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的时候,我正在给七岁的女儿检查作业。
"妈让你接电话。"妻子柳青把手机递过来,脸色有些不自然。
我接起来,岳母赵婉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理所当然:"姑爷啊,跟你商量个事。你弟弟在外地打工不容易,下个月想带着媳妇孩子搬过来跟你们一起住,你看方便不?"
我停下手中的笔,看了眼只有九十平米的两居室。
"妈,我们家地方不够。"
"怎么不够?你们一间,孩子一间,把书房腾出来不就行了?一家人嘛,挤挤总能住下的。"岳母的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
"妈。"我放下笔,声音很平静,"小舅子一家五口,加上我们三口,八个人住九十平?而且我在家要办公,书房不能让。"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让你弟弟一家睡大街?"岳母的声音拔高了,"你这个当姐夫的就不能体谅体谅?"
柳青在旁边扯了扯我的袖子,眼神里满是哀求。
我看着女儿静涵趴在小书桌前写作业的背影,突然想起三年前小舅子结婚时的场景——一家人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应该出二十万彩礼钱,因为"姐夫不帮忙谁帮忙"。
那次我拒绝了,换来的是岳母一个月的冷脸和妻子无数次的眼泪。
"行啊。"我平静地说,"可以住。但咱们得先把规矩说清楚。"
"什么规矩?"岳母语气里透着警惕。
"五口人,一人一个月五千伙食费。水电燃气按人头分摊,保姆的钱也要出一半。总共一个月两万七,先交三个月的,八万一。"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我继续说:"毕竟小舅子一家要吃要喝要用水用电,总不能白住吧?妈你也要住的话,也是一个月五千。这样算下来一个月三万二。"
"你、你..."岳母的声音都变了调,"哪有你这样跟自家人算账的?你是不是不想让你弟弟住?"
"想不想是一回事,规矩是另一回事。"我抬头看了眼妻子涨红的脸,"我跟柳青结婚五年,逢年过节给您的孝敬钱从来没少过。但是小舅子一家五口吃住在我家,这个账必须算清楚。"
"你..."
"要么接受,下个月带着八万一过来;要么不接受,就别搬了。妈你考虑一下,我先挂了。"
我按掉电话,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三分二十秒。
柳青的眼泪刷地就掉下来了:"你怎么能这么说话?那是我弟弟!"
"正因为是你弟弟,所以才要把话说清楚。"我把手机还给她,"不然住进来之后,矛盾只会更多。"
"可是...五千一个月,他们哪里拿得出来?"柳青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拿不出来就别住。"我转身继续给女儿检查作业,"九十平米的房子,住八口人?静涵连个安静写作业的地方都没有。"
女儿回过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和妈妈,眼睛里有些不安。
"爸爸没事,你继续写。"我摸了摸女儿的头。
柳青站在原地,攥着手机,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知道她心里难受,但这条线,我必须画清楚。
三年前小舅子结婚的事,我已经让步一次了。这次如果再让,这个家迟早会被拖垮。
窗外的夜色很深,屋里只有女儿翻作业本的声音。
我看着妻子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结婚五年,关于她娘家的事,我们已经吵过无数次了。
可我没想到的是,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真正让我崩溃的事,还在后面。
01
三年前的那个春节,我至今记忆犹新。
腊月二十八,我和柳青带着四岁的女儿回岳母家过年。刚进门,就看见小舅子柳明坐在沙发上打游戏,茶几上摆着一堆零食袋和饮料瓶。
"姐夫来啦!"柳明头也不抬地打了个招呼,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等我打完这局。"
当时柳明二十五岁,在一家电子厂做普工,月薪四千出头。
"明明,还不去帮你姐夫拿行李?"岳母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油渍。
"哎呀妈,我马上就赢了!"柳明眼睛盯着屏幕。
我自己提着行李进了客房。柳青抱着女儿跟岳母去了厨房,很快就传来她们说笑的声音。
晚饭的时候,岳父赵国栋端着酒杯,满脸红光:"姑爷啊,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我心里一紧,放下筷子:"爸你说。"
"是这样,明明谈了个对象,女方家要二十万彩礼。"岳父顿了顿,"我跟你妈手头紧,想着你是做生意的,能不能帮衬一下?"
我当时开了一家小型设计公司,确实有些积蓄,但都是准备给女儿将来上学用的。
"爸,二十万不是小数目..."
"哎呀,一家人还说两家话?"岳母打断我,"明明是你小舅子,你不帮谁帮?再说了,这钱也不是不还,等明明工作稳定了就还你。"
柳青在旁边扯了扯我的袖子,眼神里写着"求你了"。
我看着一桌子人期待的眼神,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这样吧,我手头只有十万,先给明明应应急。剩下的让明明自己想办法。"
那顿饭吃得很愉快,岳父岳母笑容满面,柳明也放下手机敬了我好几杯酒,叫着"姐夫大气"。
只有柳青,看着我的眼神里有些复杂。
结果呢?
十万块给出去,像石沉大海,再也没人提"还钱"这回事。
一个月后,柳明结婚。婚礼我没去,借口公司有事。柳青红着眼眶去的,回来后一个星期没跟我说话。
那次之后,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岳母家的事,能帮就帮,但绝不当冤大头。
可我没想到,那十万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三年里,岳母隔三岔五就打电话来。
"姑爷啊,你弟弟媳妇怀孕了,想吃点好的,你给转个三五千?"
"姑爷,孩子出生要买奶粉尿不湿,你是当舅舅的,意思意思?"
"姑爷,明明说想换个工作,要报个培训班,你看能不能..."
每次柳青都会哭着求我:"就这一次,真的就这一次。"
我心软,就转了。
一次两千,一次五千,一次八千...
我以为这些钱都是给小舅子的临时周转,却不知道,这些钱像个无底洞,永远填不满。
直到那天晚上,岳母打电话说要搬过来住,我才意识到:这个家,已经被当成提款机了。
"柳青。"我关上女儿房间的门,看着坐在床边抹眼泪的妻子,"今天的话我不是冲你说的,但这个原则我必须坚持。"
"我知道。"柳青的声音很小,"可是我弟弟真的很困难,三个孩子要养,房租又贵..."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在她身边坐下,"生三个孩子之前,他有没有想过自己养不养得起?现在养不起了,就要搬到姐姐家来白吃白住?"
"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柳青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你让我怎么忍心看着他过得那么苦?"
我沉默了。
这个问题,这三年我们已经争论过无数次了。
"柳青,我问你一句话。"我看着她的眼睛,"这五年,我们给你娘家的钱,加起来有多少?"
柳青低下头,不说话。
"十万彩礼,逢年过节的红包,你弟弟媳妇怀孕的营养费,三个孩子的奶粉钱,你妈生病的住院费,你弟换工作的培训费..."我一项一项掰着手指,"加起来至少三十万。"
"你还记得静涵的教育基金吗?我们当初说好存五十万给她将来上大学用的,现在存了多少?"
柳青的肩膀颤抖起来。
"二十万。"我的声音有些哽咽,"本来应该有五十万的,但这三年,为了帮你弟弟,我们只存下了二十万。"
"对不起..."柳青哭出了声,"我也不想的,可是我妈一哭,我弟一求,我就..."
"我理解。"我拉住她的手,"但是柳青,我们也有自己的孩子要养,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你弟弟的困难,不能永远让我们来买单。"
柳青点点头,用手背擦着眼泪。
"今晚的话我说得重了些,但原则必须立住。"我轻声说,"如果你妈真的坚持要让明明搬过来,那就按我说的办——交钱,或者不来。"
柳青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知道了,我明天跟我妈再谈谈。"
那天晚上,我们很晚才睡。
窗外的路灯昏黄,照进来一室清冷。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果然,第二天一早,岳母就打来了电话。
不过这次,她换了个说法。
02
第二天是周六,我睡到自然醒,发现柳青已经不在床上。
走出卧室,看见她坐在客厅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机扔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
"怎么了?"我倒了杯水。
"我妈刚打来电话。"柳青抬起头,眼睛里有些躲闪,"她说...她说明明想带着妻子孩子先过来看看房子,了解一下这边的环境。"
我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两点。"
"这么快?"
"嗯。"柳青站起来,"我妈说,既然要住,总要先看看合不合适。你昨天说的那些条件,她也想跟你当面谈谈。"
我看着妻子局促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什么:"你妈答应交钱了?"
"她...她没明说。"柳青走进厨房,"但她说想过来看看再决定。"
我没再说话,只是喝了口水,有些索然无味。
下午一点半,我正在书房整理文件,门铃就响了。
开门一看,岳母赵婉芝站在门口,身边是小舅子柳明,还有他的妻子王丽抱着最小的孩子,另外两个孩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正拉着爸爸的衣角东张西望。
"妈,明明,你们来了。"柳青赶紧迎上去。
"哎哟,这房子看着不大啊。"岳母一进门就开始打量,语气里带着挑剔,"九十平?看着像八十平。"
"这是建筑面积九十平,实际使用面积确实小一些。"我说。
王丽抱着孩子走进客厅,皱着眉:"这沙发看着挺旧的,能换吗?孩子小,要是有个磕磕碰碰的..."
"沙发是去年刚买的。"柳青赶紧说。
"去年买的也是旧的了。"王丽嘟囔了一句,在沙发上坐下,孩子立刻在上面蹦跶起来。
"别跳,会摔的。"我提醒。
"没事,孩子调皮。"王丽笑着说,却没有阻止的意思。
五岁的大儿子已经跑进了我的书房,小手在书柜上乱摸。三岁的女儿拿起茶几上我的笔记本电脑就要按键盘。
"别动那个!"我快步走过去,把电脑拿开,"里面有工作文件。"
"哎呀,看看又不会坏。"王丽不以为然,"孩子嘛,都喜欢新鲜玩意儿。"
柳明站在阳台上抽烟,弹了弹烟灰:"姐夫,这房子确实小了点。要不你们搬到大一点的地方?反正你做生意的,不差这点钱吧?"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火气:"明明,我这房子是学区房,为了女儿上学买的。"
"学区房?"王丽眼睛一亮,"那将来我家老大也能在这上学了?那感情好!"
"这个学位是绑定房产的。"我说,"只有房主的孩子才能用。"
"那还不简单?"岳母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个苹果,"到时候把房产证加上明明的名字不就行了?反正都是一家人。"
我愣住了。
柳青也愣住了。
"妈,你说什么呢?"柳青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说加个名字嘛,又不是让你们把房子给明明,就是方便孩子上学。"岳母咬了口苹果,理所当然地说,"反正你们也就一个女儿,将来这房子还不是要给静涵的?加上明明的名字,姐弟俩一起继承,不是挺好?"
我终于明白了。
从昨晚到现在,岳母根本没打算交什么伙食费。
她打的算盘是:先搬进来,再慢慢蚕食,最后把这套房子变成"共同财产"。
"妈。"我放下水杯,声音很平静,"这房子是我和柳青婚前我全款买的,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加名字的事,不可能。"
"你什么意思?"岳母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不是看不起你弟弟?"
"不是看不起,是原则问题。"我看着她,"这房子价值三百万,凭什么加明明的名字?"
"凭什么?凭他是你小舅子!凭你欠我们家的!"岳母突然拔高了声音,"当年要不是我们家柳青嫁给你,你能这么快在这个城市立足?你公司刚起步那会儿,是谁帮你介绍客户?是我老赵!你忘恩负义!"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震住了。
确实,五年前我创业初期,岳父赵国栋帮我介绍过两个客户,但那是正常的人情往来,怎么就变成了"欠"?
"妈,你别这么说..."柳青想要劝解。
"我就这么说!"岳母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柳青,你是我女儿,你心里清楚得很!当年你嫁给他的时候,他有什么?一个破公司,租的房子,连车都没有!要不是我们家没嫌弃他,你能嫁?"
柳青的脸色变得惨白。
我看着妻子,突然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岳父岳母的情景。
那时候我确实很穷,公司刚起步,为了娶柳青,我借钱付了首付买了这套小房子。
岳母当时就说过:"我女儿嫁给你,是下嫁。"
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老人家开玩笑。
现在看来,她是认真的。
"妈,当年的事,是我跟柳青两情相悦,你情我愿。"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不存在谁欠谁的问题。至于加名字这件事,不可能。"
"那就是不让明明住了?"王丽抱着孩子站起来,一脸不满,"我还以为当姐姐姐夫的有多大气呢,原来这么小气!连个房子都不肯让弟弟住!"
"我没说不让住。"我转头看着柳明,"明明,昨天我说的条件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一个月两万七的伙食费和分摊费用,能接受吗?"
柳明掐灭烟头,嘿嘿一笑:"姐夫,你也真是的,跟自家人算得这么清楚。行行行,我给,一个月两万七是吧?我给。"
我心里一松:"那就先交三个月的,八万一。"
"现在交?"柳明愣了一下。
"对,现在交。"我说,"我们可以签个协议,把费用明细写清楚,免得以后有误会。"
"哎哟,还要签协议?"岳母不满地说,"一家人签什么协议?"
"正因为是一家人,才要把账算清楚。"我走进书房,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协议,"我昨晚就写好了,你们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柳明接过协议,扫了两眼,脸色就变了:"姐夫,这上面写的,水电燃气按人头平摊,保姆费也要分摊,还有什么损耗费...这也太细了吧?"
"不细。"我指着协议上的条款,"八口人住在一起,这些费用必须算清楚。而且我丑话说在前头,协议上写了,孩子如果损坏家里的物品,要照价赔偿。"
王丽听到这里,脸色也变了:"什么意思?孩子打碎个碗还要赔钱?"
"如果是故意损坏,或者因为没有看管好孩子导致的损失,是要赔的。"我说。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柳明和王丽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岳母的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才说:"柳青,你就看着你老公这么欺负你弟弟?"
柳青站在那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知道她心里难受,但这次,我不能再退让。
"妈,这不是欺负。"我看着岳母,"我是在保护我的家庭。明明一家要住进来,我欢迎,但必须按规矩来。"
"规矩规矩,你就知道规矩!"岳母一把夺过协议,撕成两半,"我们不住了!柳青,跟我走,这个家你也别待了,回娘家去!"
柳青哭出了声:"妈..."
"走!"岳母拉着柳青就往外走。
我没有拦。
柳明和王丽也跟着往外走,临走时王丽还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算你狠!"
门"砰"地一声关上。
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被撕碎的协议,突然觉得很疲惫。
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走出来,小心翼翼地说:"爸爸,妈妈会回来吗?"
我把女儿抱在怀里:"会的,妈妈很快就会回来。"
但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晚上七点,柳青还是没有回来。
我给她打电话,关机。
给岳母打,也关机。
我开始慌了,难道她们真的不回来了?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柳青发来的一条短信:
"老公,对不起。我需要冷静一下,你不要找我。静涵拜托你照顾了。"
我看着这条短信,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03
柳青这一走,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我一边要工作,一边要照顾女儿,还要时刻担心妻子的情况。
我给她发了无数条信息,打了无数个电话,全都石沉大海。
第四天早上,我送静涵去上学,回来的路上接到了岳母的电话。
"姑爷,有空吗?我想跟你单独谈谈。"岳母的语气比上次缓和了很多。
"好,在哪里谈?"
"就在你家楼下的咖啡厅吧,我已经在这里了。"
十分钟后,我走进咖啡厅,看见岳母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妈。"我在她对面坐下。
"点杯咖啡吧,我请。"岳母难得露出笑容。
我点了杯美式,等服务员走远,直接问:"柳青在哪里?她还好吗?"
"她在我那里,好着呢。"岳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就是天天哭,说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
我心里一紧:"那你让她回来啊。"
"回来?"岳母放下杯子,"那你得答应让明明住进来。"
我就知道。
"妈,我的条件没变。"我看着她,"要住可以,但必须交钱,签协议。"
"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岳母叹了口气,"明明现在真的很困难,三个孩子要养,老婆又不上班,就靠他一个人那点工资,哪里拿得出一个月两万多?"
"拿不出来,就不要住。"我的态度很坚决。
"那你就不怕柳青跟你离婚?"岳母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
"柳青说了,如果你不答应让明明住进来,她就跟你离婚。"岳母看着我的眼睛,"姑爷啊,你可想清楚了,离婚对谁都不好,尤其是静涵。"
我的手握紧了咖啡杯。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在跟你讲道理。"岳母往椅背上一靠,"你想想,柳青跟了你五年,给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容易吗?现在她娘家弟弟有困难,她想帮一把,你就这么不通情达理?"
"我不是不通情达理,我是要保护我的家庭。"我深吸一口气,"妈,这五年,我给柳青娘家的钱,少说也有三十万了。我不是铁公鸡,但也不是冤大头。"
"那些都是你心甘情愿给的,谁求你了?"岳母的语气又硬了起来。
"心甘情愿?"我冷笑一声,"如果不是柳青哭着求我,如果不是你们一次次软磨硬泡,我会给?"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家占了你便宜?"岳母的声音也拔高了。
咖啡厅里其他客人纷纷侧目。
我压低声音:"妈,咱们就事论事。明明要住进来,可以,但必须交钱。这是原则,没得商量。"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岳母站起来,拿起包,"你等着收离婚协议书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桌上凉掉的咖啡,心里五味杂陈。
难道,真的要走到离婚那一步?
当天晚上,我把静涵哄睡之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翻出手机里柳青的照片。
有我们结婚时的合影,有她怀孕时的大肚照,有她抱着刚出生的静涵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
五年了,我们真的要就这样结束吗?
正想着,手机突然震动。
是柳青发来的信息:
"老公,能出来见一面吗?就我们两个。"
我立刻回复:"好,在哪里?"
"家楼下的公园,我在那里等你。"
我叫了邻居王阿姨过来帮我看一会儿孩子,然后快步下楼。
公园里很安静,路灯昏黄,柳青坐在长椅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柳青。"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她转过头,眼睛红肿,憔悴得不像话:"老公,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握住她的手,"这几天你都去哪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在我妈那里。"柳青低着头,"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是我妈把我手机收了,说让我好好想想。"
"想什么?"
"想...想我到底是要你,还是要我弟弟。"柳青的眼泪又掉下来,"老公,你为什么就不能让一步呢?就让我弟弟住进来,不行吗?"
"柳青,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要收钱吗?"我看着她,"不是因为我小气,是因为我看清楚了,如果这次我再让步,以后就会有无穷无尽的要求。"
"不会的,我保证不会的。"柳青急切地说,"我弟弟就是暂时困难,等他熬过这段时间,就会搬出去的。"
"暂时困难?"我苦笑,"柳青,你弟弟今年多大了?二十八了吧?他什么时候不困难过?从他结婚到现在,哪次不是你们家伸手找我要钱?"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柳青,我问你一句心里话,这五年,你给娘家的钱,到底有多少?"
柳青沉默了。
"三十万?还是更多?"我盯着她的眼睛,"我只知道我账上转出去的,但你自己私下给的,我不知道。"
柳青的身体开始发抖。
"柳青,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还背着我给过多少钱?"
柳青终于崩溃了,她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我也不想的!可是我妈一哭,我弟一求,我就心软了!我知道那些钱本来应该存给静涵的,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到底有多少?"
"一...一百二十万。"柳青哭着说,"这五年,加上你知道的和你不知道的,一共一百二十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百二十万?
"你说什么?"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百二十万?"
"对不起...对不起..."柳青哭得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走了几步,又走回来,反复了好几次,最后颓然坐下:"柳青,你知道我们这些年攒了多少钱吗?算上房贷,算上生活开支,算上静涵的教育费用,我们一共就攒了八十万。你给娘家的钱,比我们全部的积蓄还多四十万?"
"那些钱...有些是我自己的私房钱,有些是我妈找我借的,说好会还的..."柳青的声音越来越小。
"还?"我冷笑,"你觉得他们会还吗?"
柳青不说话了。
我们就这样坐在长椅上,夜风吹过,带着微微的凉意。
过了很久,我才开口:"柳青,我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难道没想过,我们也有孩子要养,也有未来要规划?"
"我想过。"柳青抬起头,眼泪还在往下流,"可是每次我妈哭着说,明明过不下去了,孩子没奶粉钱了,我就...我就忍不住..."
"那静涵呢?"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的教育基金被你挪用了多少?"
柳青咬着嘴唇,不敢看我。
"说!"
"三十万。"柳青闭上眼睛,"本来静涵的教育基金应该有五十万,但我...我挪了三十万给我弟弟还债。"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还债?什么债?"
"我弟弟去年炒股,亏了三十万,借了高利贷。"柳青哭着说,"我妈说,如果不帮他还,他会被打死的。"
"所以你就把女儿的教育基金拿去给他还债?"我的声音都在发抖,"柳青,你怎么敢的?"
"我也不想!可是我妈跪在我面前,说如果明明出事,她也不活了!"柳青崩溃大哭,"我能怎么办?我只有一个弟弟!我不能看着他出事!"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好几口气。
当我再睁开眼时,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温度。
"柳青,我们离婚吧。"
"什么?"柳青愣住了。
"我说,我们离婚。"我看着她,"这个婚,没法过了。"
"不...不要..."柳青抓住我的手,"老公,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你保证?"我甩开她的手,"三年前你也这么保证过,结果呢?"
"这次是真的!"柳青跪在我面前,"老公,求求你,看在静涵的份上,不要离婚好不好?我发誓,我再也不会背着你给娘家钱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妻子,心里说不出的悲凉。
"柳青,你站起来。"
"你答应我了?"柳青满脸泪水。
"我答应你,不提离婚。"我扶她站起来,"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我都答应!"
"第一,从今天起,你必须跟娘家断绝经济来往。不管你妈找什么理由,不管你弟弟有什么困难,你都不能再给一分钱。"
"我答应。"
"第二,你必须跟我坦白,这五年你给娘家的每一笔钱,都用在了什么地方。我要看到账目。"
"好...好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我看着她的眼睛,"从今天起,你手里的所有银行卡,所有账户,都要交给我保管。我会每个月给你固定的生活费,但你不能再有私房钱。"
柳青的脸色变了:"老公,这是不信任我..."
"对,我不信任你了。"我直截了当地说,"柳青,你已经背叛过我的信任太多次了。这次如果你做不到,那我们就真的离婚。"
柳青站在那里,良久,终于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好,那你明天就搬回来,把所有卡都交给我。"我转身准备离开,"对了,关于明明要住进来的事,我的态度不变——要么交钱,要么不住。"
"可是..."
"没有可是。"我头也不回地说,"这是我最后的底线,如果你做不到,那离婚协议书我明天就去打印。"
我走出公园,身后传来柳青压抑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这一次,我真的累了。
04
第二天,柳青真的搬回来了。
她拎着一个小行李箱,眼睛红肿,憔悴得不像话。
"静涵呢?"她一进门就问。
"在学校。"我在沙发上坐下,"卡带来了吗?"
柳青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五张银行卡:"这是我所有的卡,密码都写在纸上了。"
我接过来,一张一张检查,然后拿起手机下载了网银APP,登录查询。
柳青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我。
半个小时后,我查完了所有卡。
"柳青,你很有钱啊。"我冷冷地说,"五张卡,总共还有十二万。"
"那是...那是我这些年攒的私房钱..."柳青小声说。
"私房钱?"我冷笑,"我们家的财务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房贷每个月要还八千,静涵的兴趣班每个月要五千,加上日常开销,我每个月给你的生活费都是刚好够用的,你哪来的钱攒私房?"
柳青不说话了。
"说!"
"是...是我平时买菜剩下的钱,还有我妈给我的过节费..."柳青哭着说,"我本来想攒着给静涵的,可是后来我弟弟急需用钱,我就..."
"所以这十二万也给你弟弟了?"
"没有没有,这些我没给!我发誓!"柳青急忙说,"这些我真的是准备给静涵的!"
我看着她惊慌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可悲。
"柳青,你知道我现在最难过的是什么吗?"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不是你背着我给娘家钱,而是你一次次骗我,一次次背叛我的信任。"
"对不起..."柳青的眼泪又流下来。
"行了,别哭了。"我疲惫地挥挥手,"你先回卧室休息吧,等静涵放学我们一起吃个饭,就当这件事翻篇了。"
柳青抹了抹眼泪,转身走进卧室。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五张银行卡,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五年的婚姻,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下午四点,我去学校接静涵。
小丫头一看到我和妈妈都来了,高兴地跳起来:"爸爸妈妈,你们和好啦?"
"对,和好了。"柳青蹲下来,抱住女儿,"妈妈这几天不在家,想妈妈了吗?"
"想!超级想!"静涵亲了妈妈一口,"妈妈,你不会再走了吧?"
"不会了,妈妈再也不走了。"柳青的眼泪又掉下来。
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一家三口难得安安静静地吃了顿饭。
饭后,柳青收拾碗筷,我辅导静涵写作业。
一切看起来都恢复了正常,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晚上十点,静涵睡了,我和柳青坐在客厅里。
"账目明天能给我吗?"我问。
"能。"柳青点头,"我已经整理好了,明天给你。"
"嗯。"我顿了顿,"对了,你妈那边怎么说?明明还坚持要搬过来吗?"
柳青咬了咬嘴唇:"我妈说...她说让我再劝劝你,能不能不收钱。"
"不能。"我的态度很坚决。
"可是我弟弟真的拿不出来那么多钱..."
"柳青。"我打断她,"你昨天答应我什么了?从今天起,跟娘家断绝经济来往。你这么快就忘了?"
"我没有!"柳青急忙说,"我只是想说,能不能降低一点费用,比如一个人一个月两千?"
"不行。"我看着她,"柳青,你不会以为,我昨天说的条件是开玩笑的吧?"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毕竟是一家人..."
"够了!"我站起来,"柳青,你听好了,要么按我的条件来,要么就让明明别来。没有第三个选择。"
柳青看着我,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我转身走进书房,关上门,不想再看她哭。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暗流涌动。
柳青每天都会接到岳母的电话,每次接完电话,她都会红着眼眶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装作看不见,继续做我的工作。
直到一周后的那个晚上,事情彻底爆发了。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九点才回家,一开门,就看见柳青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苍白。
"怎么了?"我走过去。
"我弟弟...我弟弟他..."柳青说着说着就哭了,"他被打了。"
我心里一紧:"怎么回事?"
"他欠了别人钱,人家上门要债,他还不出来,就被打了。"柳青抓住我的手,"老公,求求你,借点钱给我弟弟好不好?就当我求你了!"
"欠了多少?"
"五十万。"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五十万?"
"对,他...他去年炒股不是亏了吗?后来又借了高利贷想翻本,结果越亏越多..."柳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债主说了,三天内还不上钱,就要他一条腿!"
我坐在沙发上,觉得整个人都麻木了。
"柳青,去年你给他还了三十万,现在又欠五十万?你弟弟到底在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妈说他是被人骗了,陷入了套路贷..."
"那报警啊!"
"报警没用!债主说了,报警他们就鱼死网破,直接弄死我弟弟!"柳青跪在我面前,"老公,我求求你,就这一次,真的就这一次!救救我弟弟吧!"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妻子,脑子里一片混乱。
五十万,对我来说不是拿不出来,但拿出来之后呢?
明年后年,还会不会有下一个五十万?
"柳青,你起来。"我扶她起来,"这事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柳青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那是我弟弟的命啊!你见死不救?"
"不是我见死不救,是你弟弟自己作死。"我看着她,"去年三十万,今年五十万,明年呢?后年呢?这个无底洞,我填不起。"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弟弟被打死?"
"报警,走正规途径。"我说,"高利贷是违法的,警察会处理。"
"来不及了!债主说了,三天!就三天!"柳青抓着我的衣服,"老公,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很多事,但这次,真的求你帮帮我弟弟!我给你跪下了!"
她说着又要跪,被我拉住。
"柳青,你冷静一点。"我按着她的肩膀,"你想想,五十万,我就算拿出来,你弟弟就能保证不再欠债了?你敢保证吗?"
柳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敢保证,对吧?"我松开手,"因为你心里也清楚,你弟弟已经陷进去了,这个五十万,就是个无底洞的开始。"
"那你说怎么办?"柳青崩溃大哭,"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能看着他死!"
"报警,让警察处理。"我说,"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办法。"
"你..."柳青看着我,眼神里有绝望,有怨恨,还有深深的失望,"你真的这么绝情?"
"不是绝情,是理智。"我转身走进卧室,"这件事,我不会再改变主意。"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柳青在客厅里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坐在床边,闭上眼睛,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但我知道,这一次,我不能退让。
因为一旦退了,这个家,就真的完了。
半夜,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睁开眼,发现柳青不在床上。
我走出卧室,看见她正在翻我的书房,抽屉被拉开,文件散了一地。
"你在干什么?"
柳青转过身,手里拿着我的保险柜钥匙:"老公,我知道你有存款,我就借五十万,真的就借这一次,以后我一定还你!"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走钥匙:"柳青,你清醒一点,那不是借,那是送。你弟弟不会还的,你妈也不会逼他还。"
"我还!我自己还!"柳青抓着我的手,"我去找工作,我一个月给你还一万,我总能还完的!"
"你拿什么还?你一个月能挣多少?"我看着她,"柳青,醒醒吧,别再骗自己了。"
"我没有骗自己!我是真心想救我弟弟!"柳青哭着说,"难道在你眼里,五十万就比我弟弟的命重要?"
"你弟弟的命,不应该由我来救。"我把钥匙放进口袋,"这件事,我最后说一次,报警,或者让你弟弟自己想办法。我不会出这个钱。"
柳青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转身走回卧室,关上门,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这一夜,我们都没有睡。
天亮的时候,柳青红着眼睛走进卧室:"我想了一夜,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我要把我的嫁妆卖了,凑点钱给我弟弟。"柳青说,"不够的部分,我去找朋友借。总之,我不能看着我弟弟出事。"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随便你。"我说,"但我不会帮你。"
"我知道。"柳青惨笑一声,"你从来都没把我弟弟当家人看过。"
说完,她转身离开。
那天之后,柳青真的把她的嫁妆都卖了——金首饰,婚纱,还有我送她的一块名表。
一共凑了十万。
剩下的四十万,我不知道她从哪里借的,但三天后,她告诉我:"钱我凑齐了,已经给我弟弟了。"
我没有问她怎么凑的,也没有说什么。
因为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出现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
但我万万没想到,这道裂痕,只是个开始。
真正让我崩溃的,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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