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现场,灯光璀璨,音乐震耳欲聋。
我站在会场角落,看着台上的主持人拿着话筒,声音激昂:"接下来,是我们最激动人心的年终奖颁发环节!"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我爸坐在前排,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脊背挺得笔直。他在这家公司干了二十八年,从普通工人做到车间主管,又从主管降回普通员工。三年前公司改制,他主动让位给年轻人,现在只是生产线上的一名普通技工。
"首先,让我们恭喜销售部的张经理,年终奖十二万元!"
台上的张经理笑得合不拢嘴,上台领奖时还不忘对着台下挥手。
我看见我爸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研发部李工程师,年终奖八万元!"
"财务部王主管,年终奖六万元!"
一个接一个名字被念到,每个人上台领奖时都是满面春风。我注意到坐在我爸旁边的几个老员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
主持人翻着手中的名单,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接下来这位......"
我心里咯噔一下。
"生产部陈师傅,年终奖......"主持人的声音明显变小了,"六百元。"
全场突然安静下来。
六百元。
我爸愣了愣,然后慢慢站起来。周围的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有同情,有尴尬,还有幸灾乐祸。
他走上台,从主持人手里接过那个薄薄的红包。红包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就像一个嘲讽。
我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陈师傅为公司服务二十八年,感谢您的付出!"主持人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刺耳,像是在讽刺。
我爸没说话,转身准备下台。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嗤笑。
我循声望去,看见生产部主管刘峰正和身边的女同事贴得很近,两人正窃窃私语,不时发出笑声。那个女同事是去年刚进公司的大学生,听说是刘峰的侄女。
"就这还想拿高奖金?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刘峰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
我爸的脚步顿住了。
"刘主管,声音小点。"女同事拉了拉刘峰的袖子,但脸上也带着笑意。
我握紧了拳头。
我爸在台上站了几秒钟,然后继续往下走。他的背影看起来比平时更加佝偻,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接下来是......"主持人继续念名单。
我爸走回座位,把红包塞进口袋里。我看见他的同事老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些安慰的话。
但我爸摇了摇头,站起身,准备离开会场。
就在这时,主席台上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主席台。
董事长江总猛地站起来,一掌拍在桌子上,脸色铁青:"这奖金是谁安排的?!"
全场鸦雀无声。
江总的声音在会场里回荡:"陈师傅在公司二十八年,兢兢业业,从来没出过任何质量事故!去年生产线改造,他一个人加班三个月,保证了按时交付!就给他六百块?!"
主持人拿着话筒,手足无措地看向台下。
"刘峰!"江总的目光锁定在那个角落,"你过来!"
刘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慌忙站起来,差点把身边的女同事撞倒。
"江总,我......"
"你是生产部主管,年终奖分配方案是你报上来的!"江总的声音越来越大,"你给我解释解释,陈师傅凭什么只拿六百?!"
刘峰结结巴巴:"这个......这是按照......按照绩效考核......"
"绩效考核?"江总冷笑一声,"陈师傅去年的产品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八,全公司最高!你告诉我这叫绩效不好?"
我看见我爸站在那里,表情复杂。
刘峰的额头开始冒汗:"江总,我......"
"够了!"江总一挥手,"从现在开始,你被开除了!立刻收拾东西走人!"
全场哗然。
刘峰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江总走下主席台,径直走到我爸面前:"陈师傅,对不起,是公司对不住你。"
我爸愣住了。
"你的年终奖,应该是六万,不是六百。"江总说,"而且从明年开始,你恢复车间主管的职位,工资按主管标准发放。"
周围响起了掌声,但我爸的表情却更加复杂了。
他看着江总,嘴唇动了动:"江总,我......"
"别说了,这是你应得的。"江总拍了拍我爸的肩膀。
我爸接过新的红包,却没有我想象中的高兴。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年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讨论刚才发生的事情。
我走到我爸身边:"爸,咱们回家吧。"
他点点头,跟我一起往外走。
出门的时候,我看见刘峰正站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急切:"喂,表哥......事情不对......你得帮我......"
我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回到家,我妈已经做好了饭。她看见我爸手里的红包,眼睛一亮:"老陈,今年年终奖多少?"
我爸把红包放在桌上,没说话。
我妈打开红包,数了数,脸色变了:"六万?!老陈,你是不是搞错了?"
"没搞错。"我爸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本来是六百,后来江总发现了,给改成六万,还让我恢复主管职位。"
"那太好了!"我妈高兴得手舞足蹈,"我就说嘛,你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亏待你的!"
但我爸的表情却很凝重。
"你怎么不高兴?"我妈奇怪地看着他。
我爸深深吸了口烟:"我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哪有那么多复杂的?"我妈笑道,"就是公司终于认可你的价值了嘛!"
我爸摇摇头,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海里一直回放着年会上的画面。江总那愤怒的表情,刘峰那惊恐的脸色,还有我爸那复杂的眼神。
我突然想起一个细节——江总说年终奖分配方案是刘峰报上去的。
但刘峰为什么要故意压低我爸的年终奖?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吗?
我想起三年前,我爸主动让位的时候,刘峰刚好进入公司。当时我爸还帮过他,教他很多生产管理的经验。按理说,他们应该关系不错才对。
还有那个在年会上和刘峰亲密无间的女同事,她真的只是刘峰的侄女吗?
第二天一早,我爸就接到了公司的电话。
"陈师傅,江总让你今天上午九点到他办公室一趟。"人事部的小王说。
我爸挂了电话,表情更加凝重了。
"怎么了?"我妈问。
"江总找我。"我爸说,"我得去公司一趟。"
我突然开口:"爸,我跟你一起去。"
我爸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到了公司,我们直接去了江总的办公室。
江总正在看文件,看见我们进来,抬起头:"陈师傅,坐。"
我爸坐下,我站在他身后。
江总放下文件,表情严肃:"陈师傅,我找你来,是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您说。"我爸说。
"关于刘峰。"江总说,"他在公司这三年,你跟他相处得怎么样?"
我爸沉默了几秒钟:"一开始挺好的,我教了他不少东西。但后来......好像就疏远了。"
"为什么疏远?"
我爸想了想:"大概是一年前吧,有一次生产线出了点小问题,我按照规定流程处理了。但刘峰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跑来质问我,说我是故意给他找麻烦,想让他丢脸。"
江总眯起眼睛:"然后呢?"
"我跟他解释了,但他不听。"我爸说,"从那以后,他就处处针对我。"
"针对?"
"工作安排上,总是把最苦最累的活儿分给我。"我爸说,"还有一次,我提出了一个改进生产流程的建议,他直接否了,说是瞎折腾。"
江总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陈师傅,你知道刘峰是怎么进公司的吗?"江总突然问。
我爸摇摇头。
江总叹了口气:"他是副总刘建国的儿子。"
我和我爸都愣住了。
刘建国,公司的副总,负责生产和销售,在公司里的地位仅次于江总。
"所以......"我爸的声音有些发颤。
"所以他有恃无恐。"江总说,"这些年,他仗着他爸的关系,在公司里胡作非为。我虽然有所耳闻,但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难怪江总昨天那么愤怒,难怪刘峰敢那么明目张胆地针对我爸。
"江总,那我昨天的处理......"我爸小心翼翼地问。
江总摆摆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刘建国那边,我会去说。"
但我看见江总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结束。
01
从江总办公室出来,我爸的脸色一直很难看。
走到公司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小宇,你回去吧,我自己在公司转转。"
"爸,你......"
"我没事。"他摆摆手,"就是想一个人静静。"
我知道他的性格,便没有坚持,转身离开了公司。
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刘峰是副总的儿子,这个信息让整件事情变得复杂起来。江总虽然是董事长,但副总在公司里也有很大的话语权,尤其是刘建国,他掌握着公司的生产和销售两大核心部门。
我爸这次得罪了刘峰,等于得罪了刘建国。
到家后,我妈正在厨房忙活。
"你爸呢?"她探出头问。
"他说想在公司转转,让我先回来。"我说。
我妈皱起眉头:"都退下来了,还老往公司跑干什么?"
我没接话,直接回了房间。
打开电脑,我登录了公司的内部论坛。这个论坛是员工之间交流的平台,很多公司内部的消息都会在这里流传。
果然,论坛上已经炸开了锅。
"昨天年会上的事你们都看到了吗?江总发那么大火,把刘主管当场开除了!"
"活该!刘峰在公司仗着他爸,欺负老实人不是一天两天了。"
"陈师傅是真的老实,当年从主管位置上退下来,一句怨言都没有。"
"听说陈师傅的年终奖本来是六百,江总知道后直接改成六万,还让他恢复主管职位。"
"这下刘副总不得气炸了?自己儿子被开除,还是当着全公司的面。"
看着这些评论,我心里越来越不安。
就在这时,一条新帖子突然置顶。
"重磅!刘副总今天上午召开紧急会议,要求彻查年终奖分配问题!"
我点开帖子,里面有人爆料说,刘建国今天一早就把财务部、人事部和生产部的主管都叫到了会议室,要求他们拿出所有的绩效考核记录和年终奖分配依据。
"刘副总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要证明刘峰的年终奖分配方案没问题,是江总处理不当。"
"这是要跟江总对着干啊!"
"公司要变天了......"
我看着这些评论,手心开始冒汗。
下午三点,我爸回来了。
他的脸色比上午更难看,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很疲惫。
"爸,你没事吧?"我赶紧迎上去。
他摆摆手,直接走进卧室,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我站在门口,想问又不敢问。
我妈从厨房出来,看见我爸的样子,小声问我:"怎么回事?"
我把上午江总说的话,还有论坛上的消息都告诉了她。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了:"刘建国是副总?那刘峰是他儿子?"
"嗯。"
我妈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冲进卧室:"老陈!老陈!"
我爸睁开眼睛:"干什么?"
"你怎么不早说刘峰是刘副总的儿子?"我妈的声音都变了调,"你这是得罪了公司的实权人物啊!"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爸坐起来,点了根烟,"江总告诉我的。"
"那现在怎么办?"我妈急得团团转,"人家是副总,你一个普通员工,怎么斗得过?"
"我没想斗。"我爸深深吸了口烟,"我只是想安安稳稳干到退休。"
"你以为你不想斗,人家就会放过你?"我妈说,"现在刘峰被开除了,刘副总能善罢甘休?"
我爸沉默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烟雾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过了好一会儿,我爸才开口:"下午我去了趟生产车间。"
"然后呢?"
"那些老同事看见我,表情都怪怪的。"我爸说,"老张偷偷告诉我,刘副总今天上午开会,点名批评了我,说我仗着江总撑腰,胡搅蛮缠,还污蔑刘峰徇私舞弊。"
我妈倒吸一口凉气:"他怎么能这么说?!"
"还有更狠的。"我爸掐灭烟头,"刘副总说,他要重新审查我这三年的工作表现,如果发现任何问题,就要追究责任。"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追究责任?"我妈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有什么问题?"
"我没问题。"我爸说,"但他要找,总能找出点什么来。"
这话说得我浑身发冷。
我妈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突然停下:"要不......你去跟刘副总道个歉?"
"道歉?"我爸看着她。
"对,就说是误会,你没有要针对刘峰的意思。"我妈说得很快,"反正刘峰也被开除了,你再低个头,事情不就过去了吗?"
我爸没说话。
"老陈,你说句话啊!"我妈急了,"你还有两年就退休了,这个时候不能出事啊!"
"我知道。"我爸的声音很轻,"但这个歉,我道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没错。"我爸看着我妈,眼神坚定,"刘峰把我的年终奖从六万改成六百,还在年会上公开羞辱我,这些都是事实。我凭什么道歉?"
我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
我站在门口,看着我爸疲惫但坚定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晚饭的时候,我妈做了一桌子菜,但谁都没什么胃口。
"爸,公司里有没有人支持你?"我试探着问。
我爸想了想:"老张他们几个应该会站在我这边,但也仅此而已。刘副总掌握着生产部,大部分人都得看他脸色吃饭,不敢得罪他。"
"那江总呢?"我问,"他昨天那么支持你,应该会帮你吧?"
我爸苦笑一声:"江总是董事长,但他不可能为了我一个人,跟副总撕破脸。公司里的事,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爸,你当年为什么主动从主管位置上退下来?"
我爸愣了一下,放下筷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好奇。"我说,"你当时才五十二岁,正是干事的年纪,为什么要退?"
我爸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那年公司改制,上面派来了新的管理团队。新团队要提拔一批年轻干部,我就主动让位了。"
"他们让你让位?"
"不是。"我爸摇摇头,"是我自己提出来的。"
"为什么?"我不解。
我爸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因为我觉得,年轻人比我更有能力,更有想法。我守着这个位置,只会阻碍公司发展。"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受的感觉。
"可是后来呢?"我问,"你让位之后,他们对你好吗?"
我爸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我明白了。
他主动让位,本以为是成全了公司,成全了年轻人。但换来的,却是被边缘化,被压榨,甚至在年会上被公开羞辱。
"爸,你后悔吗?"我问。
我爸看着我,很久才说:"后悔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了。"
我妈突然哽咽起来:"都怪我,当初非要你让位,说什么功成身退,现在好了,被人欺负成这样......"
"别哭。"我爸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都过去了。"
但我知道,事情远没有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爸像往常一样准备去上班。
"你今天还去?"我妈拦住他,"刘副总现在正想找你麻烦,你躲几天不行吗?"
"我为什么要躲?"我爸说,"我又没做错事。"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爸穿好衣服,"我是公司员工,该上班就得上班。"
我跟着他一起出门。
到了公司,气氛明显不对。
往常热闹的大厅里,今天格外安静。员工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看见我爸经过,都纷纷低下头,没人敢跟他打招呼。
我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几个员工。看见我爸,他们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纷纷挤到电梯的角落,跟我爸保持距离。
电梯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楼层数字在跳动。
到了生产部楼层,电梯门打开,我爸走出去。
走廊里,几个员工看见他,立刻转身走开,好像看见了瘟神一样。
我跟在我爸身后,看着这一幕,心里难受得要命。
到了车间,情况更糟糕。
往常热闹的车间,今天安静得诡异。工人们都低着头干活,没人敢抬头看我爸。
我爸走到自己的工位,发现上面堆满了零件,比平时多了至少一倍。
"陈师傅。"一个年轻的组长走过来,表情有些尴尬,"这是今天的工作量,刘副总特别交代的,说要按照最高标准考核你的工作效率。"
我爸看着那堆零件,没说话。
"陈师傅,我也是没办法......"组长小声说,"刘副总盯得很紧,我要是不按他说的做,我也得走人。"
我爸点点头:"我明白,你去忙吧。"
组长松了口气,赶紧离开了。
我看着那堆零件,怒火中烧:"爸,这明摆着是为难你!平时的工作量都没这么多!"
"我知道。"我爸脱下外套,开始干活,"但我能怎么办?不干,他们就有理由说我工作态度有问题。"
我看着他开始忙碌,心里堵得慌。
就在这时,车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刘建国走了进来。
他五十多岁,身材高大,表情威严。走到哪里,哪里的员工就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径直走到我爸的工位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师傅,工作还顺利吗?"
我爸抬起头:"挺好的,谢谢刘总关心。"
"那就好。"刘建国冷笑一声,"听说你最近很忙,江总还特别关照你。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个公司不是谁说了算,得按规矩办事。"
我爸没说话。
"你这三年的工作记录,我都仔细看了。"刘建国继续说,"发现了不少问题。"
我的心一紧。
"什么问题?"我爸问。
"比如,去年五月,你负责的一批产品,合格率只有百分之九十五,低于公司标准。"刘建国说,"按照规定,是要扣奖金的。但奇怪的是,财务记录里没有扣。"
我爸皱起眉头:"那批产品是试产阶段,江总特别批准的,允许合格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批准文件呢?"刘建国问。
"应该在档案室。"
"我让人查过了,没有。"刘建国冷冷地说,"所以按照规定,你这是违规操作,要扣三个月奖金。"
我爸的脸色变了。
"还有。"刘建国继续说,"去年十月,你擅自更改生产流程,导致生产效率下降百分之五。这也是违规。"
"那是为了提高产品质量!"我忍不住开口,"后来产品合格率提高了百分之三!"
刘建国看了我一眼,眼神冰冷:"年轻人,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然后他转向我爸:"陈师傅,公司的规定就是规定。你违规操作,就得承担后果。这些问题,我都会记录在案,作为年度考核的依据。"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车间。
我爸站在那里,脸色煞白。
周围的工人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我走到我爸身边:"爸,他这是故意找茬!那些事情当时都是经过批准的!"
"我知道。"我爸的声音很轻,"但现在文件找不到了,我没有证据。"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文件不是找不到,而是被人拿走了。
刘建国这是要把我爸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02
那天中午,我爸没有去食堂吃饭,而是一个人坐在车间的角落里,啃着早上带来的馒头。
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
"爸,咱们找江总吧。"我走过去,"江总一定会帮你的。"
我爸摇摇头:"江总已经帮过我了,我不能再麻烦他。"
"可是刘建国明摆着是要整你啊!"我急了,"那些文件肯定是他让人藏起来的,你得证明自己的清白!"
"怎么证明?"我爸苦笑,"档案室是人事部管的,人事部归刘副总管。我去查,他们会给我看吗?"
我哑口无言。
下午的时候,车间里来了两个人事部的员工,说是要做年度工作评估。
"陈师傅,请你配合一下,回答几个问题。"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拿着笔记本,公事公办的语气。
我爸放下手里的活儿:"你问吧。"
"去年全年,你一共请了几天假?"
"三天。"我爸说,"我妈生病住院,我请假照顾她。"
年轻人在本子上记录着:"根据公司规定,请假超过两天需要提前一周申请,并提交书面材料。你提交了吗?"
我爸愣了一下:"我记得当时是紧急情况,直接跟组长说的......"
"也就是说,没有书面材料。"年轻人打断他,"这违反了公司规定。"
我在旁边听着,气得浑身发抖。
"还有,去年六月,你负责的生产线出现过一次设备故障,停工半小时。请问原因是什么?"
"那是设备老化,自动保护系统启动。"我爸解释道,"我当时立即联系了维修部门,很快就修好了。"
"但根据规定,设备故障要在发生后十分钟内上报。"年轻人说,"你上报了吗?"
我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当时情况紧急,我先处理故障,后来补报的......"
"补报不算。"年轻人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我再也忍不住了:"你们这是鸡蛋里挑骨头!我爸在公司干了二十八年,兢兢业业,从来没出过大问题!你们凭什么这么对他?!"
年轻人推了推眼镜:"我们只是按照规定办事。"
"按照规定?"我冷笑,"那为什么以前没人提这些问题?为什么偏偏现在提?"
年轻人不说话了,但脸上的表情明确地告诉我:我就是来找茬的,你能怎么样?
"小宇,别说了。"我爸拉住我,"让他们问完。"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那两个人事部的员工像审犯人一样,把我爸这三年的工作情况问了个遍。凡是能挑出毛病的地方,全部记录在案。
等他们走后,我爸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爸......"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爸摆摆手:"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不放心他,但看他的样子,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走出车间,我直接去了江总的办公室。
秘书拦住我:"小伙子,你找江总有预约吗?"
"我是陈师傅的儿子,我必须见江总。"我说。
秘书为难地看着我:"江总现在在开会......"
"我等。"我说,"开多久我等多久。"
秘书看我态度坚决,便让我在外面的沙发上坐着等。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下午五点半,会议室的门终于开了。江总和几个高管走出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立刻站起来:"江总!"
江总看见我,愣了一下:"小陈的儿子?"
"江总,我爸被刘副总针对了。"我快速地说,"今天人事部的人来车间,专门挑我爸的毛病,把三年前的小事都翻出来了。我爸那些事当时都是按规矩办的,现在却说他违规......"
江总的表情变得凝重。
"你先别急,慢慢说。"江总示意我跟他进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我把今天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江总听完,沉默了很久。
"江总,您得帮帮我爸。"我说,"他真的没做错什么。"
"我知道。"江总叹了口气,"但现在的情况很复杂。"
"复杂?"我不解。
江总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夕阳:"刚才的会议,刘建国提出要重新审查公司这三年的所有绩效考核记录,说要整顿生产部的管理混乱问题。"
我心里一沉。
"表面上看,他是要整顿管理。"江总继续说,"但实际上,他是在报复你爸,报复我。"
"那怎么办?"我急了,"您是董事长,难道还管不了他?"
江总转过身,看着我:"公司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刘建国在公司经营多年,手下有一大批人。而且,他掌握着生产和销售两大核心部门。如果我现在强行压制他,他完全可以让这两个部门出问题,到时候损失的是整个公司。"
我愣住了。
"更重要的是,董事会里有人支持他。"江总的语气变得沉重,"这次年会的事,已经有董事找我谈话了,说我处理不当,太过冲动。"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江总,那我爸怎么办?"
江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让你爸再忍一忍,这段时间尽量低调,不要给刘建国抓住把柄。我会想办法的。"
我知道这已经是江总能做的极限了。
走出江总办公室,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公司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员工,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爸在公司兢兢业业二十八年,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对待。
回到家,我妈已经做好了晚饭。
"你爸呢?"她问。
"可能还在公司。"我说。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晚上九点,我爸才回来。他脸色很差,眼睛里满是血丝。
"老陈,你这是......"我妈看见他,吓了一跳。
"没事。"我爸摆摆手,直接走进卧室,倒在床上就睡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疲惫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第二天早上,我爸照常去上班。
我也跟着去了公司,但没进去,而是在公司门口的咖啡店里坐着,通过落地窗看着公司大楼。
上午十点左右,我看见刘峰来了。
他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戴着墨镜,开着一辆奔驰,气派得很。虽然被开除了,但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失业的样子。
他在公司门口停下车,从副驾驶上下来一个年轻女人,正是年会上那个和他亲密无间的女同事。
两人说说笑笑,走进了公司大楼。
我觉得不对劲,立刻起身跟了进去。
在大楼一层的大厅里,我看见刘峰和那个女同事走进了电梯,按的是顶楼——副总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我找了个角落躲起来,等着他们下来。
半个小时后,刘峰和那个女同事出来了。刘峰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还拍了拍那个女同事的肩膀,两人关系看起来很亲密。
他们走出大楼,上了车,开车离开了。
我立刻给我爸打电话:"爸,刘峰今天来公司了。"
"我知道。"我爸的声音很平静,"他来找他爸了。"
"他不是被开除了吗?怎么还能随便进公司?"
我爸苦笑:"人家是副总的儿子,门禁对他来说有什么用?"
我挂了电话,心里越来越不安。
刘峰被开除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嚣张。他肯定是来找他爸商量对策的。
我必须做点什么。
下午,我去了公司的档案室。
档案室在地下一层,管理得很严格。门口有保安,进去需要登记。
"你好,我想查一份文件。"我对保安说。
"什么文件?"保安问。
"去年五月的生产审批文件。"我说。
"你是哪个部门的?"
"我......我是实习生,领导让我来查的。"我撒了个谎。
保安看了我一眼,拿出登记本:"姓名、部门、查询理由。"
我填好登记表,走进档案室。
档案室很大,一排排的档案柜整整齐齐。我按照时间找到去年五月的档案柜,开始翻找。
但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我爸说的那份审批文件。
正当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我注意到有个档案柜的锁被撬过,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我打开那个档案柜,发现里面少了好几份文件。
我的心一紧。
这些文件,很可能就是能证明我爸清白的关键证据。
而现在,它们都不见了。
我拍了张照片,快步走出档案室。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有人在说话。
"刘总说了,那些文件必须销毁,不能留任何证据。"
"已经销毁了,放心吧。"
我躲在楼梯拐角,透过缝隙看过去,正是上午来评估我爸的那两个人事部员工。
"这次陈师傅是在劫难逃了。"戴眼镜的年轻人笑着说,"刘总已经给董事会写了报告,说陈师傅这三年违规操作,给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
"那他会被开除吗?"另一个人问。
"开除是肯定的,而且还要追究责任,赔偿损失。"
"那得赔多少?"
"至少十万。"
听到这里,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十万?我爸哪来的十万?
而且,这明摆着是陷害!
我握紧拳头,恨不得冲出去跟那两个人拼命。
但我知道,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我必须找到证据,证明我爸是被陷害的。
晚上回到家,我把今天的事告诉了我爸。
我爸听完,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们要你赔十万?!"我妈尖叫起来,"咱们家哪来的十万?!"
我爸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抽烟。
"老陈,你倒是说句话啊!"我妈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啊?"
"我去找江总。"我站起来,"我不信没有地方说理!"
"别去。"我爸突然开口,"没用的。"
"为什么没用?"我不甘心。
我爸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疲惫和绝望:"小宇,你还不明白吗?这个公司,现在是刘建国说了算。江总就算想帮我,也有心无力。"
"那你就这么认了?"我问。
我爸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想辞职。"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房间里炸开。
"辞职?"我妈愣住了,"你还有两年就退休了,现在辞职,退休金怎么办?"
"总比被开除,还要赔十万好。"我爸说。
我妈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看着他们,心里难受得要命。
我爸这辈子,就是太老实了。
他兢兢业业工作了二十八年,主动让位,从不跟人争,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而那些靠关系上位的人,却可以为所欲为,欺负老实人。
这不公平。
我不甘心。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在想,一定有办法帮我爸。
一定有。
03
第二天一早,我爸没去公司。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整个人像一座雕像。
"老陈,你真的决定辞职了?"我妈红着眼睛问。
我爸点点头:"我下午就去公司递辞职信。"
"可是退休金......"
"不要了。"我爸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听出他心里的痛,"总比被他们赶走强。"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你是陈师傅的儿子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是老张,你爸的同事。"
"张叔,您好。"我认出了他,就是年会上拍我爸肩膀安慰他的那个人。
"你爸现在在家吗?"老张问。
"在。"
"别让他去公司。"老张的声音很急促,"刘建国在布局,他如果现在去递辞职信,会落入圈套。"
我心里一紧:"什么圈套?"
"今天上午,刘建国召集了生产部所有主管开会,说要对你爸进行经济审查。"老张说,"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说你爸这些年利用职务之便,私自处理残次品,从中获利。"
"这是污蔑!"我怒道。
"我知道,但他有证据。"老张说,"他找了几个人作伪证,还伪造了一些单据。如果你爸现在去公司,会被当场扣押,然后报警说他涉嫌职务侵占。"
我的手开始发抖。
"张叔,那我爸该怎么办?"
"让他暂时别露面。"老张说,"我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到对他有利的证据。"
"谢谢张叔。"
挂了电话,我立刻冲进客厅:"爸,你不能去公司!"
我把老张说的话告诉了他。
我妈听完,脸色惨白,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啊......"
我爸的手在发抖,烟灰掉在地上,他都没有注意到。
"刘建国......他怎么能这么狠?"我爸喃喃地说,"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爸,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说,"咱们得想办法应对。"
"怎么应对?"我爸苦笑,"他是副总,手眼通天,我一个普通工人,拿什么跟他斗?"
我咬着牙,心里发狠:"我去找江总。"
"没用的。"我爸摆摆手,"江总自己都自身难保。"
"试试总行。"我坚持道。
我爸看着我,眼神复杂,最后叹了口气:"去吧。"
我立刻出门,直奔公司。
到了江总办公室,秘书说江总在开会,让我等。
我在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江总终于回来了。
"小陈的儿子,你又来了?"江总看起来很疲惫。
"江总,刘建国要陷害我爸!"我快速地把老张告诉我的事情说了一遍。
江总听完,脸色变得铁青。
"他真是......太过分了!"江总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江总,您得帮帮我爸。"我恳求道,"他真的是被冤枉的。"
江总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眉头紧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这样,你让你爸这几天别来公司,我去找董事会,要求成立独立调查组,彻查这件事。"
"真的可以吗?"我眼睛一亮。
"我尽力。"江总说,"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刘建国在董事会里有人支持,这件事不会那么顺利。"
我点点头:"只要有希望,我们就等。"
离开江总办公室,我稍微安心了一点。
但刚走到大楼门口,就看见刘峰的车停在那里。
他正靠在车上打电话,看见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冷笑。
"对,就按我爸说的办。"刘峰对着电话说,"那个老东西不识抬举,就让他身败名裂。"
我握紧拳头,恨不得冲上去揍他。
但我忍住了。
现在跟他起冲突,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我绕过他,快步离开。
身后传来刘峰的笑声,刺耳得像刀子。
回到家,我把江总的话告诉了我爸。
"成立独立调查组?"我爸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又黯淡下去,"董事会会同意吗?"
"江总说他会尽力。"我说。
接下来的几天,我爸真的没去公司。他每天就坐在家里,抽烟,发呆,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我妈也整天唉声叹气,家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第三天下午,我接到了老张的电话。
"小陈,不好了。"老张的声音很急,"刘建国今天上午在公司宣布,你爸因为涉嫌职务侵占,已经被公司开除,并将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张叔,这......这怎么可能?"我的声音都在发抖,"江总不是说要成立调查组吗?"
"董事会没同意。"老张叹了口气,"刘建国在董事会里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大。江总提出的议案,被否决了。"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现在怎么办?"我问。
"你爸得赶紧找律师。"老张说,"刘建国已经报警了,警察可能随时会来找你爸。"
挂了电话,我冲进客厅。
我爸正坐在沙发上,看见我的表情,他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把老张说的话告诉了他。
我妈听完,直接晕倒在地。
"妈!"我赶紧扶起她。
我爸站起来,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发抖。
"职务侵占......这是要坐牢的......"他喃喃地说。
我扶着我妈,看着我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爸这辈子,从来没做过违法的事。现在却被人陷害,背上了这么大的罪名。
"爸,咱们找律师。"我强忍着泪水,"一定能证明你的清白。"
我爸摇摇头:"找律师要钱,咱们家哪有那么多钱?"
"我去借。"我说,"我去找同学借,找朋友借,一定能凑够。"
我爸看着我,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我给所有能联系上的同学和朋友都打了电话,能借的都借了,最后凑了五万块钱。
第二天,我找了一个律师。
律师姓王,四十多岁,在本地小有名气。
我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告诉了他。
王律师听完,皱起了眉头:"按你说的,你父亲是被陷害的,但对方已经准备了伪证,这个案子不好办。"
"王律师,求您了。"我恳求道,"我爸真的是被冤枉的。"
王律师想了想:"这样,我先去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谢谢王律师。"
接下来的一周,王律师去了公司,查阅了相关资料,还找了一些证人了解情况。
但结果并不乐观。
"对方准备得很充分。"王律师对我说,"他们找了五个证人,都指证你父亲私自处理残次品,从中获利。而且,还有一些单据作为证据。"
"那些都是假的!"我急道。
"我知道,但要证明它们是假的,需要时间和证据。"王律师说,"而且,对方是公司副总,他可以动用公司的所有资源。我们想要翻案,难度很大。"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我爸会坐牢吗?"
王律师沉默了几秒钟:"如果对方的证据成立,你父亲涉嫌的金额超过十万,按照法律规定,可能会被判处三年以上有期徒刑。"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年以上......
我爸今年五十五岁,如果坐牢三年,出来就五十八岁了。
那他这辈子,还有什么盼头?
"王律师,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抓住王律师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王律师看着我,眼神里有同情,也有无奈:"我会尽力,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那天晚上,我坐在房间里,盯着天花板,一夜未眠。
我不甘心。
我爸这么老实的一个人,怎么能就这么被人陷害?
一定有办法的。
一定有。
第二天早上,我突然想起一个人——那个在年会上和刘峰在一起的女同事。
她叫什么来着?
我打开公司的内部通讯录,找到了生产部的员工名单,一个个翻看照片。
终于找到了,她叫李晓雯,去年六月入职,职位是生产助理。
我记得老张说过,她是刘峰的侄女。
但我总觉得,他们的关系不只是叔侄那么简单。
年会上,他们两个人贴得那么近,说说笑笑,看起来更像是......情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有文章可做了。
我立刻给老张打电话。
"张叔,您认识李晓雯吗?"
"认识,怎么了?"
"她真的是刘峰的侄女吗?"
"这个......外界都是这么说的。"老张的语气有些犹豫,"但我听说,她进公司的时候,刘峰亲自面试的,还特别关照,直接进了生产部。"
"她和刘峰的关系,真的只是叔侄吗?"我追问。
老张沉默了几秒钟:"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觉得他们的关系不正常。"我说,"如果能找到证据,也许能帮到我爸。"
"你是说......"老张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你想揪出刘峰和李晓雯的不正当关系?"
"对。"
老张想了想:"这个主意倒是可行,但你怎么找证据?"
"我去跟踪李晓雯。"我说。
"太危险了。"老张担心地说,"如果被刘峰发现,你会有麻烦的。"
"我不怕。"我说,"为了我爸,我什么都不怕。"
挂了电话,我开始制定计划。
首先,我要找到李晓雯的住处。
我打开公司内部系统,找到了李晓雯的个人资料。
上面有她的家庭住址——市区的一个高档小区。
一个刚毕业一年的大学生,怎么可能住得起那么高档的小区?
除非......有人给她买的。
我越想越觉得有问题。
当天下午,我就去了那个小区。
小区门口有门禁,进不去。我在外面等着,希望能碰到李晓雯。
等了两个小时,终于看见她开着一辆白色的宝马车回来了。
宝马?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开着宝马?
我掏出手机,拍下了车牌号。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去那个小区蹲守,记录李晓雯的行踪。
我发现,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出门,而且都是去同一个地方——市区的一家高档酒店。
第五天晚上,我跟着她进了酒店。
她在前台登记,然后乘电梯上了十二楼。
我等她走后,偷偷问前台:"请问刚才那位小姐去了哪个房间?"
前台看了我一眼:"先生,我们不能透露客人的隐私。"
我掏出一张一百块钱:"麻烦您了。"
前台犹豫了一下,接过钱,小声说:"1208。"
我乘电梯上了十二楼,找到1208房间。
房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我贴在门上,仔细听。
"......你爸这次下手太狠了,那个老头估计要坐牢了。"这是李晓雯的声音。
"活该。"这是刘峰的声音,"敢跟我们家作对,就得付出代价。"
"可是江总好像还在查这件事......"
"怕什么?"刘峰冷笑,"江总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什么意思?"
"我爸已经联合了几个董事,准备在下个月的股东大会上弹劾江总。"刘峰得意地说,"到时候江总下台,我爸就是公司的老大了。"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弹劾江总?
刘建国的野心,居然这么大?
"那我呢?"李晓雯撒娇地说,"你答应过我,等你爸当上董事长,就让我当部门经理的。"
"放心,我说话算数。"刘峰笑道,"到时候,整个公司都是我们刘家的,你想要什么位置都行。"
两人说着说着,声音变得暧昧起来。
我赶紧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贴在门上继续录。
录了十几分钟,我悄悄离开了酒店。
04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我爸还没睡,坐在客厅里抽烟。看见我回来,他愣了一下:"这么晚,你去哪了?"
"爸,我找到证据了。"我兴奋地说,掏出手机,"你听听这个。"
我把录音放给他听。
听完后,我爸的脸色变了又变。
"刘峰和李晓雯......他们......"他喃喃地说。
"他们是情人关系。"我说,"而且刘建国还要弹劾江总,想夺权。"
我爸的手在发抖:"这些事......太大了......"
"爸,咱们可以用这个录音作为证据,揭发刘建国父子。"我说,"这样你的冤屈就能洗清了。"
我爸沉默了很久,然后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我不解。
"这个录音,只能证明刘峰和李晓雯的不正当关系,以及刘建国想弹劾江总。"我爸说,"但不能证明我没有职务侵占。"
我愣住了。
我爸说得对,这个录音虽然能揭发刘建国父子的阴谋,但跟我爸的案子没有直接关系。
"那怎么办?"我有些泄气。
我爸想了想:"把录音交给江总,让他去处理。"
"可是江总现在自身难保......"
"正因为他自身难保,才更需要这个证据。"我爸说,"如果他知道刘建国要弹劾他,一定会采取行动。到时候,也许能顺带帮我洗清冤屈。"
我明白了我爸的意思。
他这是要把希望寄托在江总身上。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公司,找到江总。
"江总,我找到了刘建国父子的证据。"我把手机递给他,"您听听这个。"
江总听完录音,脸色变得铁青。
"刘建国......他真是好大的胆子!"江总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江总,您可以用这个录音扳倒刘建国。"我说,"到时候,我爸的冤屈也能洗清了。"
江总沉默了很久,然后摇摇头:"不行。"
我愣住了:"为什么?"
"这个录音,只能证明刘峰和李晓雯的不正当关系,以及刘建国有弹劾我的打算。"江总说,"但这些都不是违法行为。"
"可是......"
"而且,如果我现在拿出这个录音,刘建国会说是我陷害他。"江总继续说,"到时候,不仅扳不倒他,还会让他更加警惕,加速对我的弹劾。"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那我爸怎么办?"
江总叹了口气:"让我再想想办法。"
我失望地离开了江总办公室。
走到公司门口,我看见王律师正在打电话。
看见我,他挂了电话,走过来:"小陈,我正要找你。"
"王律师,有什么进展吗?"
王律师的表情有些凝重:"警方已经正式立案,对你父亲的指控成立。检察院那边,也准备起诉了。"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也就是说......我爸真的要坐牢了?"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如果找不到有力的证据,很可能。"王律师说,"我建议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我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回到家,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爸。
我爸听完,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我妈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坐在客厅里,谁都没说话。
家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我看着我爸,他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白了那么多,脸上的皱纹也加深了。
他这辈子,就是太老实了。
被人欺负,也不反抗,只会忍气吞声。
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
我不甘心。
我真的不甘心。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老张打来的。
"小陈,我找到一个线索。"老张的声音很急,"你还记得去年五月那批产品吗?就是你爸负责的,江总特批的那批。"
"记得。"
"我今天在仓库整理旧资料的时候,发现了一张当时的检验报告。"老张说,"上面有江总的签字,还有公司的公章。"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真的?!"
"真的。"老张说,"这份报告能证明,你爸当时的操作是经过江总批准的,不是私自处理残次品。"
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张叔,您能把报告给我吗?"
"可以,但你得快点来拿。"老张说,"我怕被刘建国的人发现。"
"我马上过去!"
我挂了电话,冲出家门。
半个小时后,我到了老张家。
老张把一份文件交给我:"就是这个,你收好了。"
我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
上面确实有江总的签字和公司的公章,日期也对得上。
"太好了!"我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有了这个,我爸就能洗清冤屈了!"
老张却皱起眉头:"但你要小心,刘建国那边肯定会想办法毁掉这份报告。"
"我知道。"我把报告小心翼翼地收好,"我会保护好它的。"
离开老张家,我立刻打电话给王律师。
"王律师,我找到证据了!"
第二天一早,我和王律师一起去了检察院,把那份报告交给了负责我爸案子的检察官。
检察官仔细看了报告,然后抬起头:"这份报告确实能证明陈师傅的操作是经过公司批准的,但我们需要核实它的真实性。"
"怎么核实?"我问。
"我们会联系公司,调取当时的审批记录。"检察官说。
我的心又悬了起来。
审批记录?那些记录早就被刘建国毁掉了。
"检察官,刘建国已经把审批记录销毁了。"我说,"他就是想陷害我爸。"
检察官皱起眉头:"你有证据证明是他销毁的吗?"
我愣住了。
我只有那个录音,但录音里没有提到销毁审批记录的事。
"检察官,刘建国是公司副总,他有能力销毁这些记录。"王律师说,"而且,陈师傅在公司工作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违规记录。如果他真的有职务侵占行为,不可能到现在才被发现。"
检察官想了想:"这样,我们会对这个案子进行重新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陈师傅暂时不会被起诉。"
听到这话,我松了一口气。
至少,我爸暂时不会坐牢了。
走出检察院,我给我爸打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爸,您暂时安全了。"
电话那头,我爸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小宇,谢谢你。"
我的眼眶红了:"爸,这是我应该做的。"
但我心里清楚,事情还没有结束。
刘建国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一定会想办法,继续陷害我爸。
果然,第二天,我就接到了江总的电话。
"小陈,你赶紧来公司一趟。"江总的声音很急。
我立刻赶到公司。
江总的办公室里,除了江总,还有公司的法务部经理和人事部经理。
"小陈,坐。"江总示意我坐下,"我有些事要告诉你。"
我的心一紧。
"刘建国今天上午召开了董事会,提出要解雇你父亲。"江总说,"理由是你父亲涉嫌职务侵占,给公司造成了恶劣影响。"
"可是检察院还在调查,还没有定论。"我急道。
"我知道,所以我在董事会上提出了反对。"江总说,"但刘建国联合了其他几个董事,强行通过了这个决议。"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也就是说......我爸被开除了?"
"是的。"江总的表情很沉重,"而且,公司还要求你父亲赔偿损失,金额是十五万。"
十五万?
比之前说的还多了五万?
"凭什么?!"我拍着桌子站起来,"我爸没有职务侵占,凭什么要他赔钱?!"
"小陈,你冷静一点。"法务部经理说,"公司是按照规定办事的。"
"规定?"我冷笑,"刘建国陷害我爸,这也是规定?"
"你不要乱说。"人事部经理皱起眉头,"你有证据证明是刘副总陷害你父亲吗?"
我掏出手机:"我有录音!"
我把那天录的音放给他们听。
听完后,法务部经理和人事部经理的脸色都变了。
"这......这......"人事部经理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这个录音能证明什么?"法务部经理强装镇定,"只能证明刘峰和李晓雯的私人关系,跟你父亲的案子无关。"
我怒视着他:"刘建国要弹劾江总,这也无关?"
法务部经理不说话了。
江总突然开口:"你们两个出去吧,我跟小陈单独谈谈。"
法务部经理和人事部经理对视一眼,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江总。
江总叹了口气:"小陈,这个录音,我不能用。"
"为什么?"
"因为一旦我用了,刘建国会说是我陷害他。"江总说,"而且,董事会里支持他的人,会借机对我发难。到时候,不仅帮不了你爸,连我自己都保不住。"
我愣住了。
"那我爸怎么办?"
江总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会想办法的,但你要给我时间。"
我失望地离开了江总办公室。
走出公司大楼,我看见刘峰正靠在车上,似乎在等我。
看见我出来,他走过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听说你爸被开除了?"他嘲讽地说,"还要赔十五万?啧啧,这下可惨了。"
我握紧拳头,恨不得一拳打在他脸上。
"怎么,想打我?"刘峰笑道,"来啊,打啊,你打了我,你爸的罪名就更大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怒火。
"刘峰,你不会得意太久的。"我冷冷地说。
"是吗?"刘峰笑得更加猖狂,"那我等着。"
说完,他转身上车,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视线里,心里发誓:
我一定要扳倒刘建国父子。
一定要为我爸讨回公道。
回到家,我把今天的事告诉了我爸。
我爸听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坐在沙发上。
"被开除了......"他喃喃地说,"还要赔十五万......"
我妈坐在地上,哭得昏天黑地。
"老陈,咱们家哪来的十五万啊......"
我爸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那天晚上,我们家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爸被人欺负。
突然,我想起了一个人——李晓雯。
如果能让李晓雯作证,揭发刘峰和刘建国的阴谋,也许能帮到我爸。
但李晓雯会作证吗?
她和刘峰是情人关系,怎么可能背叛刘峰?
除非......
我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05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始着手准备。
我在网上查了李晓雯的背景资料,发现她来自一个普通家庭,父母都是工薪阶层。但她去年毕业后,短短一年时间,就住上了高档小区,开上了宝马车。
这些钱,显然都是刘峰给的。
我又查了刘峰的婚姻状况,发现他已经结婚三年了,妻子叫赵美玲,是本市一家银行的高管,两人还有一个两岁的儿子。
一个已婚男人,在外面包养情人,如果被他妻子知道了......
我拨通了老张的电话。
"张叔,您能帮我查一下刘峰妻子的联系方式吗?"
"你想干什么?"老张警惕地问。
"我想告诉她,刘峰在外面有情人。"我说。
老张沉默了几秒钟:"小陈,这样做......是不是太冒险了?"
"我没办法了。"我说,"只有让刘峰的妻子知道真相,他们家族内部乱起来,才能给我爸争取时间。"
老张叹了口气:"好吧,我试试看。"
半小时后,老张给我发来了一个手机号码。
我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有气质。
"请问是赵美玲女士吗?"
"我是,你是哪位?"
"我叫陈宇,有些关于您丈夫的事情,想跟您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什么事?"
"您丈夫刘峰,在外面有情人。"我直截了当地说。
"你说什么?!"赵美玲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
"您丈夫在外面包养了一个女人,叫李晓雯,是他公司的员工。"我说,"他们经常在市区的喜来登酒店见面。"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赵美玲才开口:"你有证据吗?"
"有。"我说,"我有他们在一起的录音,还有他们进出酒店的照片。"
"发给我。"赵美玲的声音很冷。
我把那天拍的照片和录音都发给了她。
几分钟后,我的手机响了。
"这是真的?"赵美玲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千真万确。"我说,"而且,刘峰还用您家的钱给李晓雯买了车,租了高档小区的房子。"
电话那头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还有赵美玲压抑的哭泣声。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赵美玲说完,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心里有些复杂。
我知道,我这么做,会毁掉刘峰的家庭。
但为了我爸,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当天下午,老张给我打电话。
"小陈,公司里传疯了。"老张的声音很兴奋,"刘峰的老婆带着律师和几个人,直接冲进公司,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扇了刘峰两个耳光。"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然后呢?"
"然后刘峰的老婆指着他的鼻子骂,说他在外面养小三,还用家里的钱给小三买车买房。"老张说,"刘峰想解释,但他老婆不听,直接提出离婚,还要分割财产。"
我握紧手机。
"那李晓雯呢?"
"李晓雯被刘峰的老婆堵在办公室里,骂得狗血淋头。"老张说,"最后保安来了,把她拉走了。现在整个公司都在传这件事,刘峰的脸都丢光了。"
我松了一口气。
"那刘建国呢?"
"刘副总听说这件事后,气得差点晕过去。"老张说,"他把刘峰叫到办公室,两个人大吵了一架。据说刘副总扇了刘峰好几个耳光,还说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快感。
活该。
但我知道,这还不够。
我要的,不只是让刘峰家庭破裂,我要的是扳倒刘建国,为我爸讨回公道。
就在这时,王律师打来电话。
"小陈,有好消息。"王律师的声音很兴奋,"检察院那边传来消息,经过调查,发现那些指证你父亲的证人,有三个人的证词存在明显矛盾。"
"真的?!"
"真的。"王律师说,"而且,检察院还发现,那些伪造的单据,上面的公章是假的。"
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那我爸是不是可以洗清冤屈了?"
"理论上是的。"王律师说,"但还需要进一步调查,确定是谁指使那些证人作伪证,又是谁伪造了那些单据。"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
指使证人作伪证,伪造单据,这些都是刘建国干的。
但我怎么证明?
突然,我想起了那两个人事部的员工。
那天在公司地下室,我听见他们说,文件已经被销毁了。
如果能让他们作证,说是刘建国指使他们销毁文件、伪造证据,那就能扳倒刘建国了。
但他们会作证吗?
他们都是刘建国的人,怎么可能背叛刘建国?
除非......给他们足够的压力和诱惑。
我立刻给老张打电话。
"张叔,您能帮我查一下,那两个来评估我爸的人事部员工,他们的背景资料吗?"
"可以,你等我消息。"
半小时后,老张给我发来了两个人的资料。
戴眼镜的那个叫孙明,三十二岁,已婚,有一个五岁的女儿。另一个叫李强,二十八岁,未婚。
我仔细研究了他们的资料,发现孙明的妻子去年因病住院,花了很多医疗费,家里经济状况不太好。
我心里有了主意。
第二天,我去了孙明家。
孙明住在城郊的一个老旧小区,房子不大,看起来很拥挤。
我按响门铃,开门的是孙明的妻子。她看起来很憔悴,脸色苍白。
"你找谁?"她问。
"我找孙明。"
"他不在家,去上班了。"
"那我等他回来。"我说,"我有重要的事找他。"
孙明的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我进去了。
屋子里很简陋,家具都很旧。墙角放着一个小女孩的玩具,还有一些药瓶。
"你是孙明的朋友吗?"孙明的妻子问。
"不是。"我说,"我是陈师傅的儿子。"
孙明的妻子愣了一下,脸色变了。
"你来干什么?"她警惕地看着我。
"我来是想跟孙明谈谈。"我说,"关于我爸的案子。"
孙明的妻子不说话了,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坐在沙发上,等着孙明回来。
一直等到晚上七点,孙明才回来。
看见我坐在他家里,他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你谈谈。"我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孙明转身要走。
"你确定?"我说,"关于你销毁证据、伪造单据的事,你真的不想谈谈?"
孙明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脸色煞白:"你......你在说什么?"
"你心里清楚。"我说,"那天在公司地下室,你跟李强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孙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想怎么样?"他的声音在发颤。
"我想让你作证。"我说,"告诉检察院,是刘建国指使你们销毁证据、伪造单据,陷害我爸。"
"不可能。"孙明摇头,"刘副总是公司副总,我要是背叛他,会被开除的,还会被追究法律责任。"
"如果你不作证,你现在就会被追究法律责任。"我说,"销毁证据、伪造单据,这是犯罪行为,你知道吗?"
孙明的身体开始发抖。
"而且,检察院已经在调查这个案子了。"我继续说,"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查到你头上。到时候,你不仅会丢工作,还会坐牢。"
孙明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但如果你现在主动作证,揭发刘建国,你可以争取从轻处理。"我说,"而且,我可以帮你找一份新工作,薪水不会比现在少。"
孙明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挣扎。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说的是真的?"
"我可以写保证书。"我说。
孙明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我松了一口气。
有了孙明的证词,再加上老张找到的那份检验报告,我爸的冤屈终于能洗清了。
第二天,我和孙明一起去了检察院。
孙明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包括刘建国如何指使他们销毁证据、伪造单据,如何找人作伪证。
检察官听完,立刻决定对刘建国立案调查。
当天下午,刘建国就被检察院带走了。
这个消息传出后,整个公司都震动了。
江总连夜召开董事会,提议罢免刘建国的副总职务。
这一次,没有人反对。
一周后,检察院正式宣布,我爸的案子证据不足,撤销起诉。
同时,检察院还宣布,刘建国涉嫌指使他人伪造证据、陷害他人,将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那天晚上,我爸接到检察院的电话,告诉他可以恢复自由了。
我爸放下电话,整个人愣了很久,然后突然哭了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我爸哭。
他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不停地抽搐。
我妈抱着他,也哭了。
我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这些天的煎熬,终于结束了。
但我知道,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我要让刘峰付出代价。
第二天,我去了公司,找到江总。
"江总,刘峰怎么处理?"我问。
江总想了想:"公司会开除他,但他没有参与伪造证据,法律上追究不了他。"
"那不行。"我说,"他在年会上羞辱我爸,还处处针对我爸,这个仇必须报。"
江总看着我,眼神复杂:"小陈,冤冤相报何时了?"
"我知道。"我说,"但我不能让他就这么逍遥法外。"
江总叹了口气:"那你想怎么办?"
我掏出手机:"我有他和李晓雯的录音,还有他们进出酒店的照片。这些证据,足够毁掉他了。"
江总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吧,我会配合你。"
当天下午,公司召开了全体员工大会。
江总当众宣布,刘峰因为违反公司规定,与下属保持不正当关系,被公司开除。
同时,江总还公布了刘峰和李晓雯的录音,以及他们进出酒店的照片。
所有员工都震惊了。
刘峰站在台下,脸色惨白,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会后,刘峰被保安赶出了公司。
他站在公司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员工,眼神里满是绝望。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刘峰,这就是你欺负老实人的代价。"我冷冷地说。
刘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转身离开,背影看起来格外落魄。
我站在原地,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我报仇了,但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也许,正如江总所说,冤冤相报何时了。
但至少,我为我爸讨回了公道。
那天晚上,江总给我爸打电话,邀请他回公司上班。
"陈师傅,公司需要你。"江总说,"我希望你能回来,继续担任车间主管。"
我爸愣了很久,然后说:"江总,谢谢您。但我想......我想退休了。"
江总沉默了几秒钟:"我明白。那这样,公司会按照最高标准给你发放退休金,另外再给你一笔补偿金,算是对你这些年付出的认可。"
我爸的眼眶红了:"谢谢江总。"
挂了电话,我爸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欣慰。
"小宇,这次多亏了你。"他说。
"爸,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说。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你长大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但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老张打来的。
"小陈,不好了。"老张的声音很急,"江总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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