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之际,南方都市报特别推出“光影粤迹 伟大征程”系列策划,寻访粤产影视剧刻画过的原型故事,讲述一代又一代共产党员矢志不渝、接续奋斗,为人民谋幸福、为民族谋复兴的峥嵘历程。
岁月无声,山河为证。
走进梅州兴宁市大坪镇屏汉村,沿村道向罗屏汉烈士故居走去,远远便看见故居前广场上,罗屏汉、张瑾瑜夫妇的戎装铜像并肩伫立。二人目光沉静坚毅,仿佛仍守望着这片用热血捍卫的故土。素墙黛瓦的久安围与广场上的五星石雕相映,乡土温情与红色记忆交融,静静诉说着近百年前这对革命伉俪的壮烈人生。
他牺牲时年仅28岁,她牺牲时年仅23岁。在血火交织的革命年代,罗屏汉与张瑾瑜以信仰为盟,以生命为炬,在闽粤赣边区的崇山峻岭间,书写了中国共产党人的忠诚与坚守。2021年,以二人为原型的影片《生死坚守》上映,将“罗塘谈判”、留守红军游击苦战等艰苦卓绝的斗争历程搬上银幕,让这对革命夫妻的热血故事走进了更多人的心中。
从进步青年到苏区革命先锋
梅州兴宁的山野间,少年罗屏汉的人生早已埋下信仰的种子。
“祖父从小就头脑聪慧,为人很有正义感。”罗屏汉的孙子罗联茂(其父亲为罗屏汉的嗣子。罗屏汉牺牲后,其家人不知道他尚有孩子在世,按照当地习俗,将其兄之子过继给他。)向南都N视频记者介绍,出生于梅州兴宁市大坪镇白云村(今屏汉村)的罗屏汉,读书时就很爱看进步书刊,1926年,年仅19岁的他便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罗屏汉故居久安围(出生地)。
大革命失败的阴云笼罩全国时,刚随组织赴广州参加革命活动的罗屏汉,奉命潜回家乡。“回到兴宁以后,他就以乡村教师的身份为掩护,在本地秘密发展党组织、建立农会,在漫漫长夜里一点点播撒革命星火。”罗联茂说。
1928年,年仅16岁的张瑾瑜也做出了改变一生的抉择,她挣脱封建礼教的桎梏,毅然从家中出走,跋涉百里崎岖山道,辗转来到兴宁北部山区,在罗屏汉等人建立的革命据点——大坪、大信一带进行革命活动。两个怀揣相同信仰的年轻人,在革命的洪流中渐渐靠近。
经过一年多的艰苦发动,1929年3月,闽粤赣边区五兴龙县工农兵代表大会在龙川大塘肚召开,正式成立五兴龙县苏维埃政府。罗屏汉担任常务委员,分管农民运动与武装建设。在成立庆祝大会上,罗屏汉兴奋地举旗赋诗:“红旗树立大塘红,三县群英集在中,白犬猖狂施虎势,梭镖打出五兴龙。”字里行间,皆是少年意气与革命豪情。
“祖父、祖母有着一致的革命追求,在并肩作战的日子里,他们慢慢建立起深厚的感情。1929年12月,他们结为夫妻。”罗联茂表示,两人既是生活里的爱人,更是革命路上彼此信任的战友。
罗屏汉、张瑾瑜夫妇铜像。
婚后二人以信仰为盟,合力投身根据地建设,五兴龙苏区的革命力量也随之一步步发展壮大。到1930年底,五兴龙苏区下辖16个区,面积覆盖2500多平方公里,人口超26万,成为中央苏区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共兴宁市委党史研究室四级调研员罗幼珣评价:“它如同楔入敌人腹地的一把尖刀,为保护江西瑞金中央苏区的腹地起到了一个保护的屏障。”
烽火里两度痛舍骨肉
随着江西中央苏区的发展迅速壮大,1932年春,罗屏汉、张瑾瑜夫妇奉命调往江西会昌工作。此时的会昌,是中央苏区的南大门,战略位置至关重要。
“当时会昌中心县委书记是邓小平同志,罗屏汉担任会昌中心县委组织部长兼任会昌县委书记,张瑾瑜担任妇女部长。夫妇俩一同协助小平同志开展工作,努力完成扩大红军、支援前线、发展生产等各项任务。”罗幼珣表示,夫妻二人一个主抓组织武装,一个负责妇女运动,配合默契,相得益彰。邓小平调离后,罗屏汉挑起了守护中央苏区南大门的重担。
烽火连天的革命岁月里,战事紧张且瞬息万变,罗屏汉与张瑾瑜始终奔走在革命斗争的最前线。电影《生死坚守》中,夫妻俩忍痛将孩子托付给当地群众的一幕,令无数观众潸然泪下。
电影《生死坚守》中,夫妻俩忍痛将孩子托付给当地群众的一幕。视频截图
“作为他们的后人,我太能体会二人当时为人父母的撕心裂肺,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承受骨肉分离之痛了。”罗联茂表示,1931年在寻乌出生的第一个孩子,同样因战事吃紧,早早便寄养在了群众家中。为了护住革命后代的安全,收养的乡亲还特意为孩子改姓埋名。
谁曾想,1933年4月,他们不得不再次面对骨肉分离的抉择。分别那天,张瑾瑜把七块大洋塞进孩子的襁褓,含泪亲了亲孩子的额头,便转身奔赴工作岗位。她不知道,这一转身,便是骨肉永诀。
一场密谈打通突围生路
第五次反“围剿”打响后,50万国民党大军向中央苏区扑来。由于“左”倾错误军事路线的指挥,红军屡战失利,根据地不断缩小。1933年11月,中央军委任命罗屏汉为闽粤赣边区游击纵队司令员,调拨给他一个步兵连、一个机枪连、两个驳壳连,从筠门岭出发,回师兴平寻龙武边境。
同年冬,罗屏汉率部转战兴宁、龙川、平远边区,和陈济棠的粤军展开游击战,在外围战线灵活机动地打击和牵制了大量敌人,大大减轻了中央苏区正面战场的压力。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主力被迫实行战略转移。在长征前夕,罗屏汉承担了一项极为机密而重要的任务,协助中央代表潘汉年、何长工与国民党广东陈济棠部进行秘密停战谈判,这就是党史上著名的“罗塘谈判”。
电影《生死坚守》中还原的“罗塘谈判”场景。视频截图
“罗屏汉长期在粤赣交界开展游击斗争,熟悉粤军内部关系,与陈济棠部下层军官建立多条秘密统战联络线。期间,罗屏汉主动打通了粤军独立一师的联络节点,传递红军停战、共同反蒋的访求,说服粤军高层同意开展正式秘密谈判,为谈判落地创造前提。”罗幼珣介绍,罗屏汉全程参与谈判筹备和现场协调,提供精准情报支援,助力红军掌握谈判主动权。经过三天三夜的艰难磋商,双方最终达成“就地停战、互通情报、解除封锁、互相通商、必要时可以互相借道”等五项秘密协议。
“罗塘谈判的成功,为中央红军主力转移北上打开了一道生命之门,让红军得以顺利突破国民党第一道封锁线,最大限度减少了伤亡。”罗幼珣认为,罗屏汉是“罗塘谈判”不可或缺的“联络枢纽、情报支撑、落地执行者”。
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
主力红军长征后,中央苏区留下的部分红军将士和党政干部,在项英、陈毅的领导下坚持游击战争。罗屏汉临危受命,先后任中共中央分局后方留守处主任、粤赣边军政委员会主席,领导留守粤赣边的红军和游击队,与重兵“清剿”苏区的敌人周旋,形成了与主力红军长征相互策应的第二战场。
“中央红军主力转移之后,敌军的‘围剿’愈发疯狂,留守苏区的部队处境日益艰难,一步步陷入绝境。1935年,罗屏汉夫妇先后在突围中壮烈牺牲,两人都选择将最后一颗子弹留给了自己,宁死不屈。”罗幼珣说。
当年5月,张瑾瑜随中央分局项英、陈毅率部向粤赣边突围,在江西信丰、安远间,遭广东军阀张瑞贵派出的三个师的重兵包围,经过反复冲杀,红军损失惨重。“当部队突围到安远高云山芦村茶坑时,怀有身孕的张瑾瑜行动已经有点不方便了。”罗幼珣表示,为了掩护陈毅带领的中央分局领导顺利突围,张瑾瑜主动请缨加入掩护队伍,冒死将敌人的火力引向自己。面对一步步围拢上来的敌人,她宁死不降,毅然饮弹自尽,生命永远定格在了23岁。
而此时的罗屏汉正率队在兴宁、龙川、五华一带转战周旋。他像一根扎进敌军咽喉的钢刺,依托山地地形与敌人反复拉锯,牵制了大量兵力,为中央分局突围争取了宝贵时间。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爱人已永远倒在了突围的路上。
“同年7月,由于叛徒的出卖,罗屏汉在大坪一带遭到国民党军队的包围,此时,他带领的游击队员只剩下十几人,罗屏汉率领队伍边打边撤,终因寡不敌众身陷绝境。”罗幼珣介绍,最后时刻,罗屏汉毅然将最后一颗子弹射向了自己的胸膛,壮烈牺牲,年仅28岁。
山河无恙,英魂长存。解放后,为了纪念罗屏汉烈士,将他的家乡命名为屏汉村。2018年6月,经过重新修缮罗屏汉故居开馆。2023年,罗屏汉出生地久安围完成修缮对外开放。
重新修缮后的罗屏汉故居。
“纪念馆开放以来,年均接待游客约5000人次,我们配套修建了红色广场、停车场与研学服务点,提供免费讲解服务。”兴宁市大坪镇屏汉村党支部书记罗胜泉表示,随着电影《生死坚守》的传播,参观者已从梅州本地拓展至珠三角及邻省苏区各地。
“罗屏汉、张瑾瑜夫妇的革命精神,充分体现了他们舍小家顾大家,为了国家民族的利益,不惜牺牲自己。这种精神,我觉得会永远地刻在每一个中国人的血液里,也会激励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为了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砥砺前行。”罗幼珣说。
策划:王卫国
统筹:李陵玻
执行统筹:陈杰生 吴璇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卢婉珊
摄影:郑鸿杰
设计:严丽萍 尹洁琳 何欣
出品:南都政务新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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