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我正在厨房洗碗，湿着手划开屏幕。
是朋友圈提醒。
方琳发了一条："二胎小公主报到啦！感谢大家关心，红包快快安排上哦！"配图是她抱着婴儿的照片，笑得眉眼弯弯。
评论已经有二十几条，清一色的"恭喜恭喜"，红包雨刷得飞快。
我的手顿在屏幕上。
方琳。
这个名字已经三个月没在我的生活里出现了。准确说，是三个月零五天。
上一次她出现，是我发了结婚照的那天。那条朋友圈我精心编辑了很久，选了我们拍得最美的一张，配文只有简单的四个字："余生请多指教。"
我特意把她的微信置顶，等她的祝福。
我等了一天。
朋友圈99+的点赞和祝福里，没有她。
微信消息栏里，也没有她。
甚至连婚礼当天，我给她发的三条消息，都石沉大海。
"琳琳，今天我结婚，你一定要来。"
"我给你留了主桌的位置。"
"你到哪了？婚礼快开始了。"
全部显示已读。
但她没有回复，也没有出现。
那天婚宴上，主桌空了一个座位。我妈问我："不是说你最好的姐妹会来吗？"
我说："她临时有事。"
然后我在所有人的祝福里，笑着敬酒，笑着说谢谢。没有人知道我心里有一块地方是空的。
碗池里的水还在流，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的衣袖。
我关掉水龙头，又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一会儿。
评论区有人问："大宝贝随了谁啊？"
方琳秒回："随我，都说是复制粘贴的。"
我记得她头胎是个女儿，那时候我还没结婚，她发朋友圈说怀孕，我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恭喜。
"琳琳，我要当干妈了！"我在电话里兴奋地说。
她笑："那必须的，以后我女儿就认你了。"
"诶，你说咱俩谁先结婚？"
"肯定你啊，你男朋友那么好。我这个，还得考验考验。"
那是四年前。
再往前推两年，是她结婚。
那天我穿着伴娘服，一大早就去她家帮忙。婚礼很隆重，她穿着婚纱笑得像个孩子，挽着新郎的手说："琳琳，我给你介绍，这是我老公赵建勇。"
我笑着说："嫂子好。"
她拍我："什么嫂子，叫哥。"
赵建勇是个话不多的男人，看起来挺老实的。他只是冲我点点头。
婚礼结束后，我包了个大红包，8000块。
那时候我刚工作两年，工资不高，这8000是我攒了大半年的钱。
方琳拉着我的手说："这也太多了吧？"
我说："咱俩谁跟谁啊，你结婚我不得表示表示？"
她眼睛红红的："琳琳，你对我太好了。"
我说："咱俩从高中就是好姐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不少酒。她靠在我肩膀上说："琳琳，以后你结婚，我也给你包大大的红包。"
我说："那我等着。"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老公发来的消息："老婆，今晚加班，不回去吃饭了。"
我回了个"好"，然后关掉微信，继续洗碗。
但是方琳那条朋友圈，像是扎在心里的一根刺。
6年前，我给她包了8000。
3个月前，她连我的婚礼都没来，连条微信都不回。
现在，她倒是记得发朋友圈要红包。
我关掉手机屏幕，却忍不住又打开。
她的朋友圈我已经快三个月没看过了。最新的除了今天这条，就是一个月前发的："大宝小宝都平安，感恩。"
再往前，是一些很普通的日常。
没有一条提到我。
就好像我们之间那些年的姐妹情，从来没有存在过。
碗洗完了，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突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那8000块钱。
是因为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曾经那么好的人，会突然变成这样。
01
认识方琳，是在高中。
那时候我刚转学，一个人都不认识。第一天上课，老师让我自我介绍，我站在讲台上紧张得要命，声音小得像蚊子。
底下有人笑。
下课后，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走过来，冲我笑："你叫何琳对吧？我叫方琳，诶，咱俩名字就差一个字诶。"
我当时有点懵。
她说:"以后有什么不懂的你问我，我在这个班待两年了，老油条了。"
就这样，我们成了朋友。
方琳这个人特别仗义。有一次班里有个男生欺负我,说我是转学生,读书肯定不行。方琳直接冲过去,指着那男生鼻子说:"你再说一遍试试?"
那男生讪讪地走了。
方琳回头跟我说:"别怕,有我在。"
从那以后,我们几乎形影不离。
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复习,连上厕所都要一起。
高三那年,我妈生病住院,家里经济特别困难。有段时间我连饭都吃不起,每天中午就啃两个馒头。
方琳发现后,每天都多买一份菜,说自己吃不完,让我帮她吃。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但我也确实饿。
有一次我忍不住哭了,说:"琳琳,我以后一定还你。"
她说:"还什么还,咱俩是姐妹。"
高考后,我们考去了不同的城市。但是关系一直很好,每天视频,每个假期都要见面。
大学毕业后,我留在了A市工作,她去了B市。
虽然不在一个城市,但我们每周都要语音,每个月都要互相寄东西。
她寄特产,我寄护肤品。
有一次她失恋了,半夜给我打电话哭。我二话不说买了第二天最早的高铁票,去B市陪了她一个周末。
她抱着我说:"琳琳,这辈子有你就够了。"
我说:"傻瓜,我们是最好的姐妹。"
26岁那年,她说要结婚了。
我当时特别高兴,问:"什么时候?我一定要当伴娘。"
她说:"那必须的,我的婚礼没有你怎么行?"
她的婚礼办得很热闹。我提前一周就请了假,去B市帮她张罗。
试婚纱、选喜糖、布置婚房,我全程陪着她。
婚礼前一天晚上,我们睡在一起,像高中时候那样聊天。
她说:"琳琳,我要嫁人了,以后不能天天陪你了。"
我说:"没事,你幸福就好。"
她突然认真地看着我:"琳琳,如果我以后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能原谅我吗?"
我当时笑了:"你怎么可能对不起我?咱俩这关系。"
她没说话,只是紧紧抱住我。
现在想想,那句话是不是一个预兆?
婚礼当天,我包了8000块。
说实话,那8000块对当时的我来说,真的是一笔巨款。
我刚工作两年,每个月工资6000,除去房租、生活费,能存下的不多。
但我心甘情愿。
因为她是方琳,是我最好的姐妹。
婚礼结束后的半年,我们还经常联系。
她会跟我分享婚后生活,说婆婆有点强势,但老公对她挺好。
我也会跟她说我的近况,说我谈了个男朋友,人挺不错。
她说:"那挺好,等你结婚我一定去。"
我说:"那必须的,你可是我最好的姐妹。"
但是从一年前开始,她的消息越来越少。
刚开始我没在意,以为她忙。
后来我发现,她朋友圈更新的频率也少了。
偶尔更新一条,也都是很简单的内容,没有以前那种活泼劲儿。
我问她:"琳琳,你最近还好吗?"
她回:"挺好的,就是带孩子比较累。"
我说:"要不要我去看你?"
她说:"不用不用,等我不忙了,我去找你。"
但她一直没来。
直到三个月前,我结婚。
发请帖的时候,我特意给她打了电话。
"琳琳,我下月18号结婚,你一定要来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她说:"哦,好。"
我听出她语气有点不对,问:"你怎么了?"
她说:"没事,就是最近有点累。"
我说:"那你好好休息,婚礼那天一定要来,我给你留主桌。"
她说:"嗯。"
挂了电话后,我心里有点不安。
但我安慰自己,可能她真的只是累了。
婚礼前一周,我给她发消息确认:"琳琳,还有一周就是我的婚礼了,你买好票了吗?"
她隔了两个小时才回:"买了。"
我说:"那太好了,到时候咱们好好聚聚。"
她只回了一个"嗯"。
婚礼当天早上,我特意给她发消息:"琳琳,今天我结婚,你一定要来。"
已读,不回。
中午,我又发:"我给你留了主桌的位置。"
已读,不回。
婚礼开始前半小时,我最后发了一条:"你到哪了?婚礼快开始了。"
已读,不回。
那一刻,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婚礼进行的时候,我一直在人群里找她。
没有她。
敬酒的时候,走到主桌空着的那个位置,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后来我妈问我:"你那个最好的姐妹呢?"
我说:"她临时有事,来不了。"
我妈说:"那也太不够意思了,你当年去她婚礼,还包了那么大的红包。"
我没说话。
婚礼结束后,我一个人坐在新房里,给方琳发了最后一条消息:"琳琳,你为什么不来?"
这一次,连已读都没有了。
现在,三个月过去了。
她终于出现了。
不是为了祝福我,不是为了解释,而是为了要红包。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突然有点想笑。
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02
接下来的几天,方琳那条朋友圈一直在我脑海里打转。
我反复看了好几次,看着评论区里刷屏的红包和祝福,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个共同好友在评论区说:"琳琳,我已经发红包了,你看到记得收哦!"
方琳秒回:"收到啦,谢谢亲爱的!"
我盯着那几个感叹号,突然觉得很刺眼。
对别人,她可以秒回。
对我,她连条消息都不回。
周末的时候,我终于还是给她转了个红包。
不是8000,也不是800,就是个很普通的数字:200。
我想了想,备注写的是:"恭喜。"
转完之后,我就盯着手机看。
微信显示:对方已收钱。
但是,她没有回消息。
连句谢谢都没有。
我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突然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老公从书房出来,看到我的样子,问:"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
他走过来坐下:"是不是又想你那个姐妹了?"
我愣了一下。
他说:"你结婚那天我就看出来了,你一直在等一个人。后来听你妈说,是你最好的姐妹没来。"
我低下头:"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既然她不在意这段感情,你何必还放在心上?"
我说:"可是我们认识十几年了。"
他说:"十几年又怎么样?有些人,就算认识再久,到头来也不过是个陌生人。"
我没说话。
因为我不想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那天晚上,我翻出了很多旧照片。
手机里存着我和方琳的合影,从高中一直到大学、工作。
有一张是我们高中毕业那天拍的,两个人搂着肩膀,笑得特别灿烂。
还有一张是她婚礼那天,我当伴娘,她穿着婚纱,我们头靠着头。
那时候她笑着说:"琳琳,你是我最好的姐妹。"
我也笑着说:"你也是我最好的姐妹。"
可是现在呢?
我把照片翻来翻去,越看越觉得讽刺。
后来我干脆把手机扔到一边,蒙上被子准备睡觉。
但是睡不着。
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关于方琳的回忆。
高中时她帮我出头的样子,大学时我们一起逛街的场景,工作后她失恋我去陪她的那个周末...
还有她婚礼前一晚,问我的那句话:"琳琳,如果我以后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能原谅我吗?"
我当时以为她只是婚前焦虑,随口说说。
现在想想,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第二天上班,我状态很不好。
同事小张问我:"琳琳姐,你怎么了?黑眼圈这么重。"
我说:"没睡好。"
她说:"是不是新婚太累了?"然后挤眉弄眼地笑。
我勉强笑了笑,没接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突然很想给方琳打个电话。
我想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我结婚的时候你不来。
为什么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
为什么你现在还能若无其事地发朋友圈要红包。
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我怕她不接。
或者更怕,她接了,却说一些让我更难过的话。
下午的时候,我忍不住又点开她的朋友圈。
往前翻,翻到一年前。
那时候她发朋友圈的频率还挺高的,经常发一些带孩子的日常,配文都挺温馨。
但是从八个月前开始,朋友圈突然就少了。
偶尔发一条,也都是很简短的文字,没有配图。
"今天天气不错。"
"孩子睡了。"
"有点累。"
就这样三言两语,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又往前翻,翻到了她一年前给我点赞的那条朋友圈。
那是我发的一张加班照,配文是:"又是加班的一天,好累。"
她当时评论:"辛苦了,记得吃饭。"
我回:"好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她回了个抱抱的表情。
那是她最后一次跟我互动。
之后的日子里,我发了很多条朋友圈,她全都没有反应。
包括我发的求婚照,领证照,婚纱照。
一次点赞都没有。
就好像她把我屏蔽了一样。
但是她明明能看到。
因为我给她发消息的时候,都显示已读。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她是故意的。
她故意不回我消息,故意不来我的婚礼,故意无视我所有的分享。
为什么?
我到底做了什么,让她这样对我?
下班后,我决定给她打个电话。
不管她接不接,我都要问清楚。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接了。
然后,她接了。
"喂?"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我深吸一口气:"琳琳,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说:"你还好吗?"
她说:"挺好的。"
我说:"琳琳,我想问你,为什么我结婚你不来?"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有事,来不了。"
我说:"什么事这么重要,连我的婚礼都不能来?"
她说:"就是...家里的事,说了你也不懂。"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你一条都不回。"
她说:"我看到了,但是不知道说什么。"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琳琳,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就不能跟我说实话吗?"
她突然提高了声音:"何琳,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有我的难处,你能不能别逼我?"
我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
我说:"我没有逼你,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们是最好的姐妹,不是吗?"
她苦笑了一声:"是吗?"
然后,她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站在路边,突然觉得特别冷。
虽然是夏天,但我觉得冷。
03
那通电话之后,我和方琳的关系彻底降到了冰点。
我没有再主动联系她,她也没有联系我。
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关注她的朋友圈。
她倒是更新得挺勤快,隔三差五就发一条。
大多是孩子的照片,偶尔也发一些心灵鸡汤。
"女人要学会爱自己。"
"生活再难,也要微笑面对。"
"感恩所有的遇见。"
我看着这些话,觉得特别讽刺。
她说要爱自己,可是连最好的姐妹都不要了。
她说要感恩遇见,可是却把我们的友谊丢得一干二净。
有一天,她发了一条:"人生就是不断做减法,留下真正重要的。"
我盯着这条朋友圈看了很久。
所以,我是被她减掉的那个?
我们十几年的感情,在她眼里,就不重要吗?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去B市,当面问清楚。
老公劝我:"算了吧,你何必呢?"
我说:"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她至少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他说:"万一她不见你呢?"
我说:"不见我也要去。我要当面问她。"
周末,我买了去B市的高铁票。
没有提前告诉方琳,我怕她拒绝。
三个小时后,我到了B市。
站在熟悉的街道上,我突然有点紧张。
六年前,我也是这样来参加她的婚礼。
那时候我满心欢喜,觉得我最好的姐妹要嫁人了,我要见证她的幸福。
现在,我却是来质问她的。
我打车到了她家楼下。
那是一个老小区,楼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我站在楼下,给她发了条消息:"我在你家楼下。"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但是她没有回。
我等了十分钟,又发:"琳琳,我知道你看到了。我就在楼下,不见面我不走。"
又过了五分钟,她回了:"你来干什么?"
我说:"我想跟你谈谈。"
她说:"没什么好谈的。"
我说:"那我就在楼下等,等到你愿意见我为止。"
她没有再回消息。
我就真的在楼下等。
夏天的傍晚,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天气很闷热。
我站在树荫下,看着楼上的窗户,猜测哪一个是她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小区里陆续有人回家,有人遛狗,有人带着孩子玩。
我就那么站着,像个傻子一样。
七点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方琳发来的消息:"你别在楼下等了,我不在家。"
我回:"你在哪?我去找你。"
她说:"我在医院。"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你生病了?"
她说:"没事,带孩子打疫苗。"
我说:"哪个医院?我过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报了个医院名字。
我立刻打车过去。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我按照她说的科室找过去,在走廊里看到了她。
那一瞬间,我几乎认不出她了。
记忆里的方琳,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总是笑得很灿烂。
眼前的方琳,穿着一件松垮的T恤,头发随意地扎着,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她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孩子在哭,她轻轻地拍着孩子的背。
我走过去:"琳琳。"
她抬起头,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你还是来了。"她说。
我点点头:"我说了,不见面我不走。"
她看了看怀里的孩子:"我还要给她打针,你等我一下。"
我说:"我陪你。"
她没有拒绝。
我们一起去了注射室,护士给孩子打针的时候,孩子哭得很厉害。
方琳抱着孩子,轻声哄着:"宝宝不怕,马上就好了。"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打完针,我们走出医院。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来。
方琳抱着孩子,我走在她旁边,谁都没有说话。
走了一段路,她突然停下来,说:"找个地方坐坐吧。"
我们去了附近一家奶茶店,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孩子已经不哭了,趴在方琳怀里睡着了。
我看着她,说:"琳琳,我们谈谈吧。"
她低着头,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发,很久才开口:"你想谈什么?"
我说:"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些湿润:"你没有做错什么。"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来我的婚礼?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为什么要把我当陌生人?"
她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因为我不配。"
我愣住了:"什么?"
她说:"我不配当你的姐妹。我现在这个样子,不配出现在你的婚礼上。"
我说:"琳琳,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会不配?"
她摇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你不懂,你不会懂的。"
我说:"那你告诉我,让我懂。"
她看着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坐着,奶茶店里播放着轻柔的音乐,周围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笑。
只有我们这个角落,安静得像是被隔绝了。
很久之后,她说:"何琳,对不起。"
我说:"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你告诉我为什么。"
她说:"我说不出口。"
我说:"那就是没把我当姐妹。"
她猛地抬起头:"不是的!"
孩子被她的声音惊醒,哼哼唧唧地哭起来。
她连忙抱紧孩子,轻声哄着。
我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很难受。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方琳吗?
那个在高中时为我出头,在大学时陪我逛街,在我困难时帮助我的方琳呢?
她去哪了?
我站起来:"琳琳,如果你不愿意说,那我走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挣扎,有痛苦,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何琳..."她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对不起,我真的说不出口。"
我笑了,很苦的笑:"好,我知道了。"
然后我转身离开。
走出奶茶店,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身后传来方琳的声音:"何琳!"
我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走。
我听到她在后面喊:"何琳,你别走!"
但我还是没有停下。
因为我怕一回头,眼泪就止不住了。
我打车回高铁站,买了最早一班回A市的票。
坐在候车室里,我给老公发了条消息:"我回去了。"
他回:"谈完了?"
我说:"嗯,谈完了。"
他问:"结果怎么样?"
我看着手机屏幕,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字:"算了。"
他没有再问。
高铁上,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三个小时前,我满怀希望地来了。
三个小时后,我失望地离开。
我以为我会得到一个答案。
但是我什么都没有得到。
只有更多的疑问,和更深的失望。
手机震了一下。
是方琳发来的消息:"何琳,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有什么用呢?
它能解释一切吗?
它能让我们回到从前吗?
不能。
什么都不能。
04
回到A市后,我好几天都没怎么说话。
老公看出我情绪不对,但也没多问,只是默默陪着我。
我每天机械地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脑子里却一直在想方琳说的那句话:"我不配。"
她为什么觉得自己不配?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她从来不是一个自卑的人。
相反,她一直都很自信,很开朗。
是什么让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一周后,我在朋友圈看到她发了一条:"生活再难,也要咬着牙坚持。"
配图是一张夜景,看起来是从她家窗户拍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突然觉得那夜景特别凄凉。
万家灯火,可是又有谁知道每个窗户后面都藏着什么样的故事呢?
那天晚上,我又忍不住给她发了条消息:"琳琳,你过得好吗?"
她隔了很久才回:"挺好的。"
我说:"琳琳,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有什么难处,不能跟我说吗?"
她说:"没有难处,我挺好的。"
我说:"你如果真的挺好,为什么要在朋友圈发那些话?"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句:"何琳,你别管我了,过好你自己的生活。"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愤怒。
我打字:"方琳,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当年你帮我的时候,我有说过让你别管我吗?现在我想关心你,你却把我推得远远的,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发完后,我就后悔了。
但是已经发出去了。
她没有回复。
我等了一整晚,也没等到她的回复。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她把我删了。
好友列表里,已经没有她的名字了。
我试着重新加她,显示:"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
我申请加好友,验证信息写的是:"琳琳,是我。"
等了一天,没通过。
等了两天,还是没通过。
到第三天,我终于放弃了。
我想,也许她是对的。
我应该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要再管她了。
可是做不到。
我们认识十几年,这份感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那天下午,同事小张突然问我:"琳琳姐,你有个叫方琳的朋友吗?"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说:"我有个朋友在B市工作,昨天发朋友圈,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说着,她把手机递给我。
我看到了那条朋友圈。
是一家医院的宣传照,照片上有几个医生和护士,还有一些康复的病人。
其中一个病人,是方琳。
她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笑得很勉强。
下面的文字写着:"祝贺我院妇产科成功完成一例高危产妇抢救,母女平安。"
我的手抖了一下。
高危产妇?
抢救?
我连忙问小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说:"朋友圈显示是三天前发的。"
三天前,正好是我们最后一次聊天的时候。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问小张:"你能帮我问问你朋友,这个医院的具体地址吗?"
她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好。"
十分钟后,她把地址发给了我。
我立刻请了假,买了下午最早一班去B市的高铁票。
老公知道后,坚持要陪我去。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他说。
我点点头,没有拒绝。
四个小时后,我们到了那家医院。
在护士台询问方琳的病房号,护士查了一下,说:"方琳已经出院了。"
我问:"什么时候出院的?"
护士说:"昨天下午。"
我又问:"她身体怎么样?"
护士说:"具体情况我不能透露,你是她什么人?"
我说:"我是她姐妹。"
护士看了我一眼,说:"那你应该去她家里看看她。"
我谢过护士,和老公一起离开了医院。
我给方琳发消息,没有回复。
打电话,已经是关机状态。
我只好去了她家。
站在她家楼下,我抬头看着那些窗户,心里突然有些害怕。
害怕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
害怕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
我和老公上了楼,找到她家的门牌号。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
我敲了敲门:"琳琳,是我。"
没有人回应。
我又敲了几下:"琳琳,我知道你在家,开门。"
还是没有回应。
我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乱,到处都是孩子的玩具和衣服。
客厅的沙发上,方琳正抱着小女儿,大女儿在旁边哭。
她看到我,整个人愣住了。
我走过去,看清了她的样子。
她比上次见到时更憔悴了,脸色惨白,嘴唇发干,眼睛里布满血丝。
"琳琳..."我叫她。
她低下头,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我说:"我看到医院的照片了。"
她擦了擦眼泪:"不关你的事,你走吧。"
我说:"我不走,我要陪着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掉:"何琳,你别管我了,求你了..."
我走过去,抱住她:"傻瓜,我们是姐妹,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她终于崩溃了,趴在我肩上放声大哭。
孩子也在哭,整个房间里都是哭声。
老公帮忙哄大女儿,我抱着方琳,心里难受得不行。
她哭了很久,很久。
哭到嗓子都哑了,才渐渐停下来。
我扶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琳琳,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声音沙哑:"何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我说:"你别说对不起,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她低着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我这几年过得很不好。"
我握住她的手:"跟我说说。"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她这几年的遭遇。
结婚后,她才发现老公并不像表面上那么老实。
他脾气很暴躁,动不动就发火,甚至动手。
婆婆更是难相处,觉得她什么都做不好,天天挑刺。
怀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她孕吐得厉害,婆婆却说她矫情,不就是怀个孕嘛,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生完孩子后,她得了产后抑郁,整晚整晚睡不着,但是没有人关心她,都只关心孩子。
她想出去工作,老公不让,说女人就应该在家带孩子。
她没有收入来源,花钱都要跟老公要,老公给的时候还要念叨半天。
去年,她意外怀了二胎。
她不想要,身体承受不了,心理也承受不了。
但是婆婆和老公都坚持要生,说第一胎是女儿,第二胎说不定是儿子。
她抗争过,但是没用。
怀孕期间,她身体出了问题,医生说是高危产妇,建议终止妊娠。
但是婆婆和老公不同意。
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怀。
直到上个月,她大出血,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最后虽然保住了命,但是身体已经垮了。
医生说她需要好好休养,不能再生了。
可是婆婆还在念叨:"可惜了,又是个丫头片子。"
听完这些,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紧紧抱住她:"琳琳,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哽咽着说:"我怎么告诉你?告诉你我过得不好吗?告诉你我当年嫁的那个人,其实是个混蛋吗?我没脸告诉你..."
我说:"你不是没脸,你是怕我替你难过,对不对?"
她点点头,哭得更厉害了。
我说:"傻瓜,我们是最好的姐妹,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
她说:"可是我不想让你担心。你结婚的时候,我真的想去,但是我不敢。我怕我去了,你会看出我过得不好,会为我难过。我宁愿你以为我绝情,也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我抱着她,心里难受得不行。
原来,她不是不在乎我。
她是太在乎我了,在乎到宁愿承受我的误解,也不想让我为她担心。
我说:"琳琳,你这个傻瓜..."
她说:"何琳,对不起..."
我说:"别说对不起,我们是姐妹,永远都是。"
那天晚上,我和老公留在她家,帮她收拾房间,哄孩子睡觉。
忙到后半夜,两个孩子终于睡着了。
我们三个人坐在客厅里,都说不出话来。
老公打破沉默:"嫂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方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说:"琳琳,你跟我回A市吧,带着孩子一起。"
她苦笑:"我怎么回?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带着两个孩子,能去哪?"
我说:"你别管这些,先离开这里再说。"
她沉默了很久,说:"何琳,谢谢你,但是我不能拖累你。"
我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你是我最好的姐妹。"
她看着我,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是这一次,她的眼泪里,有一丝光亮。
那是希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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