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看我这新房的首付还差二十万,你和我弟能不能再帮帮忙?"
林峰笑眯眯地坐在我家沙发上,手里摩挲着茶杯,仿佛借钱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我端着水果盘的手停在半空,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大哥,真不好意思,我们手头也紧。上个月刚提了新车,首付就花了十几万,实在拿不出来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新车确实刚提,就停在楼下,崭新的白色SUV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林峰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扭头看向坐在另一边的陈宇——我丈夫。
陈宇端着茶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陈宇,你怎么说?"林峰提高了音量。
陈宇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大哥,要不......再等等?"
"等?等到什么时候?"林峰把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我都看好房子了,人家就等着首付款,你让我怎么等?"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我正想再说点什么打圆场,一直坐在林峰旁边的秦雨——我大伯嫂,突然开口了。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嫂子,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我愣了下:"什么不对?"
"你那辆新车——"秦雨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楼下那辆白色SUV,"不就是我们上次借你们的钱买的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
秦雨转过身,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三年前,我们借给你们的那二十万,你们不是说要给孩子交学费吗?怎么,转头就买了车?"
"什么二十万?"我的声音都变了调,"明明是你们说林枫生病,向我们借的钱!"
"哎呀,嫂子,你这记性。"秦雨走回沙发,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当时可是你们主动说要借我们钱周转的,现在倒好,翻脸不认账了?"
我转头看向陈宇,他的脸色惨白,手里的茶杯在微微颤抖。
"陈宇,你说话啊!"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三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林峰这时候站了起来,拍了拍陈宇的肩膀:"兄弟,做人要讲良心。当年要不是我们帮你,你能渡过难关?现在日子好过了,就不认账了?"
"我们什么时候不认账了?"我觉得胸口憋着一股气,快要爆炸,"那二十万明明是你们借的!"
"行了行了。"秦雨挥挥手,站起身,"既然嫂子不愿意承认,那我们也不强求。走吧,林峰,咱们回去。"
两人往门口走,林峰走到门边,突然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宇:"兄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有些事,可不能忘本。"
门"砰"的一声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陈宇。
我盯着丈夫,一字一句地问:"陈宇,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宇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窗外,那辆崭新的白色SUV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01
我是在女儿三岁那年嫁给陈宇的。
说起来也算不上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就是相亲认识,觉得人老实本分,性格合得来,就结了婚。
婚后的日子过得平淡却也安稳。陈宇在一家国企上班,收入稳定,我在社区医院做护士,虽然不富裕,但也饿不着。
直到三年前那个秋天。
那天傍晚,我刚下夜班回家,一进门就看见林峰和秦雨坐在客厅里,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妈,大哥大嫂来了?"我换了鞋,往厨房走,准备烧水沏茶。
婆婆赵翠兰从厨房出来,拉住我的手,压低声音说:"你大伯哥家出事了,林枫生病,要动手术。"
我心里一惊:"什么病?严重吗?"
"医生说是先天性心脏病,要做手术。"婆婆眼圈红红的,"要二十万。"
二十万,在三年前可不是小数目。
我走进客厅,林峰正低着头抽烟,秦雨眼睛哭得通红。
"大哥,大嫂,别着急,孩子的病要紧。"我坐下来,"手术费的事,我和陈宇想想办法。"
林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低下头:"兄弟,嫂子,我也不想麻烦你们,实在是没办法了。这钱我们一定会还的。"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还不还的。"婆婆在一旁抹眼泪,"关键是把孩子的病治好。"
那天晚上,我和陈宇商量了很久。
"咱们存款有十五万,再找同事借五万,应该能凑够。"我翻着存折,"大哥家确实困难,咱们能帮就帮。"
陈宇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说:"那就这么办吧。"
三天后,我们把二十万转到了林峰的账户上。
林峰接过银行回单,眼睛都红了:"兄弟,嫂子,这恩情我记住了。等林枫病好了,我一定想办法还你们。"
"别说这些,孩子要紧。"我说。
秦雨拉着我的手,哽咽着说:"嫂子,你真是个好人。"
婆婆在一旁也抹眼泪:"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之后的半年,我们每次问起林枫的病情,林峰和秦雨都说"恢复得不错",但总是避而不谈还钱的事。
我想着孩子刚做完手术,家里开销大,也就没催。
又过了半年,我们去参加林枫的生日宴。
那天我才发现,林枫根本不像大病初愈的样子,反而比以前更结实了,跑跑跳跳的,完全看不出做过心脏手术。
宴席上,林峰和秦雨换了新手机,秦雨还烫了头发,涂着大红色的指甲油。
"大嫂,林枫恢复得真好。"我试探着问,"医生说还要复查吗?"
秦雨笑着说:"小孩子恢复快,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了。"
我又问:"那当时的手术,很顺利吗?"
秦雨愣了一下,很快又笑了:"顺利,挺顺利的。对了嫂子,你这条项链真好看,在哪儿买的?"
话题就这么被岔开了。
回家的路上,我跟陈宇说:"我怎么觉得林枫不太像做过手术的样子?"
陈宇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孩子恢复得好吧。"
"可是——"
"别多想了。"陈宇打断我,"大哥说会还的,就一定会还。"
我没再追问,但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又过了大半年,林峰家买了新车,一辆红色的轿车,十几万。
我在小区门口碰到开车回来的秦雨,忍不住问:"大嫂,你们买新车了?"
秦雨笑得很灿烂:"可不是嘛,林峰说旧车总出毛病,干脆换了辆新的。"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崭新的红色轿车开进地下车库。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跟陈宇提起还钱的事。
"陈宇,咱们的钱,大哥是不是该还了?"
陈宇正在看电视,听到这话,手里的遥控器顿了顿:"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没看见吗?他们买新车了,十几万呢。"我坐到他旁边,"既然有钱买车,是不是也该还咱们了?"
陈宇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找机会跟大哥说说。"
"那你什么时候说?"
"等等,别急。"
"我等了两年了!"我的声音有点高,"陈宇,那可是二十万,咱们东拼西凑借来的!"
"我知道!"陈宇也提高了音量,但很快又压低声音,"我知道,我会跟大哥说的,你别催了。"
他说会说,但一直没说。
直到三年后的今天,林峰又来借钱买房,而秦雨,说出了那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
"你那辆车,不就是我们上次借你们的钱买的吗?"
我看着眼前这个沉默的男人,突然发现,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他犹豫的那一刻,或许就埋下了今天的种子。
"陈宇。"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陈宇猛地抬起头,眼神闪躲,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话来。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响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上。
02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像是着了魔一样,开始暗中调查三年前的事。
我翻出了当年的转账记录,清清楚楚,二十万,转入林峰的账户,备注是"借款"。
我又找出了当时向同事借钱的转账记录,五万块,我写了借条,承诺半年内还清。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三年前,是我们借钱给林峰,不是相反。
可秦雨为什么那么理直气壮地说,是他们借钱给我们?
周末,婆婆打来电话,说做了我爱吃的红烧肉,让我们带女儿回去吃饭。
饭桌上,婆婆一个劲儿地给我夹菜:"多吃点,你看你最近瘦了。"
"妈,我不瘦。"我勉强笑了笑。
"就是瘦了。"婆婆叹了口气,"都是我这个当妈的没用,帮不上你们什么忙。"
"妈,您别这么说。"
婆婆放下筷子,看着我和陈宇:"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气,上次你大哥来借钱的事......"
我心里一动,装作不在意地问:"妈,您说上次是哪次?"
"就是你大哥要买房那次啊。"婆婆说,"我知道你们手头紧,但都是一家人,能帮就帮帮。"
"妈。"我放下筷子,"我问您个事,三年前,大哥说林枫生病,我们借了二十万给他,您记得吗?"
婆婆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记得,怎么了?"
"那您知道林枫到底做没做手术?"
"这......"婆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做了吧,我也没细问。"
"妈,您真的不知道吗?"我盯着婆婆的眼睛。
婆婆避开我的目光,含糊地说:"孩子的事,我一个老太太哪里懂那么多。再说了,都是一家人,何必问得那么清楚?"
"可那是二十万啊。"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哎呀,你这孩子。"婆婆有些不高兴了,"一家人斤斤计较什么?你大哥也不容易,一家三口都要养活。"
"那我们呢?"我终于忍不住,"妈,我们也是一家三口,我们也要养活啊。"
"你们有工作,有收入。"婆婆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大哥下岗了,做点小生意糊口,你不能跟他比。"
我深吸一口气,想要再说什么,陈宇在桌下拉了拉我的手,示意我别说了。
饭后,婆婆拉着女儿看电视,我去厨房洗碗。
洗到一半,听见客厅里传来婆婆和陈宇的说话声。
"陈宇,你跟你媳妇说说,别老惦记着那点钱。"婆婆的声音很低,"你大哥好不容易攒够买房的首付,就差这二十万了,你们就帮帮他。"
"妈,我们真的没钱。"陈宇说。
"怎么会没钱?你们不是刚买了新车吗?"
"那是......"陈宇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那是用年终奖买的。"
"年终奖有多少?"
"不多,十几万。"
"那不就得了。"婆婆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你看,你们还是有钱的嘛。"
我端着洗好的碗,站在厨房门口,手在微微发抖。
陈宇在撒谎。我们根本没有什么年终奖,那辆车的首付,是我们这几年省吃俭用存下来的。
我走出厨房,婆婆和陈宇的对话戛然而止。
"妈,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我的声音很平静。
"这么早就走?"婆婆站起来,"再坐会儿。"
"女儿明天还要上兴趣班,得早点休息。"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只有女儿在后座玩玩具的声音。
"陈宇。"我打破了沉默,"你为什么骗我妈,说我们有年终奖?"
陈宇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只是不想让她担心。"
"不想让她担心?"我冷笑一声,"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替你大哥说话?"
"她是我妈,大哥是她儿子,当然会替他说话。"
"所以我就不是她儿媳妇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宇的声音有些急躁,"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心里去?"
"我往心里去?"我的声音高了起来,"陈宇,那可是二十万!我们辛辛苦苦存了好几年的钱!你大哥拿去之后只字不提,现在还倒打一耙,说是他借给我们的,你妈明知道真相,却装糊涂,你让我怎么不往心里去?"
"够了!"陈宇一脚踩下刹车,车子猛地停在路边。
女儿被吓哭了,我赶紧回头安抚她。
陈宇深呼吸了几次,才平静下来:"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火。但是......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会处理的。"
"你怎么处理?"我问。
"我会跟大哥谈的。"
"什么时候?"
"等我找到合适的机会。"
"陈宇,你已经说了三年'等我找到合适的机会'了。"我看着他,"你到底在怕什么?"
陈宇没有回答,重新发动车子,继续开。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照在他的侧脸上,我突然发现,这个和我生活了七年的男人,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医院值班,手机突然响了。
是秦雨打来的。
"嫂子,在忙吗?"秦雨的声音听起来很热情。
"还好,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你吃个饭,咱们姑嫂俩好久没聊天了。"
我愣了一下:"吃饭?"
"对啊,明天中午,我订了海鲜自助,你一定要来啊。"
我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或许这是个机会,可以当面问清楚三年前的事。
"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秦雨为什么突然要请我吃饭?是想跟我摊牌,还是另有目的?
无论如何,明天中午,我一定要问个清楚。
那二十万,到底是谁借给谁的。
03
第二天中午,我提前十分钟到了餐厅。
这是市中心一家新开的海鲜自助餐厅,人均两百多,在我们这个小城市算是很高档的了。
秦雨已经到了,穿着一件新款的碎花连衣裙,烫过的卷发披在肩上,手上拿着最新款的手机。
"嫂子,这边!"她朝我挥手。
我走过去坐下,目光扫过她身上的行头,估摸着少说也得几千块。
"大嫂,今天怎么想起请我吃饭?"我开门见山地问。
"哎呀,这不是上次在你家说话不太好听嘛,我怕你放在心上,特意请你出来,咱们姑嫂俩好好聊聊。"秦雨笑得很甜,"来,先吃菜,我点了你爱吃的。"
我看着满桌子的海鲜,心里却没有一点食欲。
"大嫂,我就是想问清楚,三年前那二十万,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雨正在剥虾,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剥着:"嫂子,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提那些干什么?"
"因为你上次说,是你们借钱给我们,但我记得明明是我们借给你们的。"
"记忆这种东西,时间长了就会出错嘛。"秦雨把剥好的虾放进嘴里,"或许是我记错了呢?"
"你记错了?"我盯着她,"那你为什么不当场改口?"
秦雨擦了擦手,放下餐巾纸,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嫂子,你真想知道?"
"当然。"
"好吧,那我就实话实说了。"秦雨往椅背上一靠,"三年前,确实是你们借了二十万给我们,这一点我承认。但是——"
她拖长了语调,看着我:"但是两年前,你们不是也跟我们借了二十万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我们什么时候跟你们借过钱?"
"就是你们买房交首付那次啊。"秦雨一脸理所当然,"你不记得了?"
"我们买房?"我简直要气笑了,"我们的房子是婚前就买好的,哪里需要交首付?"
"不是现在这套房子,是你们在南湖那边买的投资房。"秦雨慢悠悠地说,"当时你们说要投资,手头紧,找我们借了二十万,说好一年就还的。"
"胡说八道!"我猛地站起来,"我们根本没在南湖买房!"
周围几桌客人都看了过来,秦雨做了个"嘘"的手势:"嫂子,小声点,别让人家笑话。"
我深呼吸了几次,重新坐下:"大嫂,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这是事实啊。"秦雨拿出手机,翻出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你看,这是当时你跟我发的微信,说要借二十万。"
我接过手机一看,屏幕上确实有一条微信:"大嫂,能借我二十万吗?急用。"
发送人显示的是我的微信名。
"这不可能......"我喃喃自语。
"怎么不可能?"秦雨收回手机,"嫂子,人要有良心,借了钱就要认账。"
"可我真的没印象......"
"那是你记性不好。"秦雨的语气变得咄咄逼人起来,"嫂子,我今天请你出来,就是想跟你说清楚,咱们两家的账,已经扯平了。你们不欠我们的,我们也不欠你们的,以后别再提钱的事了。"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就是想用这种方式,让那二十万一笔勾销?"
"哎呀,嫂子,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秦雨笑了笑,"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免得伤了和气。"
我站起身,拿起包:"大嫂,谢谢你的午饭,我吃饱了。"
"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秦雨也站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没完。"我看着她的眼睛,"那二十万,我一定要讨回来。"
走出餐厅,外面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回到家,我翻出手机,查看两年前的聊天记录。
果然,在和秦雨的聊天记录里,有那么一条:"大嫂,能借我二十万吗?急用。"
但这条消息下面,还有一句话,秦雨的截图里没有显示:"不好意思,发错人了。"
我继续往上翻,发现在发这条消息之前,我正在跟一个同事聊天,那个同事问我能不能借她二十万应急。
我当时想回复"不好意思,我也没有",结果手一滑,发到了秦雨那里,马上又解释说发错了。
秦雨当时回复:"没事,我就说嘛,嫂子怎么会跟我借钱。"
所有的证据都清清楚楚,可秦雨却截了图,故意隐瞒了后面的对话,把这条误发的消息,变成了我向她借钱的"铁证"。
我坐在沙发上,手在发抖。
这时,女儿放学回来了,书包一扔,委屈地说:"妈妈,今天姑姑来接林枫,看见我都不理我。"
我心里一紧:"为什么不理你?"
"我也不知道。"女儿眼眶红了,"我叫她姑姑,她都不应我,林枫也不跟我玩了。"
我把女儿搂进怀里,心里涌起一阵悲哀。
大人之间的恩怨,竟然牵连到了孩子。
晚上陈宇回来,我把白天的事跟他说了。
"秦雨太过分了!"陈宇难得地表现出了愤怒,"她怎么能这样?"
"所以我说,咱们必须要回那二十万。"我说,"我已经收集好证据了,完整的聊天记录都在,她那张截图根本站不住脚。"
陈宇沉默了一会儿,说:"要不,算了吧。"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算了吧。"陈宇重复了一遍,"都是一家人,闹得太僵不好。"
"陈宇,你脑子清楚吗?"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都这么欺负我们了,你还说算了?"
"我不是说算了,我是说......慢慢来,不要把事情闹大。"陈宇解释道,"我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万一因为这事气出病来......"
"所以你就要我忍着?"
"不是忍,是顾全大局。"陈宇抓住我的手,"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我甩开他的手:"陈宇,你每次都说会处理好,可三年了,你处理好了吗?"
陈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彻夜难眠。
我突然想起秦雨在餐厅说的那句话:"嫂子,人要有良心。"
对,人要有良心。
可谁又能告诉我,什么才是真正的良心呢?
04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峰和秦雨再也没有联系过我们,就连婆婆也很少打电话来。
女儿好几次问我:"妈妈,我们是不是惹姑姑生气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直到那天,婆婆突然打来电话,说家里要吃饭,让我们必须回去。
"妈,我今天值班,回不去。"我找了个借口。
"那让陈宇带孩子回来。"婆婆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看了看陈宇,他正在客厅看电视,眉头紧锁。
"妈,到底什么事?"我问。
"回来就知道了。"婆婆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宇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我带孩子回去吧。"
"我跟你一起去。"我放下手机,"既然要说清楚,那就一次说清楚。"
到了婆婆家,林峰和秦雨已经在了,还有陈宇的小叔叔一家,算是家族聚会。
一进门,气氛就不对劲。
婆婆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林峰和秦雨坐在左边,小叔叔一家坐在右边。
"都来了,坐吧。"婆婆指了指空着的位置。
我和陈宇坐下,女儿紧紧拉着我的手。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说清楚。"婆婆环视一圈,"关于那二十万的事。"
我心里一紧,看向林峰和秦雨,他们脸上都带着得意的笑。
"妈,那二十万——"我刚开口,就被婆婆打断了。
"你听我说完。"婆婆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布包,"这里面,是我这些年记的账。"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账本,纸页已经发黄。
"我从你爸去世后就开始记账,谁欠了谁的,都记得清清楚楚。"婆婆翻开账本,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是二十年前的账。"
我凑近一看,那一页上写着:
"1999年6月,李素芳(我妈)借款5万元,说是给儿子治病,说好年底还,至今未还。"
我愣住了:"妈,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自己不清楚吗?"婆婆冷笑一声,"当年你哥出车祸,你妈找我借了五万块,说是救命钱,我二话不说就给了。可这一借就是二十年,你妈从来没提过还钱的事。"
"不可能......"我喃喃自语,"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事。"
"她当然不会说!"秦雨在旁边接话,"借了钱不还,还好意思说?"
"你闭嘴!"我瞪了她一眼。
"行了,都别吵。"婆婆合上账本,"我今天就是要跟你说清楚,你妈欠我五万,二十年了,连本带利至少得十万。你们借给你大哥的二十万,就算是替你妈还债了,大家扯平,以后谁也别再提这事。"
客厅里一片安静,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看着那本账本,脑子里一片混乱。
"妈,我能看看那个账本吗?"我伸手去拿。
婆婆犹豫了一下,把账本递给我。
我翻开那一页,仔细看着上面的字迹。
字是用圆珠笔写的,墨水已经有些褪色,但还能看清楚。
"1999年6月,李素芳借款5万元......"
我看着这行字,心里突然涌起一个疑问。
"妈,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我抬起头。
"你说。"
"1999年,我哥多大?"
婆婆愣了一下:"好像是......十八九岁吧。"
"那他那年是不是在部队服役?"
婆婆的脸色变了变:"这个......我记不清了。"
"我记得很清楚。"我一字一句地说,"1999年,我哥正在部队服役,根本没有出什么车祸。出车祸是2003年的事,而且当时是部队出的医药费,我妈根本不需要向任何人借钱。"
婆婆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可能是我记错时间了......"
"那这五万块,到底是借给谁的?因为什么借的?"我追问道。
"这......"婆婆支支吾吾,"时间太久了,我也记不清了。"
"记不清,为什么账本上写得这么清楚?"我把账本往桌上一放,"妈,您告诉我,这账,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什么意思?"林峰突然站起来,"你是说我妈撒谎?"
"我没说谎!"婆婆的声音有些尖锐,"你妈确实欠我钱!"
"妈,如果真的欠,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问我妈。"我拿出手机,"咱们当面对质,把事情说清楚。"
"你敢!"婆婆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跳了起来。
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女儿被吓得哭了起来,陈宇赶紧把她抱进了卧室。
婆婆站起身,指着我,手指都在颤抖:"你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我养大了陈宇,你嫁到我们家,就该听我的!"
"妈,我尊重您是长辈,但是是非对错总要分清楚。"我也站了起来,"如果我妈真的欠您钱,我现在就还给您。但如果没有,那我们借给大哥的那二十万,也请您让大哥还给我们。"
"你还想要钱?"秦雨冷笑一声,"做梦!"
"够了!"陈宇从卧室出来,脸色铁青,"大嫂,请你说话客气点。"
"我说话客气?"秦雨站起来,"陈宇,你别装好人了,当年——"
"雨!"林峰突然厉声打断了她。
秦雨愣了一下,闭上了嘴。
但这一幕,落在我眼里,却让我心里升起了更大的疑惑。
秦雨刚才想说什么?当年什么?
我看向陈宇,他低着头,握紧了拳头。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婆婆疲惫地坐下,"你们都回去吧。"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女儿睡着了,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路灯,突然问:"陈宇,秦雨刚才想说什么?"
陈宇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没什么。"他最终还是说了这三个字。
"陈宇,你到底瞒着我什么?"我转头看着他。
"没有。"
"你在撒谎。"我说,"从三年前开始,你就一直在撒谎,对吗?"
陈宇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路边。
他双手撑着方向盘,肩膀微微颤抖。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哭,"对不起......"
我看着这个男人,心里涌起一阵悲哀。
"陈宇,告诉我真相。"我说,"不管是什么,我都能承受。"
陈宇抬起头,眼眶通红:"你真的想知道?"
"我必须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张开嘴,似乎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婆婆打来的。
陈宇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什么?好,我马上回去!"
他挂断电话,发动车子,调头就走。
"怎么了?"我问。
"妈晕倒了,救护车正在赶来。"
到了医院,婆婆已经醒了,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
医生说是一时气急攻心,血压升高,休息几天就好。
林峰站在病床边,看到我们进来,眼神充满了敌意:"都是你们,把我妈气成这样!"
"大哥,话不能这么说。"陈宇说。
"怎么不能这么说?"秦雨插话,"要不是你媳妇咄咄逼人,妈能晕倒?"
我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的婆婆,突然觉得很累。
婆婆睁开眼,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你......过来......"
我走到床边。
婆婆拉住我的手,虚弱地说:"孩子,是我不好,不该那么说你。但你要理解,我也是为了这个家......"
"妈,您好好休息。"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答应我,不要再追究那二十万了,好吗?"婆婆的眼泪流了下来,"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我看着她的眼泪,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婆婆的账本,秦雨欲言又止的话,陈宇的沉默,这一切,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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