血淋淋的场面。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在她三十二年人生里最疯狂、也最反常的决定。
她要去那家店看看。
她要去看看那些动辄数千元的内衣到底长什么样,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诱惑,勾走了她相濡以沫的丈夫。
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心理,许蔓在周末的下午,破天荒地没有去菜市场排队买打折的鸡蛋。
她换上了自己最贵的一套风衣,背上那个许久不用的轻奢包包,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了本市最繁华的商圈。
秋日的阳光有些晃眼,折射在奢侈品店巨大的落地玻璃上,晃得许蔓有些头晕目眩。
她站在那家“奢曼”内衣店的门口,看着里面低调而奢华的装潢,脚底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深吸了一口气,许蔓努力挺直了脊背,有些僵硬地推开了那扇精致的玻璃门。
02
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高雅而清甜的定制香水味。
柔和的灯光洒在那些陈列在天丝软垫上的内衣上,每一件都闪烁着艺术品般的光泽。
这里的每一件商品,标价都足以抵得上许蔓大半个月的工资。
许蔓的进入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柜台后的几名导购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便继续低头忙着自己的事。
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让许蔓本就脆弱的自尊心瞬间缩紧了。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包包的肩带,有些局促地在陈列架前走动着。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地方时,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店员微笑着迎了上来。
“女士您好,欢迎光临奢曼,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女店员的声音甜美得像浸了蜜,脸上挂着标准而毫无瑕疵的职业微笑。
许蔓局促地抬起头,对上了女店员那双明亮而锐利的眼睛。
对方的胸牌上写着名字:肖玥。
肖玥长得很漂亮,年轻的皮肤仿佛能掐出水来,身上穿着合体的黑色制服,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
不知道为什么,许蔓在看到这个年轻女孩的瞬间,心里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适感。
那是一种女人特有的、近乎直觉的排斥。
“我……我先随便看看。”
许蔓有些结巴地回答,试图用平静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慌乱。
肖玥并没有因为许蔓的冷淡而离去,反而更加热情地贴了上来。
她的目光在许蔓那件有些过时的风衣上停留了半秒,随后又落在了许蔓的包包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许蔓包包拉链上挂着的一个纯手工编织的汽车小挂件上。
那个挂件是用红色的丝线编成的,顶端有一个略显笨拙的平安结。
那是许蔓去年亲手编的,一共编了两个,一个挂在自己的包上,另一个挂在董凡的车钥匙上。
在肖玥看到那个挂件的刹那,许蔓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眼神深处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虽然那抹异样转瞬即逝,但还是被一直高度紧张的许蔓捕捉到了。
“女士,您的包包挂件真别致,是亲手做的吧?”
肖玥的笑容似乎加深了几分,语气里多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玩味。
许蔓心里微微一惊,勉强牵了牵嘴角,点了点头。
“我们店今天刚到了一款法国设计师的限量版作品,我觉得非常符合您的气质。”
肖玥转过身,从最核心的展示柜里取下了一套黑色的蕾丝内衣。
薄纱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神秘而妖娆的质感,手工刺绣的玫瑰花纹栩栩如生。
许蔓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标签上的价格,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千二百元。
仅仅是这一件没有任何多余面料的内衣,就抵得上她不吃不喝半个多月的开销。
“不用了,这个不太适合我。”
许蔓脸色有些发白,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肖玥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拒绝,反而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蛊惑。
“女士,女人一定要对自己好一点,尤其是到了某些阶段,更需要一些东西来牢牢抓住男人的心。”
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精准地刺中了许蔓心中最隐秘的痛处。
她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肖玥。
肖玥的眼神里带着鼓励,甚至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同情与挑衅。
这种复杂的眼神让许蔓体内的血液瞬间涌上了大脑,一向冷静的理智开始出现裂痕。
她觉得这个年轻的店员仿佛看穿了她婚姻的失败,看穿了她的贫穷与落寞。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那个被抛弃的可怜虫,也为了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赌气冲动。
“好,那我试一下。”
许蔓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沙哑与决绝。
肖玥眼中的笑意彻底荡漾开来,立刻侧过身,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手势。
“好的,女士,请跟我来VIP试衣间。”
03
奢曼的VIP试衣间大得有些奢侈,里面铺着厚厚的长绒地毯,四周是巨大的三面全身镜。
柔和的暖色调灯光从头顶洒下,将镜子里的女性躯体修饰得比平时更加柔美。
许蔓有些拘谨地反锁上门,看着手里那件价值三千二百元的黑色蕾丝内衣。
它确实很美,美得像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境。
许蔓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解开自己风衣的纽扣,接着脱掉了里面的针织衫。
当她站在镜子面前,暴露出自己原本穿着的那件内衣时,她感到了一种无地自容的羞耻。
那是一件因为反复洗涤而有些变形的淡黄色纯棉内衣,肩带已经失去了弹力,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
内衣的边缘甚至隐隐有些脱线,颜色暗淡,毫无美感可言。
这件内衣陪伴了她三年,因为舒服,她一直舍不得扔。
此时此刻,在周围那些奢华装潢和无数面镜子的折射下,这件旧内衣就像是一个刺眼的补丁,无情地嘲笑着她的寒酸。
许蔓咬了咬牙,像是要摆脱什么耻辱一般,飞快地脱下了这件旧内衣,扔在了旁边的休息沙发上。
当她小心翼翼地换上那件三千二百元的黑色蕾丝内衣时,镜子里的自己让她瞬间愣住了。
高档的面料完美地贴合着她的曲线,精致的剪裁将她原本有些下垂的线条重新托起。
黑色蕾丝在白皙的皮肤上盛开,透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成熟与妩媚。
这一刻,许蔓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真的变成了那些出入高档场所的豪门阔太。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原本因为常年操劳而暗淡的眼神,竟然也散发出了异样的光彩。
“难怪他愿意花那么多钱买这些东西……”
许蔓喃喃自语,嘴边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就在她沉浸在昂贵衣物带来的虚幻满足感中时,试衣间的门忽然被轻轻敲响了。
“女士,请问您换好了吗?需要我进去帮您调整一下肩带吗?”
门外传来了肖玥关切的声音。
许蔓回过神来,看着镜子里暴露的自己,有些局促地回答。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好的,那我在外面等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肖玥的声音依旧礼貌,但许蔓总觉得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看着镜子里的昂贵内衣,许蔓内心开始了剧烈的挣扎。
好看是好看,可是三千二百元的价格对她来说实在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如果买了,她这几个月省吃俭用的积蓄就要缩水一大块。
如果不买,她该怎么面对门外那个一直热情服务的漂亮店员?
一想到自己要穿着那件松垮发黄的旧内衣走出去,对店员说“太贵了我不买”,许蔓就觉得浑身发烫。
那种被人在心底看扁的恐惧,彻底压倒了她的理智。
她甚至脑补出了肖玥在她离开后,和同事在一起对着她的背影指指点点、冷嘲热讽的画面。
“不能让他们看不起我。”
许蔓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疯狂。
她决定买下来,哪怕只是为了在这家店里,在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孩面前,买下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尊严。
她开始动手脱下这件昂贵的艺术品,准备换回自己的衣服。
然而,当她换好针织衫和风衣,打开试衣间门的那一刻,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04
试衣间的门缓缓打开,肖玥正静静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
看到许蔓出来,肖玥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许蔓的胸前扫过,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女士,这套内衣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太完美了。”
许蔓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试图表现出经常购买奢侈品的淡定。
“嗯,确实还不错,我想……”
她的话还没说完,肖玥已经极其自然地走进了试衣间,准备帮她收拾里面更换下来的衣物。
然而,下一秒,一个清脆的“啪嗒”声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蔓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只见肖玥手中拿着她那件松垮、变形的淡黄色旧内衣。
那件旧内衣在肖玥修长、做着精致美甲的手指尖晃荡着,显得卑微而可笑。
没等许蔓反应过来,肖玥已经转过身,动作异常娴熟地顺手将那件旧内衣扔进了试衣间门口的死角垃圾桶里。
垃圾桶是敞口的,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布内衣就这样大剌剌地躺在垃圾桶的最上方,和几张擦过手的废纸并排躺在一起。
“哎,你……”
许蔓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肖玥却像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转过头一脸歉意而又理所当然地看着许蔓。
“啊,真是不好意思女士,我以为这种变形的旧内衣您试完新衣服就不要了呢。”
肖玥的话语里带着浓浓的歉意,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冰冷的恶毒。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许蔓,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弧度,似乎在等待着许蔓的反应。
周围的两名导购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转过头来,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许蔓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那件旧内衣就这样躺在垃圾桶里,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犯人,将她所有试图隐藏的贫穷与寒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只要伸出手,就可以把那件旧内衣从垃圾桶里捡回来。
可是,周围那些冰冷而带着审视的目光,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死死地压迫着她。
在这样一家顶级奢侈品店里,在一个年轻漂亮、开着豪车的店员面前,去垃圾桶里捡一件破旧的内衣?
这种强烈的羞耻感让许蔓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她做不到。
她那微不足道却又敏感到了极致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做出如此难堪的举动。
如果捡了,就等于亲口承认自己是个买不起新衣服、连破烂都舍不得扔的穷光蛋。
肖玥静静地看着许蔓脸上红白交替的表情,眼神心照不宣地落在许蔓背着的包包上。
“女士,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这就帮您把新衣服包起来?”
肖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轻蔑的催促。
许蔓看着垃圾桶里的旧内衣,又看了看面前神色得意的肖玥。
那一刻,积压在她心底多日的憋屈、对婚姻失败的愤怒,以及此时此刻被羞辱的怨气,在虚荣心的催化下,彻底爆发成了歇斯底里的冲动。
“不用捡了。”
许蔓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却带着一种近乎自残的疯狂。
“那种便宜货,我本来就打算扔了。”
她冷笑了一声,死死盯着肖玥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
“帮我把刚才试的那套包起来。”
肖玥微微一笑,刚想转身,许蔓却再次开口,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等等。”
许蔓从包里掏出了一张黑色的银行卡,那是董凡给她的副卡,平时她连动都舍不得动一下。
“同样的款式和尺码,不同颜色的,给我拿三套。”
许蔓一字一顿地说道,将银行卡重重地拍在了柜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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