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美加墨世界杯激情上演、希望展示一个团结的北美之际，球场之外，三国却因一份自贸协定陷入分歧。
美国当地时间7月1日，是美墨加协定首轮三方联合审查关键截止日。考虑到特朗普此前公开表态，外界预计美方大概率不再续约。
不再续约不等于退出，而是将开启为期10年的“协定终止倒计时”，三国或将围绕协定修订方案展开漫长拉锯。
拥有32年历史、被超七成美国民众点赞的北美自贸框架，为何屡次被特朗普“翻修”？围绕协定的博弈态势如何，又将对全球贸易体系产生哪些影响？
“不续不退”的背后
美墨加协定于2020年生效，它的前身是1994年生效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NAFTA诞生以来，稳固了北美区域作为世界经济重要组成部分的地位。但这样一个发挥引擎作用的地区重大贸易安排，却在特朗普首个任期遭遇冲击。
出于重振美国制造业、扭转贸易逆差、开展大国竞争等考虑，特朗普强迫加、墨两国重谈协定并做出妥协，这就有了之后的美墨加协定。
以新名称亮相的协定，尽管出现一些变化，但它仍是区域经济一体化的重要平台——搭建起一个覆盖超5亿人口的商品与服务共同市场，三方经济体总量占到全球GDP的三成。
每年，三国依托协定实现约2万亿美元的货物和服务贸易规模，推动汽车等核心产业区域整合，为地区创造数百万个就业岗位。2025年民调显示，75%的美国受访者支持这一协定。
当初签署美墨加协定时，特朗普曾称这是“史上最公平、最平衡、最有利的贸易协定”。然而随着近年美国对加墨两国贸易逆差持续扩大，协定对特朗普“不香了”。
上月中旬特朗普在一次采访中称，不打算续签协定。加墨两国虽然有意续签，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加拿大总理卡尼周二表示，三方不指望能在周三敲定续签，“我连签字的笔都没准备好”。
美墨加协定将于2036年到期。根据三国联合审查的结果，会出现三种选项：续签16年；退出协定；暂不续签也不退出。从当前形势看，第三种选项的可能性较大，这将触发年度审查机制，即在10年后协定到期前，三方通过谈判确定是否维持或修订协定。
上海社科院研究员，国家高端智库资深专家徐明棋表示，完全退出协定对美国自身经济会造成巨大损失，美国出口、服务业、跨国企业也高度依赖加墨市场，彻底“脱钩”得不偿失，因此美方很可能选择十年周期持续谈判施压，而非直接退出。
为何“否定之否定”
特朗普政府第一任期内称NAFTA为“史上最糟协定”，重谈框架并敲定新版，第二任期却又“否定之否定”。徐明棋认为，现行协定引起特朗普不满主要有几个原因。
第一，当前全球产业布局发生巨大变化，多国企业赴墨西哥、加拿大投资设厂，相关制成品可依托美墨加协定免税进入美国市场。这是特朗普不愿看到的。
为应对这一局面，特朗普政府此前出台“对等关税”政策等措施，定下的规则是：只有原产地完全归属加拿大、墨西哥的商品，才能享受协定零关税待遇；若商品增加值有很大比重来自北美以外第三方国家，则无法适用免税政策，需要额外征收“对等关税”。
但“对等关税”政策后来被美国最高法院裁定违法并叫停，域外商品借道北美输入美国的渠道被放宽。基于这一现状，特朗普不愿续签美墨加协定。
其次，特朗普政府意图通过修订协定改善美墨、美加双边“贸易失衡”状况，并借贸易谈判施压两国，在各类议题上贯彻“美国优先”主张。
针对墨西哥，据称美方已提出关税减免的“硬指标”：所有北美地区组装整车的零部件中，美国本土生产占比需达到50%；叠加区域原产地综合要求，整车北美本土含量门槛将抬高至82%。此外，美方计划封堵域外国家商品借道美墨加协定获取免税待遇的通道。
针对加拿大，美方的诉求除了同步收紧汽车产业原产地规则外，还要求放开乳制品行业准入，扩大美国农牧企业出口空间；取消面向美国主流流媒体平台征收的数字服务相关税费，等等。
值得关注的是，美国刻意采用拆分谈判策略，避免加、墨抱团抗压。分开谈判也便于美国针对痛点单独施压、分而治之，从两国再刮走一些“油水”。
对墨西哥，美国主要警惕它成为域外企业的对美出口跳板，华盛顿还会以修订协定作为施压筹码，迫使墨西哥强化边境执法，严控非法移民。
对加拿大，美国主要针对能源、汽车等竞争产业出台限制措施，并且施压卡尼政府在地缘政治领域跟随美国步调。
博弈之路漫漫
分析认为如果各方最终选择“不续约、不退出”这条路，那么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好消息是，至少协定没被终结，而是会在复审中优化，这是朝着正确方向迈进一步。
坏消息是，无休止的年度复审会持续制造不确定性，抬高企业合规成本。
后续谈判还会不断考验美墨加三边经贸关系。经过多轮关税加码，美国对墨贸易加权平均关税已升至8%，对加平均关税达到5.9%。
各方的博弈会如何进行？对于全球经贸格局又将产生何种冲击？
徐明棋认为，墨西哥、加拿大高度依赖美国市场，美企在当地布局大量汽车、汽配产能；一旦美国完全退出协定，叠加特朗普依据“232条款”对钢铝、汽车征收的高额关税，两国出口会遭受重创。
因此在谈判中，美国处于相对主动地位，但也并非完全占优，三方各有利益权重，存在相互制约。
有舆论指出，目前墨西哥的核心目标是，保住绝大多数出口商品的零关税待遇，稳定企业投资信心，维护北美供应链长期布局。它的红线是，坚决反对美方提出的季节性农业进口限制。
加拿大的目标是，最大限度保留协定项下的关税豁免政策，争取降低美国对汽车、钢铁等核心产业的进口关税。为促成谈判，卡尼提及“北美堡垒”方案，该计划可能向美国进一步开放本国石油与矿产资源。
谈及协定谈判进程对世界经济的影响，徐明棋认为，其一，作为自由化程度较高的大型自贸安排，美墨加自贸协定的修订可能冲击区域自贸体系稳定性。尤其是美国无视WTO规则，优先追逐单边利益，会助推全球贸易保护主义抬头。
其二，会带动全球供应链、贸易流向重构——过去各国都想同美国达成自贸协定，因为美国是全球最大的市场之一。如今美国保护主义加剧，各国会主动开拓替代市场。墨西哥、加拿大、欧盟都在加速和中国、东盟等亚洲经济体深化经贸合作，全球贸易布局迎来大范围调整。
对于中国而言，也需关注协定调整的影响。
美墨加协定原本就存在旨在限制缔约方与所谓“非市场经济国家”签署自贸协定的“毒丸条款”。若美墨加三方修订原产地、外资准入规则，严格限制第三国企业在北美投资与商品流转，会提高中企赴墨、加投资门槛。中方应做好准备。
（编辑邮箱：ylq@jfdaily.com）
原标题：《深度 北美自贸圈，会“散伙”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