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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日,将军府张灯结彩。

从正门到内堂,红绸铺天,喜字贴了满墙。宾客散去后,满府的喧嚣渐渐沉落,只剩檐下两盏红灯笼在夜风里摇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我坐在新房里,盖头已揭,嫁衣未褪。

门外的脚步声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有人低语,有人匆匆跑过。最后一次,是管家压低了声音的交代:“将军吩咐,今夜歇在柳姑娘处,任何人不得打扰。”

柳姑娘。

我捻了捻袖口的金线绣纹,看着龙凤烛上的火苗跳了一下。

青萝站在我身后,声音发颤:“小姐——”

“知道了。”

我的声音比这冬夜的空气还静。

青萝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我伸手拨了拨烛芯,火光映上我的手指,修长,干净,没有一丝颤抖。

窗外的灯笼被风吹得更急了。沙沙声越来越密,像是满京城的人都在交头接耳。

成亲夜,将军独宠平妻。

我在新房里坐到天亮。

01

次日清晨,青萝替我梳妆。

铜镜里的脸比平时白了几分,眼下有淡淡青痕。青萝拿粉去遮,遮了一层,又遮第二层。

“够了。”我按住她的手。

“小姐——”青萝的声音又哽住了,“昨儿个晚上,全府都知道将军歇在那边,今儿一早请安,不定要怎么笑话咱们。”

“那就让他们笑。”

我站起身。嫁衣昨夜便褪下了,换上一身淡青色长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青萝愣住:“小姐,今儿可是新妇请安的日子,您穿得这样素净——”

“正合适。”

出了院门,迎面便撞上了管事嬷嬷。

嬷嬷姓周,在将军府伺候了二十年,见了我,脸上那点笑容薄得像糊上去的纸。

“夫人起得早。”她行了半个礼,眼睛往我身上一扫,“将军已在正堂候着了。”

“嗯。”

我从她面前走过,脚步不快不慢。

将军府的回廊很长。晨光从雕花窗格里漏进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我踩在光影之间,想起十四岁那年初见萧御辰,也是这样的晨光。

那是在父亲的书房外。他刚从北境凯旋,一身银甲未卸,带着边关的风雪气。父亲引他入内,我在门后偷看,他忽然侧过头来,目光掠过门缝,与我撞个正着。

我慌忙退后,心跳得像擂鼓。

那年我十四,他十八。

后来父亲告诉我,他是镇北大将军萧家的嫡子,当今圣上钦点的将才。再后来,父亲问他可有婚约。

他沉默片刻,说了一句话。

“沈家的小姐,若是愿意等,萧某定不负她。”

我等着他。

从十四岁等到十八岁,他没来。从十八岁等到二十四岁,他依然没来。直到上个月,赐婚圣旨下到沈家,父亲接旨时手都在抖。

我以为他终于想起我了。

可成亲前三天,他带回了一个女子。

柳如烟。

他不曾解释,只对管家吩咐了一句话:“柳姑娘安置在兰苑,一切用度与夫人同例。”

兰苑。将军府里除了正院之外最好的院子。

管家的嘴很快,第二日满京城都知道了——镇北将军萧御辰,成亲前三日带回一个女子,新婚夜不入正妻门,反在兰苑歇了一宿。

我就这样成了满京城的谈资。

走进正堂时,萧御辰已经端坐在主位上。他穿了一身玄色锦袍,面容冷硬,眉宇间是惯有的肃杀之气。

柳如烟站在他身侧。

她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衫裙,发间簪着赤金步摇,一张鹅蛋脸上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温柔。见我进来,她连忙欠身行礼:“如烟见过夫人。”

我没看她。我在看萧御辰。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从脸上扫到那身青衣,眉头皱了皱。

“穿成这样就来了?”

我听见堂外站着的几个丫鬟屏住了呼吸。

“将军说的是。”我走到他面前,端端正正行了新妇请安礼,“妾身沈氏,给将军请安。”

萧御辰没说话。

他大概是等着我哭。

等着我质问昨晚的事,等着我像个受了委屈的妇人一样跺脚哭喊,等着我说出那句“你答应过我父亲不会负我”的话。

整个将军府都在等。

满京城也都在等。

我没哭。

行完礼,我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从袖中抽出帕子,慢慢擦拭手指上沾的一点灰。

正堂里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嬷嬷僵在门口,手里捧着的茶都忘了放。柳如烟保持着欠身的姿势,脸上的笑有些维持不住。

萧御辰盯着我,眼神沉得像暴风雨前的云层。

“你不问?”

“问什么?”我抬起头,声音平静如常。

“问昨晚。”

“将军的行踪,不是妾身该过问的。”

他的脸色变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变化。不是怒,不是愧,像是被人打了一记闷棍,却不知道是谁打的。

堂外有丫鬟匆匆走过,裙摆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我收起帕子,站起身:“若是无事,妾身告退。”

转身时,我听见他沉沉吸了一口气。

我没回头。

走出正堂时,阳光正好。院子里的腊梅开了,香气清冷,一朵一朵黄得鲜亮。

我站在梅树下,伸手折了一枝。

周嬷嬷追出来,脸色难看:“夫人,这梅花是将军从北境带回来的珍品——”

“知道。”

我拿着梅枝回了自己的院子。

青萝一路小跑跟在我身后,喘着气问:“小姐,您就这么出来了?将军那边——”

“让厨下送些桂花糕来。”我把梅枝插进瓶里,“再沏一壶雨前龙井。”

青萝瞪大了眼睛。

“小姐,您在开玩笑?”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

桂花糕上来了,龙井也沏上了。我坐在窗前,一边赏着瓶里的梅花,一边吃糕点。

院门口站着的下人越来越多,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我都当没看见。

青萝站在一旁,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压得极低:“小姐,您到底在想什么?昨儿个晚上您一个人坐到天亮,今儿个又不哭不闹的——奴婢看着害怕。”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青萝,你说,哭有什么用?”

她愣住。

“我若是哭,他就能回来?”我放下杯子,“他若是想回来,昨晚就不会走。”

窗外的风穿进院子,吹得梅枝轻轻晃动。我盯着那几朵黄花,忽然想起十年前父亲书房外的那个少年。

他说的那句“定不负她”,我一直当真的。

现在想来,是我当真得过早了。

“备墨。”我站起身。

青萝又是一愣:“备墨?”

“我要写信。”

“给谁?”

我没回答。笔已经拿起来了,墨汁在砚台里洇开,黑色的,浓得像昨夜的天。

02

信写了三封。

第一封给父亲。告诉他不必担心,我在将军府一切安好。

第二封给宫里的太监总管孙公公。言辞极简:“上次公公说的话,可还作数?”

第三封,我犹豫了很久。

最终只写了一行字。

“若有和离之例,请公公明示。”

青萝研墨的时候,手都在抖。

“小姐,您要——和离?”

“只是问问。”

“可那是赐婚,是圣旨啊!和离哪是那么容易的——”

我将信纸折好,封进信封里,转头看她:“青萝,你在沈家跟了我十四年,什么时候见我做没把握的事?”

她不说话了。

三封信送出去,府里已经传遍了我今日在正堂的举动。

版本一:沈氏面如死灰,强装镇定,实则心如刀割。

版本二:沈氏在正堂顶撞将军,被将军斥退。

版本三:沈氏被平妻气得吐血,回去便病倒了。

青萝气得不轻,一整天黑着脸在院子里进进出出。每经过一次院门,都要瞪一眼那些探头探脑的下人。

我反倒是闲了。

午后在院子里搬了张躺椅,盖着毯子看书。冬日暖阳斜斜照下来,晒得人昏昏欲睡。

周嬷嬷又来了,这次脸上那层薄笑已经撑不住了。

“夫人,柳姑娘来给您请安。”

我翻了一页书:“不必。”

“可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我将书放下,看着她,“柳如烟是平妻,按规矩每日要来给正妻请安。我是正妻,按规矩可以免了她的请安。合规矩吗?”

周嬷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院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柳如烟站在那里,还是那身水红色衫裙,脸上依然是怯生生的温柔。

“如烟见过夫人。”她端端正正行了一个礼,“不敢劳烦夫人,是如烟自己想来的。”

我打量了她一眼。

很年轻,脸很小,眉眼间有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柔媚。说话时微微垂着眼,睫毛像两把扇子。

是个漂亮姑娘。

“昨晚将军歇在兰苑?”我问。

柳如烟的脸红了,声音更低了:“是。”

“院子里的软榻还舒服吗?”

她的脸瞬间白了。

青萝在我身后吸了一口气。

我静静看着她。那双低垂的眼睫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终于抬起来,对上我的目光。

那一瞬间,我从她眼里看到了一丝慌乱。

很淡,一闪而过,但被抓到了。

“夫人说笑了。”柳如烟重新低下头,“将军自然是——”

“是什么?”我站起来。躺椅在身后轻轻摇晃。

“我昨日问过兰苑的丫头。”我走到她面前,“兰苑只有一张软榻,是北境产的羊毛毡面。将军腰伤未愈,从来只睡硬床。”

风从院门口灌进来,吹得她裙角微微扬起。

柳如烟咬着嘴唇,眼眶渐渐红了。

“夫人,您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因为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演这出戏。”

我这句话落下,院墙外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够了。”

萧御辰站在月亮门外,脸色铁青。

他大步走进来,一把拽住柳如烟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后。目光沉沉地压向我,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有什么想问的,”他说,“冲我来。”

我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那只手,十年前在北境的城墙上执过剑,在那年父亲的书房外搁在门框上,被我偷看时猛然回眸。

现在它牵着另一个女子。

“没有想问的了。”我转身走回屋里。

关门的声音不大,门闩落下的动静却很大。

院外传来萧御辰的声音,低沉的,像是在压着火气:“回你的兰苑去。”

然后是脚步声,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青萝关上窗,回过头来看着我,眼泪哗地掉了出来。

“小姐——”

“别哭。”我坐在床边,手心全是汗,“他还会来的。”

“谁来?”

“都来了。”

窗外,夕阳正沉,将满院的梅花染成一片金红。

03

第三日,父亲来了。

他进门时脸色很沉,一进院子就屏退了所有下人。青萝守在门外,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她的手在抖。

“清辞。”父亲站在屋子正中,没坐,“你在信里说一切安好,外面却传你茶饭不思、以泪洗面。”

“父亲看我这茶饭不思的样子了吗?”我抬起头。

父亲一愣。

他仔细看我。我的气色比昨日好了些,窗边几案上还摆着半碟没吃完的桂花糕。茶盏里余温尚在,雨前龙井的清香犹存。

“那你——”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萧御辰新婚之夜独宠平妻,你真不在意?”

“在意。”

“那你为何——”

“因为我管不了他在意的对象。”我说,“但管得了我在意的方式。”

父亲沉默了。他站了很久,最后在椅子上坐下,整个人像老了几岁。

“当年他在我书房说的话,是骗你的。”

“嗯。”

“你等了他十年。”

“是。”

“十年。”父亲的声音有些涩,“为父当初便觉得不妥,可他萧家的门第、圣上的看重——为父以为你不会受委屈。”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是为父错了。”

“父亲没错。”我看向窗外那瓶梅花,“当初您问他可有过婚约,他的回答,不是您逼的。”

是我信的。

信了他那句“定不负她”,信了他十年总会回来。从十四岁的小姑娘等到二十四岁,等成了一场笑话。

“你打算怎么办?”父亲问。

“自有打算。”

“什么打算?”

我没回答。门在这时被叩响了。

青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透着紧张:“小姐——将军来了。”

父亲猛地站起身。门被推开,萧御辰站在门外,一身朝服未换,显然刚从宫里出来。

他看了父亲一眼,行了礼:“岳父大人。”

“不敢。”父亲的语气很冷淡,“将军日理万机,今日怎有空来?”

“我来见清辞。”

清辞。

他叫的是我的名字,不是“夫人”。

我坐在原处没动。他跨进门来,父亲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终于说:“我去外面等。”

门重新关上。

屋里只剩下我和他。

“宫里今日有旨意。”他站在三步之外,声音压得很低,“兵部考核在即,这个节骨眼上,我不想节外生枝。”

“所以呢?”

“柳如烟的父亲对萧家有救命之恩。”他说,“她父亲临终前将她托付给我,我不能不管。”

“所以就把她娶回来,管在兰苑?”

他的眉心跳了一下。

黄昏的光斜照进屋里,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我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终究咽了回去。

“给我些时日。”他开口,声音很沉,“等兵部的事过去——”

“将军。”我打断了他。

他停住了。

“你昨夜歇在兰苑的软榻上,”我看着他,“腰伤犯了吗?”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知他腰伤得厉害。那年北境之战,他被流矢击中后腰,落下一生顽疾。每逢冬日或久站,腰骨便疼得直不起来。只睡硬床,不碰软榻——这个习惯,我十年前就知道。

“柳如烟不知道这个习惯。”我站起来,“你也没让她知道。为什么?”

他没说话。

“你让我等你十年,我等了。”我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可我从没等来你一句解释。为什么娶我,为什么带她回来,为什么让我在新婚夜独坐到天明——你什么都没说。”

“现在你让我再给你些时日。”

我转过身。

“萧御辰,”我连名带姓唤他,“我这辈子,只等这最后一次。”

他站在夕阳里,面上的铁青一分一分褪去,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裂开。

沉默了许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石磨过。

“这次,不用你等。”

我一愣。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是我写给孙公公的第二封。已经拆开了封口,信纸上还沾着一块暗红的火漆残片。

我的手一下子凉了。

“你在信里问,宫里的那条路,还走不走得通。”他捏着那封信,骨节发白,“什么路?”

04

夜风灌进窗来,吹得烛火一跳。

我盯着他手里的信,脑子里飞速转过的不是他怎么截下这封信,而是他截下之后,看没看见第三封。

那封关于和离的。

“孙公公和你什么关系?”萧御辰走近一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黑沉沉的,压过来。

“孙公公和臣女没任何关系。”我说,声音平稳。

“那这封信——”

“父亲和孙公公有旧。”我不紧不慢地说,“只是寻常问候。”

他的目光钉在我脸上,像要凿穿什么。

“寻常问候用‘上次公公说的话,可还作数’?”

我不说话了。

他认识这句话。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父亲五十整寿,孙公公来贺,酒后说了一句话:“沈大人这位千金,才貌俱佳,可惜许错了人家。若有朝一日想另走一条路,杂家定当相助。”

当时萧御辰不在场。

后来不知怎么传了出去,说沈家女若想另嫁,宫里的路都通了。

这话传到萧御辰耳朵里,他让人在沈家门外守了整整一个月。

那时我还不明白为什么。

现在看着他的眼神,忽然有些明白了。

“你想走。”他的声音发涩。

“是。”

“去哪?”

“不知道,但总好过困在这里,看着你和别人恩爱。”

这句话出口,屋里陷入了一种彻骨的安静。

他握着信的手在发抖。不是气的,是一种我看不出端倪的颤栗,从指节一直蔓延到小臂。

“你以为,”他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柳如烟是我要娶的?”

我一怔。

“你以为我愿意让她住兰苑?”他抬起头,眼里的神色变了,不再是冷,是一种被压了太久的疲惫,“你以为我愿意新婚夜——”

他猛地收住。喉结剧烈滚动,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我看着他的脸。

忽然觉得这张脸很陌生。十年前在父亲书房外,他是踌躇满志的少年将军,眉眼间尽是意气风发。十年后,他的眉头锁着,鬓边有了几根白丝,眼下乌青很重。

“你不愿?”我问。

他没答。

良久,他松开手,信轻飘飘地落在桌上。他转身走向门口,推门之前停了一下。

“那封信,我没给孙公公。”

“我知道。”

“你要的那条路,”他背对着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给你。”

门推开,他走进夜色里。

父亲从廊下闪出来,看着他远去的方向,眉头紧锁:“他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清辞——”

“父亲,”我截住他的话,“您和孙公公说了什么?”

父亲面色微变。

“三年前孙公公那句话,是您让他说的。”

我原以为自己在质问,可话说出口,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这对父女之间,有些事不需要问太多。

父亲默然了许久。

烛光在他脸上晃动,他忽然像老了十岁。

“三年前,”他哑着嗓子说,“我就发现不对了。”

“哪里不对?”

“萧御辰。”父亲说,“这些年他明面风光,实则危险得很。北境的兵权太重,朝中盯着他的人太多。这几年陛下不断分走他手里的兵力,他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停了一下。

“你是沈家的女儿,沈家是他的姻亲。他倒,你也好不了。”

“所以您就给我另找退路。”

“是。”

屋外的风灌得更紧了,烛火突然晃了一下。

“今夜他截了我两封信。”我开口,“第一封是写给您的,第二封是给孙公公的。”

父亲的目光猛地一凛。

“他看第一封,知道我是在给您报平安。他看第二封,知道我动了走的心思。”

“然后呢?”

“他说,那条路他给我。”

父亲的脸色变了。那种变,不是惊讶,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早知道会发生,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第三封呢?”他问。

“他没看见。”

第三封,是询问和离的。

我写的时候便知道瞒不了多久。但我赌的,不是他看不见,而是他看见了,也不过如此。

可他没有看见。

那么他所说的“那条路”,是什么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