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你特么还有脸来找我要钱？"
陈东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茅台酒杯重重摔在桌上。
酒液四溅，溅到了坐在一旁的王市长脸上。
我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样。
二十年的发小情谊，就这样在北京这家高档酒楼里，当着市长的面，彻底撕破了脸。
王市长僵硬地坐在椅子上，额头开始冒汗，嘴唇微微颤抖。
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这次看似稳操胜券的进京之行，会变成如此尴尬的修罗场。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只听得见陈东粗重的喘息声。
我握紧了拳头，二十年前那个在我家吃了三年白饭的穷小子，如今竟然这样对我说话。
01
三天前，王市长把我叫到办公室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事。
"小张，咱们市的新能源产业园项目，现在就差国家发改委那边的资金批复了。"王市长在办公桌后面来回踱步，"我听说你有个同学在发改委工作？"
我点了点头："是我从小的发小，叫陈东，现在是投资司的处长。"
王市长眼睛一亮："那太好了！这次你陪我进京，正好可以走走关系。"
我当时心里还挺高兴的。
陈东这个名字，对我来说意味着太多回忆。
小时候我们住在同一个大杂院里，他家里穷得叮当响，经常到我家蹭饭吃。
我妈总是多做一份，说这孩子可怜，父母都下岗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就这样，陈东在我家吃了整整三年。
后来他考上了清华，我只考了个普通本科。
再后来他进了发改委，我回到家乡当了公务员。
虽然这些年联系不多，但逢年过节总会互相发个短信问候。
上次见面还是五年前，他回老家探亲时，我们一起吃了顿饭。
那时候他还叫我华子，我也叫他东子，就像小时候一样。
"这个项目对咱们市来说太重要了，"王市长继续说道，"投资五十个亿，能解决三万人就业，还能带动整个新能源产业链。"
我也知道这个项目的重要性。
去年市里为了推进这个项目，几乎动用了所有资源。
土地平整、基础设施、招商引资，每一步都花了大力气。
但最关键的国家专项资金迟迟没有批下来，整个项目就像卡在了咽喉里。
"你先联系一下你那个同学，"王市长拍了拍我的肩膀，"如果他愿意帮忙，这次进京就有把握了。"
当天晚上，我就给陈东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华子？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急事吗？"陈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东子，是这样的，"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们市有个新能源项目，想申请国家专项资金支持，你看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东才开口："华子，你应该知道，我们这边的程序很严格。"
"我知道，我知道，"我连忙说道，"我们的项目手续齐全，完全符合申报条件，就是想请你帮忙关注一下。"
又是一阵沉默。
"那行吧，你们什么时候到北京？我安排见个面。"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02
第二天，我就开始准备进京的材料。
项目可行性报告、环评报告、土地使用证、企业资质证明......一大堆文件装了整整两个公文包。
王市长也很重视这次行程，专门开了班子会进行部署。
"这次进京，成败在此一举，"他在会上说道，"小张，你那个同学靠得住吗？"
"绝对靠得住，"我信心满满地回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家当年困难的时候，还在我家吃了好几年饭。"
其他班子成员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市委书记也发了话："这个项目是我们全市的希望，一定要想办法拿下来。"
临行前一晚，我翻出了小时候和陈东的合影。
照片已经发黄，但还能清晰地看到两个小男孩搂着肩膀笑得灿烂的样子。
那时候我们都不到十岁，每天放学后就在大杂院里疯跑。
夏天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河里摸鱼，被我爸发现后挨了一顿打。
冬天的时候，我们堆雪人、打雪仗，经常玩得忘了回家吃饭。
我记得有一年冬天，陈东的棉鞋破了个大洞，脚趾头都露在外面。
我妈看不下去，给他买了双新鞋。
陈东当时哭了，说长大后一定要报答我们家的恩情。
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个瘦弱的小男孩，会成为国家发改委的处长？
而我，还在这个小城市里为了一个项目的资金批复而奔波。
人生的际遇，真的很奇妙。
我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里，想着这次见面时拿给陈东看，一定能勾起他不少回忆。
毕竟，血浓于水的兄弟情谊，不是轻易就能改变的。
03
北京南站，高铁缓缓停靠。
王市长和我拖着行李走出站台，初秋的北京带着一丝凉意。
"小张，你同学什么时候能见面？"王市长一边走一边问。
"今天下午三点，他安排在发改委附近的一家茶楼，"我看了看时间，"我们先去酒店放行李，然后直接过去。"
出租车在北京的车流中缓慢前行，王市长显得有些紧张。
"小张，你觉得这次成功的把握有多大？"
"至少七成吧，"我安慰道，"东子这个人我了解，重情重义，不会不帮忙的。"
下午两点五十分，我们准时到达了约定的茶楼。
包厢里古色古香，茶香阵阵。
三点整，陈东推门进来。
二十年不见，他变化很大。
当年那个瘦弱的小男孩，如今已经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
气质沉稳，举止优雅，完全就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
"华子！"他伸出手，"这么多年了，你一点都没变。"
"东子，你可是大变样了，"我握住他的手，"完全就是领导风范啊。"
我向他介绍了王市长，陈东客气地握手问候。
"王市长好，久仰大名，"陈东的语气很客套，"听说贵市的发展很快，新能源产业搞得不错。"
王市长连忙谦虚："哪里哪里，还要向发改委的领导多学习。"
我们坐下来喝茶聊天，陈东询问了一些项目的基本情况。
"这个项目确实不错，"他翻阅着我们带来的材料，"不过你们也知道，现在上面管得很严，程序必须走完整。"
"我们理解，我们理解，"王市长连连点头，"就是希望能得到贵司的大力支持。"
陈东笑了笑，没有直接表态。
"华子，晚上有空吗？咱们老同学聚聚。"
我当然求之不得。
"那太好了，正好王市长也想请你吃顿饭，感谢你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陈东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那就晚上七点，我安排地方。"
离开茶楼的路上，王市长显得很兴奋。
"看起来你这个同学还是很够意思的，晚上的饭局应该就能定下来了。"
我也觉得形势不错，陈东虽然说话比较谨慎，但态度还是比较友善的。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再怎么样也不会不帮忙的。
04
晚上七点，陈东选的地方是一家很高档的酒楼。
包厢装修奢华，服务员训练有素，菜品精致昂贵。
"东子，这地方太破费了，"我有些不好意思，"随便找个地方吃就行了。"
"难得华子来北京，当然要好好招待，"陈东微笑着说道，"而且王市长大驾光临，更不能怠慢。"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烈。
王市长开始详细介绍项目情况，从产业前景到社会效益，讲得很全面。
陈东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表示理解。
"陈处长，您看这个项目什么时候能有个结果？"王市长试探性地问道。
陈东放下酒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王市长，我必须实话实说，现在这种项目的竞争很激烈，全国各地都在申报。"
"我们理解，我们理解，"王市长连忙说道，"就是希望能得到您的指导和帮助。"
陈东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华子，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
"当然记得，"我立刻来了兴致，"咱们一起在大杂院里长大，你还在我家吃了好几年饭。"
我本以为他会因为这个话题而变得感性，没想到他的表情反而更加冷淡了。
"是啊，那时候我家里穷，确实没少麻烦你们家，"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嘲讽，"不过华子，你觉得那些恩情应该怎么还？"
我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东子，咱们是兄弟，说什么还不还的。"
"兄弟？"陈东冷笑一声，"华子，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王市长察觉到气氛不对，在桌子下面踢了我一脚。
"东子，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说错话了？"我有些紧张。
陈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华子，我问你，你还记得高考那年的事情吗？"
高考那年？我努力回想着，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记得啊，你考上了清华，我考了个普通本科。"
"就这样？"陈东的眼神变得很锐利，"你就记得这些？"
我真的想不起还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高考结束后，陈东就去北京上大学了，我们的联系也就少了。
"东子，你直接说吧，到底怎么了？"
陈东放下酒杯，身体向前倾斜，眼中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
"华子，看来你是真的忘了，"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那我就提醒提醒你......"
王市长的额头开始冒汗，我也感到一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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