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水晶灯晃得我眼睛发疼。
我端着香槟杯站在角落里,看着台上那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把钻戒举向苏晚晴。那个所谓的“空降太子爷”,陆子谦,入职才三个月,就在庆功宴上搞这么一出。
“苏总,”陆子谦单膝跪地,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从我第一天进公司,我就被你的气场折服了。我知道你比我大,我知道你可能觉得不合适,但我想告诉你——”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晚晴:“我不在乎。”
全场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起。
我身边的市场部总监刘姐激动地抓着我的手臂:“天哪,云舒你看!太浪漫了吧!陆总可真敢啊!”
我没说话。
我看着苏晚晴。
我的丈夫。
她穿着那身黑色西装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冰雕。但我知道,她的耳根在发红。那是她紧张时的反应,别人看不出来,但我看得出来。
因为我和她睡了十年。
“苏总,接受他!”有人起哄。
“在一起!在一起!”年轻的女员工们拍着手尖叫。
气氛热烈得像在演偶像剧。
我放下手里的香槟杯,轻轻推开刘姐的手,迈步走了出去。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但在场的人都看到了我。
因为我走向的方向,是苏晚晴和陆子谦之间。
陆子谦看到我走过来,皱了皱眉。显然,他不认识我,或者说,他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间点站起来。
我在苏晚晴身后停住。
她能感觉到我。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回头。
我从身后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那个只有我能碰的地方,用她最熟悉的声音,笑着说:
“老婆,今晚该轮到你带娃了吧?”
全场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水晶灯还在亮。
音乐还在放。
但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刘姐嘴里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陆子谦脸上的笑容,像被冻住了。
而那些刚才还在尖叫说“在一起”的女员工们,嘴巴张成了O型。
我听到有人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苏晚晴终于转过头。
她看着我,眼眶里有水光。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来了?”
我笑了笑,抬手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庆功宴,我作为家属,不能来吗?”
全场的死寂持续了整整五秒。
然后,像炸开的锅一样,所有人同时开始交头接耳。
“沈总?沈总是苏总的老婆?”
“她们……是夫妻?”
“可是不对啊,沈总不是一直说……她是单身吗?”
我听见了那些声音。
没关系。
我早就准备好了。
01
我和苏晚晴的故事,要从十年前说起。
那时候我刚进这家公司,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小职员。苏晚晴比我大几个月,但已经是部门主管了。她是那种天生的领导者,冷静、果断、话少,但每一句话都说到点子上。
那时候公司没这么大,人员也没这么复杂。我们加班到深夜,她开车送我回家。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自己总是不自觉地看向她的方向。
我们的关系,是在公司年会后确定的。
那是2014年的冬天,下了很大的雪。她喝了点酒,靠在我肩上,说:“云舒,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听了,心跳得像敲鼓。
但我当时说了什么?
我说:“好。”
就这么简单。
我们在一起了,但没有告诉任何人。不是因为羞耻,也不是因为害怕什么。只是苏晚晴说:“我们低调一点,等稳定了再说。”
“稳定”这个词,在职场里永远没有尽头。
一年后,她升职了,成了副总。三年后,她成了总经理。五年前,她接手了公司,成了董事。
而我,从一个小职员,一路爬到了副总裁的位置。
我是她的下属,也是她的妻子。
但我们一直没有公开。
原因很复杂。
她说,公司需要稳定的外部形象,公开身份会影响董事会和客户关系。她说,等公司上市了再说。她说,等项目稳定了再说。
后来,我们有了小宝。
小宝出生那年,她抱着刚满月的孩子,轻轻说:“等我父亲的公司度过难关,我们就公开。”
那是她第一次跟我提她的家族。
苏晚晴的家世,在圈子里是个谜。她姓苏,但公司姓沈。我一直以为她是靠自己打拼,直到她告诉我,她父亲苏明远是房地产起家的,早年因为投资失败,欠下了巨额债务。她拼命工作,就是为了帮家里还债。
而这件事,只有我知道。
我们一直隐婚,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原因——她的债务关系太复杂,如果被债权人知道她有家庭和孩子,那些人可能会找上门来。
所以,我们沉默了十年。
小宝出生后办的那个小婚礼上,只有她的母亲陈玉兰和我这边的三个亲戚。拍婚纱照那天,她笑着对我说:“云舒,委屈你了,等我们公开了,我补你一场大的。”
我说好。
我等了五年。
今天,在庆功宴上,我等到了一个突然出现的“太子爷”,举着钻戒向她求婚。
说实话,我心里是气的。
不是因为陆子谦求爱——我知道苏晚晴不会答应。
而是因为,我站出来了,她却看起来并不高兴。
02
庆功宴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我开着车,苏晚晴坐在副驾驶上,一句话不说。
我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心里五味杂陈。
“晚晴,”我先开口,“你不想公开我们的关系吗?”
她没说话。
“你不想让我叫你老婆?”
“不是的,云舒。”她的声音有些疲惫,“只是……你这么做,让我很为难。”
“为难?”我差点踩了刹车,“你老公当着全公司的面叫你老婆,你为难?”
“你不懂。”
“我不懂?那你教我。”
她深吸一口气:“陆子谦是空降的,你知道他背后的势力是谁吗?是陆家。”
“陆家?”
“陆氏集团的陆家。他父亲是陆远声,我父亲早年做生意的合作伙伴,后来翻了脸。”
我愣住了。
“他来这里,不是来工作的,”苏晚晴的声音发冷,“他是来搞垮我的。”
“那他想娶你?”
“他不是想娶我,他是想羞辱我。”她攥紧了拳头,“他想让我在公司面前丢脸,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和他有什么关系,然后……”
她没把话说完。
但我知道了。
陆子谦求爱,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逼苏晚晴在公开场合尴尬。如果她拒绝了,别人会说“不识好歹”;如果她接受了,他就可以掌握主动权。
而我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那你怪我?”我问。
“我不怪你。”苏晚晴终于转过头看我,“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担心他会报复你。”
我笑了:“我一个副总裁,他能把我怎么样?”
苏晚晴没说话。
她看我的眼神,让我心里有些发毛。
回到家,小宝已经睡了。
我换好睡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苏晚晴洗完澡出来,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云舒,”她说,“我父亲的公司,快要撑不住了。”
我坐起来:“什么意思?”
“三个月前,陆家开始收购他公司的股份。今天我父亲打电话来说,陆氏已经掌握了51%的股份,很快就要让他出局。”
“那又怎么样?你父亲的公司是他自己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苏晚晴看着我,眼眶红了:“云舒,我父亲的公司,抵押了我们现在的这套房子。”
我的心开始往下沉。
“如果他破产了,这套房子会被收走。”
“我们的……”
“对,我们的,小宝的家。”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子谦今天求爱,不是临时起意。”苏晚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是想试探你。他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妻子。”
“他……”
“如果他确认了我们的关系,他就可以用我们的婚姻来威胁我。他会说,我利用公司资源为自己的家庭谋利,或者,我会因为家庭债务问题影响公司利益。”
“你不是公司的股东,”我说,“你只是职业经理人。”
“但他是陆家的人。他可以让董事会相信,我们的婚姻存在利益冲突。到时候,我不但保不住这个位置,还可能面临法律诉讼。”
我彻底明白了。
陆子谦的求爱,就是一个圈套。
他根本不在乎苏晚晴会不会答应。
他只在乎,我会不会站出来。
因为只要我一站出来,他就找到了攻击苏晚晴的武器。
而今晚,我亲手把武器递给了他。
03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到公司,就收到了刘姐的微信。
“云舒,你赶紧来,陆总在会议室等你呢。”
我看了看时间,早上7点45分。
这么早?
我开车到公司,刚走进大厅,前台小张就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沈总,陆总在VIP会议室等您。”
“一个人?”
“嗯,他说想和您单独聊聊。”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电梯。
VIP会议室在18楼,苏晚晴的办公室隔壁。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陆子谦的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陆子谦正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客厅。
“沈总,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没说话。
“昨晚的事,我要跟您道个歉。”他说着,语气却没有一点道歉的意思,“我不知道苏总是您的妻子,如果知道,我不会……”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我打断他。
陆子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意味。
“沈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入职三个月,应该听说过我和苏总的传闻。”
“传闻这种东西,当不得真。”他放下茶杯,“再说了,苏总一直对外说自己是单身,我怎么会想到……”
“那你为什么要向她求婚?”
“我觉得她是个优秀的女人。”陆子谦看着我,眼神坦荡,“我和她在一起工作了三个月,我觉得我们很合适。”
“你不知道她比你大七岁?”
“年龄不是问题。”
“你不知道她有家庭?”
“她告诉我说没有。”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他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所以,我今天的目的是,想和您商量一个解决方案。”
“什么解决方案?”
“我希望您和苏总,能够在内部公开婚姻关系。”他说,“这样,我的求婚就不会显得那么尴尬,也不会有损公司的形象。”
我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
他让我公开,就是想收集证据。
“如果我不呢?”
“那也没关系。”陆子谦站起来,走到窗边,“只是,我会很难做。董事会那边,可能会觉得苏总的诚信有问题。”
“诚信?”
“一个女人,在公开场合宣称单身,并且担任公司的最高管理者,如果被证实实际上有家庭,你觉得投资人和客户会怎么想?”
他在威胁我。
而且,他手里肯定有筹码。
“陆总,”我站起来,面对着他,“你到底想要什么?”
陆子谦转过身,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我想要苏晚晴,离开这家公司。”
“为什么?”
“因为她姓苏。”
04
之后的三天,我度日如年。
陆子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常工作。但整个公司的气氛都变了。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好奇和猜疑。有人以为我是“竞争对手”,有人以为我是“第三者”,还有人在背后说我是“吃软饭”的。
我懒得解释。
但最让我难受的,是小宝。
那天晚上,我哄小宝睡觉的时候,他突然问我:“妈妈,为什么别的小朋友说,我的妈妈和妈妈结婚了,是不对的?”
我愣住了。
“谁跟你说的?”
“王梓航说的。他说,我妈妈是‘同性恋’,是‘不正常的’。”
我抱着小宝,眼泪差点掉下来。
“宝宝,奶奶告诉你,如果有人这么问你,你就说,我的妈妈们很相爱,她们是合法的夫妻。”
“那为什么别人会笑我?”
“因为,有些人还不懂。”
小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睡着了。
我看着他的睡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我不想让他受到伤害。
但我也不想让他知道,他的妈妈们,正在经历一场战争。
那天晚上,苏晚晴回来得很晚。
她坐在沙发上,一脸疲惫。
“怎么了?”我问。
“陆子谦找了董事会,要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她说,“他提议,要对我的婚姻状况进行调查。”
“他疯了?”
“他没疯。”苏晚晴苦笑,“他有陆家撑腰,董事会里有一半的人原本就是陆家的关系。我父亲公司出事之后,那些人就开始动摇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说吧,我们是夫妻。”
“云舒,”她握住我的手,“我想,我们离婚吧。”
我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
“离婚。”她重复了一遍,“只要我们离婚了,陆子谦就没办法用婚姻来威胁我。到时候,我可以跟他堂堂正正地斗。”
“你疯了?”
“我没疯。”她的眼眶红了,“我父亲的公司完了,房子也保不住了。我不想把你也拖进来。小宝还小,我不想让他跟着我们受苦。”
“所以,你想一个人扛?”
“这是我该承担的。”
“凭什么?”我气得发抖,“我们在一起十年,结婚五年,你让我在庆功宴上叫了你一声老婆,然后第二天你说要离婚?”
“云舒……”
“我不离。”
我站起来,看着她:“你听着,我沈云舒这辈子,跟定你了。不管你是穷是富,是董事长还是个普通人。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妻子。陆子谦再厉害,我也跟他耗到底。”
苏晚晴看着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云舒……谢谢……”
我走过去,抱住她。
“不怕,我们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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