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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来,敬一下你赵叔叔。"

婆婆王秀芬的声音在订婚宴的包厢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她穿着枣红色的绸缎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意让我后背发凉。

我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包厢里坐着的都是未婚夫陈宇航家的亲戚长辈,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空气中弥漫着菜肴的香气和酒精的味道,觥筹交错间,我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推上了某个看不见的祭台。

"秀芬,这孩子脸都红了,别为难她。"坐在主位的赵叔叔笑着摆手,但眼神在我身上扫来扫去,让我浑身不自在。

"这哪是为难?"王秀芬走到我身边,声音温柔却透着不容拒绝,"新媳妇敬长辈酒,这是规矩。不懂规矩,以后怎么在这个家立足?"

规矩。

从订婚准备开始,我听到这个词的频率已经超过了"爱"和"幸福"的总和。

"妈,晓晓不太会喝酒......"陈宇航在我旁边小声说了一句,但声音弱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会喝就学!"王秀芬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你姐姐当年订婚的时候,从第一桌敬到最后一桌,一杯都没落下。你看人家现在嫁得多好?"

她口中的"姐姐",是陈宇航的表姐,据说现在在省城过着阔太太的生活。但我记得上次家庭聚会时,那位表姐眼角的淤青和强颜欢笑的样子。

我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

就在我准备喝下去的时候,余光瞥见王秀芬嘴角闪过一丝得意的笑。那笑容让我想起一个月前,我在陈宇航的书房里无意中看到的那张照片——他的前妻,穿着婚纱,眼神空洞地站在这同一个包厢里。

前妻在婚后两年自杀了。

陈宇航说,是因为她有抑郁症,和家里人相处不来。

但此刻,看着婆婆脸上的表情,一个荒谬的想法突然闯进我的脑海:如果我今天顺从了,敬完了这一圈酒,学会了她口中的"规矩",那么两年后,会不会有另一个女孩站在这里,听别人讲述我的故事?

"林晓,你还愣着干什么?"王秀芬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明显的不悦。

我看着杯中的酒,看着周围那些等着看好戏的面孔,看着坐在我身边却不敢为我说话的未婚夫。

然后,我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我抬起手,将杯中的酒,直直地泼在了王秀芬的脸上。

酒液顺着她精致的妆容滑落,枣红色的旗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包厢里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你——"王秀芬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我放下酒杯,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王阿姨,在我们家,新媳妇不用敬酒,长辈要尊重晚辈的意愿。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王秀芬尖利的骂声,陈宇航慌乱的脚步声,以及宾客们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但我头也不回。

我不知道这个决定会给我带来什么后果,我只知道,如果今天我低了头,我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我靠在墙上,手还在发抖,心脏跳得像要破胸而出。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

我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聪明的选择。但你以为逃得掉吗?两年前的苏雨也是这么想的。"

苏雨,陈宇航的前妻。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01

三个月前,我还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女人。

那是个周五的晚上,陈宇航带我去了市中心最贵的法餐厅。烛光下,他单膝跪地,掏出一个天鹅绒的盒子。钻戒在灯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晓晓,嫁给我吧。"

他的声音温柔而诚恳,周围的食客纷纷鼓掌。我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然后用力点头。

我们是在一年前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陈宇航,三十二岁,某科技公司的高管,年薪百万。他温文尔雅,体贴周到,会记得我的每一个小喜好,会在我加班到深夜时送来宵夜。

唯一的瑕疵,是他离过一次婚。

"我前妻有严重的抑郁症,"第一次约会时,他就坦诚地告诉我,"我尽力了,但最终还是没能救她。她走后,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阴影。"

他说这话时眼眶微红,我心疼地握住他的手。

"过去的就过去了,我们向前看。"我说。

他感激地看着我:"晓晓,你和她不一样。你开朗、坚强,你会幸福的。"

会幸福的。

我相信了。

直到我第一次去陈家见父母。

那是求婚后的第三天。陈宇航的家在老城区的一栋独栋别墅里,三层小楼,有独立的院子,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老宅。

"我爸去世得早,现在家里就我妈一个人。"陈宇航一边开车一边跟我交代,"我妈比较传统,你多担待点。"

"放心,我会讨阿姨欢心的。"我理了理衣服,手里提着精心准备的礼物。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王秀芬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她看起来五十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得体的连衣裙,面容端庄。

"阿姨好。"我甜甜地笑着递上礼物。

王秀芬接过礼物,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脸上的笑容有些公式化:"进来吧。"

客厅很大,装修是典型的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山水画。但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大白天,我却觉得屋子里光线很暗,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坐。"王秀芬指了指沙发。

我刚坐下,她就开口了:"听宇航说,你今年二十八了?"

"是的,阿姨。"

"做什么工作?"

"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创意总监。"

"工资多少?"

"嗯......月薪两万左右。"我有些尴尬。

王秀芬"哦"了一声,看向陈宇航:"你一个月能挣多少?"

"妈,这个......"陈宇航想打岔。

"我问你话呢!"王秀芬声音突然严厉起来。

"税后三十五万左右。"陈宇航低声说。

王秀芬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转向我:"林晓是吧?我也不跟你兜圈子。我们陈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家族,但也是有规矩的人家。你要想嫁进来,就得守我们家的规矩。"

"应该的,阿姨。"我笑着说。

"第一,婚后你得辞职,在家相夫教子。女人抛头露面的,不像话。"

我的笑容僵住了:"可是,阿姨,我热爱我的工作......"

"第二,"王秀芬根本不理会我的话,继续说,"逢年过节,所有的家庭聚会你都必须参加,不得缺席。第三,婚后第一年必须怀孕,孩子要跟陈家姓。第四,家里的大小事务,都要经过我的同意。"

她一口气说了十几条,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哪里是规矩,分明是把我当成没有人格的附属品。

"妈,有些事情可以慢慢商量......"陈宇航试图打圆场。

"商量什么商量?"王秀芬瞪了他一眼,"当年苏雨进门的时候,这些规矩她都答应了。现在林晓条件还不如苏雨,凭什么讲条件?"

苏雨,又是这个名字。

"阿姨,我想问一下,"我鼓起勇气,"苏雨她......"

"她的事你不用管!"王秀芬突然变了脸色,站起来,"今天就先这样,你回去好好考虑。想清楚了再来。"

这明显是下逐客令了。

回去的路上,陈宇航一直在道歉:"对不起晓晓,我妈就是这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宇航,"我犹豫了一下,"你前妻,她真的是因为抑郁症才......"

"别提她了好吗?"陈宇航打断我,声音里有一丝烦躁,"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第一次对我说话这么重。

车里陷入了沉默。我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一个声音在心里响起:你真的要嫁进这个家吗?

但我很快说服了自己。每个家庭都有矛盾,每个婆婆都有自己的脾气。只要我们真心相爱,这些困难都能克服。

我握住陈宇航的手:"没事,我理解。我会努力让阿姨喜欢我的。"

陈宇航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刻,我没有看到,他眼底闪过的一丝......解脱?

02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开始频繁地往陈家跑,试图和王秀芬搞好关系。

我买了最贵的燕窝,每周末去给她炖汤。她喝了一口,皱眉:"火候不对,苏雨炖的比你好。"

我花了一整天学做她爱吃的红烧肉。她尝了一块,摇头:"太油了,没有苏雨做得精致。"

我精心挑选了一条丝巾送给她。她看都没看,随手扔在一边:"苏雨当年送我的是爱马仕。"

苏雨,苏雨,苏雨。

这个名字像一个幽灵,时刻盘旋在这个家里。

"阿姨,"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问,"您是不是特别喜欢苏雨?"

王秀芬正在修剪院子里的花,听到这话,手里的剪刀停顿了一下。

"喜欢?"她冷笑一声,"我只是陈述事实。苏雨是我亲手挑选的儿媳妇,名校毕业,家教好,懂礼数。不像现在的某些女孩,仗着会哄男人就觉得自己了不起。"

这话说得够直白了。我深吸一口气:"那苏雨为什么会......自杀?"

王秀芬突然回过头,眼神锐利得像刀:"谁跟你说她是自杀的?"

"宇航说的啊。他说苏雨有抑郁症,在婚后第二年跳楼了。"

"跳楼?"王秀芬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我愣住了:"难道不是吗?"

王秀芬没有回答,转身继续修剪花草。但我注意到,她剪花的动作比之前更用力了,几乎是在摧残那些无辜的植物。

"林晓,我劝你一句,"她头也不回地说,"别问太多不该问的事。好奇心太重,对你没好处。"

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威胁。

我没有继续追问,但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回到家,我打开电脑,搜索"苏雨 陈宇航"。

结果让我震惊。

两年前的新闻报道:《女子在家中坠楼身亡,警方初步判断为自杀》。

但在新闻的评论区,有一条被顶到最高的留言:

"我是死者的大学同学。苏雨性格开朗,完全不像会自杀的人。她出事前一个月,曾经在同学群里求助,说婆婆虐待她,但发完消息就退群了,怎么联系都联系不上。"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颤抖。

我又搜索了苏雨的名字,找到了她的社交媒体账号。最后一条动态,发布于两年前的某个深夜:

"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请一定要查清真相。这个家的'规矩',不是规矩,是牢笼。"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是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四个字:《陈氏家训》。

我截图保存,手心全是汗。

第二天,我找了个理由去陈家,趁王秀芬午休时,偷偷溜进了陈宇航的书房。

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书柜。我快速扫视,在最顶层的角落里,看到了那本《陈氏家训》。

我踩着椅子把书取下来。书很沉,封面已经有些破损了,看起来有些年头。我翻开扉页,上面是一行毛笔字:

"陈氏后人,当谨守家训,不得有违。"

下面是落款:陈氏第八代家主 陈永昌。

我继续往后翻,里面写的全是各种"规矩":

"妇人入门,当从一而终,不得有二心。"

"妇人当顺从翁姑,不得顶撞。"

"妇人当生子嗣,以延续香火。"

越看越觉得荒谬。这哪里是家训,分明是封建糟粕。

我正要翻到最后一页,门突然被推开了。

王秀芬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你在干什么?"

我手一抖,书差点掉在地上:"阿姨,我......我只是好奇......"

"给我!"王秀芬一把夺过书,眼神冰冷得吓人,"我说过,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可是阿姨,"我鼓起勇气,"这些规矩也太......太过分了吧?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人讲这些封建那一套?"

"封建?"王秀芬冷笑,"你以为这只是封建吗?"

她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林晓,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要么守规矩,好好嫁进来,要么现在就离开。别学苏雨,非要弄清楚一切,最后......"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个未尽的"最后",让我脊背发凉。

"最后怎么样?"我问。

王秀芬没有回答,转身走了出去。

我站在书房里,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注意到书架上还有一本相册。我快速拿出来翻开,里面是陈家几代人的照片。

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站在这栋别墅前。

第二页,是一对夫妻,女人面容姣好,但眼神空洞。

第三页,又是一对夫妻,女人的眼神依然空洞。

第四页......

我一页页翻过去,发现一个诡异的规律:每一代的女主人,都是同样的眼神——空洞、麻木、没有生气。

直到最后一页,我看到了苏雨的照片。

她穿着婚纱,站在客厅里,眼神和前面几代女主人一模一样。

而她身边的王秀芬,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

我猛地合上相册,心跳快得像要爆炸。

这个家,有问题。大问题。

03

从那天之后,我开始有意识地调查陈家的背景。

我去了市档案馆,查阅陈家的历史资料。资料显示,陈家在清末是本地的大户人家,经营布庄生意,家底殷实。但进入民国后,家道中落,到了陈宇航的爷爷那一代,已经只剩下这栋老宅。

奇怪的是,陈家几代单传,而且......每一代的女主人都死得很早。

我找到一份民国时期的报纸,上面记载着陈家第九代家主陈德胜的妻子,在三十岁时"暴毙家中"。

再往前,第八代家主陈永昌的妻子,在二十八岁时"坠楼身亡"。

第七代......

我手心冒汗。

这不是巧合。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是我大学室友李敏的,她现在是一名律师。

"敏敏,我想问你点事。"我压低声音。

"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对劲。"

我把陈家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李敏沉默了很久。

"晓晓,你听我的,"她的声音很严肃,"立刻离开那个男人。我见过太多家暴案件,你说的这些,全都是危险信号。"

"可是宇航对我很好,他从来没有动手......"

"家暴不只是身体暴力,精神控制也是!"李敏打断我,"你想想,他母亲的所作所为,他有真正阻止过吗?他就是在用温柔陷阱把你一步步推进火坑!"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

"而且,"李敏继续说,"你有没有想过,他前妻真的是自杀吗?如果她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事,想要逃跑或者报警,有人会让她活着离开吗?"

我打了个寒颤。

"我建议你报警,"李敏说,"让警方重新调查苏雨的死因。"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报警?可我有什么证据?一本老旧的家训?几张照片?几代女主人早逝的巧合?

这些都不足以证明什么。

而且,如果我贸然报警,打草惊蛇,陈宇航和王秀芬会不会......

我不敢再想下去。

手机响了,是陈宇航打来的。

"晓晓,你在哪?今晚我们去看电影吧。"他的声音温柔一如既往。

我深吸一口气,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好啊,几点?"

"七点,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陈宇航的照片——那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时拍的,他笑得阳光灿烂。

这个男人,真的会伤害我吗?

晚上,陈宇航准时来接我。他今天心情似乎很好,一路上都在哼歌。

"晓晓,我跟你说,"他突然开口,"我妈昨天跟我说,她很喜欢你,觉得你比苏雨更懂事。"

我心里一紧:"是吗?"

"真的!她说你很有孝心,这段时间一直在努力讨她欢心。她很感动。"

"那就好。"我勉强笑了笑。

"对了,"陈宇航像是想起什么,"订婚宴定在下个月15号,地点还是在老地方,就是之前求婚的那家酒店。到时候会请很多亲戚朋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陈宇航笑了笑:"我们家规矩多,到时候你要给长辈们敬酒。我妈说,这是新媳妇的第一课,必须好好表现。"

敬酒......

我想起了在陈家看到的那些空洞眼神的女人照片。她们是不是也曾经在订婚宴上,被要求给所有长辈敬酒?然后一步步,失去自我,失去生气,最终......

"怎么了?不愿意吗?"陈宇航侧头看我。

"没有,"我连忙说,"我在想,要敬多少人。"

"不多,也就二十来个吧。"陈宇航轻描淡写地说。

二十杯酒。我几乎不喝酒,二十杯下去,还不得醉死?

"宇航,我真的不太能喝......"

"没事,到时候多喝点蜂蜜水,再吃点解酒药。"陈宇航拍拍我的手,"我妈说了,这是规矩,不能破。当年苏雨也是这么过来的。"

又是苏雨。

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宇航,苏雨当年订婚的时候,真的敬了二十杯酒?"

"当然,"陈宇航点头,"她那天喝得不省人事,是我把她送回家的。"

"那她后来怎么样?"

陈宇航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什么怎么样?"

"我是说,她后来......是不是就开始变得不太对劲?"

车子突然一个急刹车。

陈宇航死死盯着我:"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表情——阴沉,冰冷,完全不像平时的他。

"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随口问问。"我赶紧解释。

陈宇航盯着我看了很久,才缓缓松开刹车:"晓晓,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你要学会往前看,别总想着过去。"

"我知道。"

车子重新启动。但我注意到,陈宇航的手握着方向盘,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在紧张。

他在害怕什么吗?

电影院到了,我们看了一部爱情片。但我全程心不在焉,满脑子想的都是苏雨。

散场的时候,我借口去洗手间,实际上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拨通了苏雨的母亲的电话。

号码是我在社交媒体上翻到的。我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打了这个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您好,请问您是苏雨的妈妈吗?"

对方沉默了几秒:"你是谁?"

"我......我是陈宇航现在的未婚妻。"

电话里传来一声尖锐的笑声,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又一个!他们又找了一个替死鬼!"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阿姨,您能告诉我,苏雨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你想知道?"对方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静,"那你来一趟,我家地址是......我有东西给你看。"

她报了个地址,然后挂了电话。

我记下地址,回到陈宇航身边。他正在低头看手机,察觉到我回来,抬起头笑了笑:"走吧,送你回家。"

"宇航,"我突然说,"明天我想去看看苏雨的墓。"

陈宇航的笑容僵住了:"为什么?"

"我想给她上柱香,毕竟......我要嫁给你了,应该跟她打个招呼。"

这理由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牵强,但陈宇航沉默了很久,竟然点了点头。

"好,明天我陪你去。"

第二天,我们去了墓园。苏雨的墓碑很简朴,上面只有她的名字、生卒年月,以及一句墓志铭:"苏雨,陈氏之媳,贤良淑德。"

我盯着那句"陈氏之媳",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哀。

她死后,连墓碑上的身份都只是"陈氏之媳",而不是她自己。

我正要上香,突然看到墓碑后面刻着一行小字。我走近一看,整个人呆住了。

那行小字写的是:"信翁姑,守规矩,终不得善终。"

04

从墓园回来后,我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掉了和陈宇航的约会,独自去了苏雨母亲家。

那是一个老旧的小区,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墙皮斑驳脱落。我爬上四楼,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眼睛红肿,明显哭过很多次。

"您就是苏雨的妈妈?"

"进来吧。"她侧身让我进去。

屋子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苏雨的照片——她穿着学士服,笑容明媚。

"你长得和我女儿有点像。"苏雨母亲打量着我,眼泪突然就下来了,"难怪他们会选你。"

"选我?"我心里一紧,"阿姨,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雨母亲没有回答,而是走进卧室,拿出一个纸箱子。

"这是我女儿的遗物。"她把箱子放在茶几上,"当时警察说是自杀,不让我进现场,只给了我这些东西。我一直想报警重新调查,但是......"

她擦了擦眼泪:"但是陈家有权有势,我一个老太太,斗不过他们。"

我打开纸箱,里面有衣服、书、还有一本日记。

"你看看这本日记。"苏雨母亲指着日记本,"最后几页,是她死前写的。"

我翻开日记。前面的内容都很正常,记录的是和陈宇航恋爱的甜蜜时光。但从订婚后开始,画风突变。

"今天是订婚宴,王阿姨让我给所有长辈敬酒。我喝了二十多杯,最后吐了。宇航说这是规矩,我必须适应。"

"婚礼定在三个月后,王阿姨给了我一本《陈氏家训》,让我背下来。里面的内容让我很不舒服,但宇航说,为了我们的未来,我要忍耐。"

"结婚了。今天王阿姨告诉我,从今往后,我就是陈家的人了。我不能再回娘家,不能再见朋友,每天的任务就是伺候公婆,生孩子。我说我想继续工作,宇航冲我发了很大的火,他说我不懂规矩。"

"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这个家的'规矩',让我喘不过气。我试图和宇航沟通,但他每次都说,'这是传统,你要尊重'。可这是什么传统?这分明是囚禁!"

"我发现一个秘密。在书房的暗格里,我找到了一本册子,里面记录着陈家历代女主人的死因。第七代,坠楼。第八代,暴毙。第九代,失踪。第十代......没有记录,因为王秀芬还活着。但她的照片下面,写着两个字:幸存。"

"什么叫幸存?其他人都是怎么死的?我越想越害怕。我偷偷查了资料,发现陈家所在的这块地,在清朝时期是乱葬岗。陈家的老宅,就建在乱葬岗上。"

"我问过王阿姨,她只是笑,说:'你知道得太多了。不过没关系,很快你就会理解的。'"

"我要逃。我必须逃。但我的身份证、银行卡、手机,全都被宇航收走了。他说,这是为了保护我,外面的世界太危险。"

"今天晚上,王阿姨给我端来了一碗汤。她说,喝了这碗汤,我就能'安分'了。我没敢喝,趁她不注意倒掉了。但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有人看到这本日记,请帮我报警。陈家有一个秘密,一个关于'传承'的秘密。他们需要活人祭品,才能维持家族的......"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

我的手在颤抖,几乎握不住日记本。

"后来呢?"我问苏雨母亲。

"后来她就死了。"苏雨母亲的声音毫无起伏,"从三楼阳台摔下来,当场死亡。警察说是自杀,但我去看过现场,阳台的栏杆那么高,她怎么可能自己翻过去?而且,她的手指甲里有别人的皮肤组织,说明她生前挣扎过。"

"那警察呢?"

"警察说证据不足,结案了。"苏雨母亲冷笑,"陈家在本地有势力,认识不少人。一个外地来的女孩死了,谁会为她伸张正义?"

我感觉背后一阵发凉。

"姑娘,我劝你一句,"苏雨母亲握住我的手,"逃吧,趁现在还来得及。陈家不是正常人家,他们有邪门的东西。我女儿聪明一世,还是逃不掉,你......"

话音未落,我的手机响了。

是陈宇航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喂?"

"晓晓,你在哪?我去你家找你,你不在。"陈宇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我......我在外面逛街。"

"哦,那你晚上回来吃饭吗?我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糖醋排骨?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爱吃糖醋排骨?

"宇航,是不是苏雨爱吃糖醋排骨?"我突然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怎么又提她?"陈宇航的声音有些不悦。

"我只是随口问问。"

"晓晓,别想太多。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对了,订婚宴快到了,我妈让你提前去家里住几天,熟悉一下环境,学习一下规矩。"

"我......我最近工作很忙......"

"再忙也要抽时间吧?"陈宇航的声音突然变得强硬,"晓晓,你是不是对我们家有什么意见?"

"没有,我只是......"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晚上我去接你。"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完全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我看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他要你去他家住?"苏雨母亲的脸色变得更白,"不能去!绝对不能去!我女儿就是去他家住了一周,出来后整个人都变了,像是被洗了脑一样,什么都听王秀芬的。"

"可我不去的话......"

"找个理由推掉!"苏雨母亲抓着我的胳膊,"或者,报警!现在就报警!"

我咬着嘴唇。报警说什么?说我怀疑陈家有问题?可我有什么证据?

苏雨母亲看我犹豫,叹了口气:"算了,我也不勉强你。但你记住,如果真的要去,千万别喝他们给你的任何汤或者水。我女儿日记里写的那碗汤,我后来找人化验过,里面有大量的镇静剂和致幻剂。"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苏雨母亲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是我女儿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她托闺蜜转交给我的,说如果她出事了,就把这个交给下一个进陈家的女孩。"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小钥匙。

"这是什么钥匙?"

"我也不知道。但我女儿说,这把钥匙能打开陈家最大的秘密。"

我握着钥匙,感觉它沉重得像千斤。

离开苏雨母亲家时,天已经黑了。我走在街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该怎么办?

继续和陈宇航订婚?然后学苏雨一样,被一步步囚禁,最终死于"意外"?

还是现在就逃?可是,我真的能逃得掉吗?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条短信,陌生号码:

"明天晚上,别去陈家。否则,你会后悔的。"

我猛地回头,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任何异常。

但我知道,有人在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