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票店里的荧光灯在下午两点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多余,墙上贴着"恭喜某某喜中10万元"的红纸已经褪了色。我和经理王姐并排站在刮奖台前,手里各握着五张刮刮乐。
"小陈,要不是今天门店业绩好,我可不舍得请你刮这个。"王姐笑着说,她四十出头,烫着小卷发,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手指理一下耳边的头发。
"那我得好好刮,争取给您挣回本来。"我也笑着回应。工作三年,王姐对我一直不错,每次公司有培训机会都优先考虑我。
我先刮了第一张,刮出一个"谢"字。王姐已经刮完了两张:"也是谢谢,这概率确实低。"
我接着刮第二张,手指甲抠掉涂层,露出下面的数字——500元。
"哎哟,中了!"王姐凑过来看,"运气不错啊!"
我心里也高兴,继续刮第三张。这次更顺利,又是500元。王姐在旁边打趣:"今天肯定是你的幸运日,说不定能中个大的。"
第四张还是"谢"。我搓了搓手,准备刮最后一张。涂层在指甲下一点点剥落,第一行数字出现了——880。
我的手顿了顿。
"多少?"王姐正低头刮自己的,随口问道。
"嗯……还没刮完。"我的声音有点发紧。继续往下刮,第二行,第三行,所有的数字逐渐清晰。我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880万。
我死死盯着那张彩票,大脑一片空白。彩票边角印着的防伪标识在视线里晃动,旁边"一等奖880万元"的字样格外刺眼。
"怎么了?中了吗?"王姐刮完了自己的,全是"谢谢",正要凑过来看。
就在这一瞬间,我的肚子真的开始翻江倒海。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午饭没消化好,一阵绞痛袭来。
"王姐,我……"我捂住肚子,脸色应该很难看,"突然肚子疼,可能是中午吃坏了东西。"
"那你赶紧去厕所啊!"王姐关切地看着我。
"您先帮我看着这些。"我把手里已经刮完的四张彩票递给她,那张只刮了一半的880万,我紧紧攥在手心里,"我去趟卫生间。"
"快去吧,别憋坏了。"
我几乎是冲出彩票店的,手心里的彩票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边角。店外的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没人注意到我慌乱的脚步。
拐进旁边的商场,找到卫生间,我锁上隔间的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打开手掌,那张彩票静静躺在掌心,"880万元"几个字在灯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880万。
我今年二十六岁,在这家连锁超市做了三年收银主管,月薪四千五。父母在老家务农,弟弟刚大学毕业在找工作。我和女朋友谈了两年,一直因为买不起房而不敢提结婚。
880万,可以在市里买两套房,还完父母的外债,给弟弟创业启动资金,甚至可以让我彻底改变人生轨迹。
但这张彩票,是王姐请我刮的。
我闭上眼睛,王姐的笑脸浮现在眼前。她女儿在国外读研究生,每年学费生活费要四五十万,她自己工资也就七八千,这几年一直在到处借钱。上个月她还跟我说,打算把房子抵押贷款,供女儿读完书。
如果我把这张彩票拿出去,平分的话,她能得到440万。女儿的学费有了,房贷压力也没了,下半辈子都不用这么辛苦。
可是……
我睁开眼睛,重新看着那张彩票。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王姐发来的消息:"小陈,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去药店给你买点药?"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如果我现在回去,把彩票给她看,说我们一起中了880万,那我只能拿到440万。但如果我说这张只刮出了"谢谢",然后偷偷把它藏起来……
880万和440万的差距,是另一套房子,是父母晚年的保障,是弟弟的前途,是我和女朋友立刻就能结婚的底气。
手机又震动了:"小陈?"
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让我在接下来的一周里,经历了人生中最煎熬的时光。
01
从商场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我在洗手台前洗了三遍手,似乎想把刚才那个念头一起洗掉。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闪烁不定。
我把那张彩票折叠好,塞进钱包最里层的夹缝里,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真的拉了肚子。
回到彩票店,王姐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刷手机。看见我,她立刻站起来:"好点了吗?要不今天你先回去休息?"
"没事,可能是着凉了。"我扯出一个笑容,"那张彩票刮完了吗?"
"哪张?"王姐愣了一下。
"就是我拿着没刮完的那张。"我的心脏狂跳,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哦,你不是都拿走了吗?"王姐指了指刮奖台,"你就给我留了四张,我看都刮完了。两张500的,两张谢谢。你那张没给我啊。"
"啊,对对对。"我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就刮完的"谢谢"彩票,"你看我这记性,也是谢谢。"
我把那张假彩票随手扔进了垃圾桶,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膛。
王姐没有起疑,笑着说:"行了,今天运气不错,起码中了一千块。走吧,回店里,下午还要盘货呢。"
"您先回吧,我去趟银行取点钱。"我说。
"那行,别太晚了啊。"
看着王姐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我靠在彩票店的墙上,腿有些发软。我做了什么?我刚刚撒谎了。撒谎骗了对我最好的领导。
但钱包里那张彩票的重量,让我无法后悔。
我没有去银行,而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手机响了,是女朋友林小雨打来的。
"下班了吗?晚上想吃什么?"她的声音轻快。
"还没呢,可能要加会儿班。"我听着自己机械地回答。
"又加班啊?你们经理也太不心疼人了。"林小雨抱怨道,"对了,周末陪我去看房子吧,虽然买不起,但可以先看看,做个参考嘛。"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出神。林小雨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来这座城市打拼。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工资比我还低,但从不抱怨。我们租住在城中村,一个十五平米的单间,每次提到买房结婚,她总说"慢慢来,我们还年轻"。
但我知道,她妈妈已经催了无数次。上个月她生日,我本想买条项链送她,最后还是只买了束花,因为工资卡里余额不够。
现在,我有880万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感到一阵眩晕。我真的"有"吗?这钱是王姐请客刮的彩票,她也出了钱,按理说应该平分。可是她不知道啊,只要我不说,这880万就是我一个人的。
我摸了摸钱包,那张彩票像烙铁一样烫手。
晚上回到出租屋,林小雨已经煮好了面条。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她关切地摸了摸我的额头,"不会是发烧了吧?"
"没事,今天太累了。"我低头吃面,不敢看她的眼睛。
"对了,今天我们老板说,如果这个月业绩好,会给我涨500块工资。"林小雨兴奋地说,"虽然不多,但总算是个好消息。"
我"嗯"了一声。
"你怎么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没什么,就是……"我犹豫了一下,"如果有一笔钱,可以改变我们的生活,但这钱的来源有点复杂,你会怎么选?"
林小雨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什么意思?你不会是做什么违法的事了吧?"
"不是不是,就是打个比方。"我赶紧解释。
"那要看什么情况啊。"她想了想,"如果是我应得的,当然要拿。如果不该是我的,那再多钱我也不要,睡不着觉的。"
睡不着觉。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当天晚上,我确实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不断浮现两个画面:一个是我和林小雨站在新房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另一个是王姐佝偻着背,在超市里继续辛苦工作的样子。
第二天上班,我刻意避开王姐的目光。但她还是在休息室里叫住了我。
"小陈,昨天晚上我想了想,那一千块奖金还是你拿着吧。"王姐从包里掏出十张红色的百元钞票,"是你刮中的,归你。"
"这怎么行,是您请的客。"我推辞道。
"拿着吧,你和小雨要结婚,用钱的地方多。"王姐把钱塞到我手里,"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不缺这点。"
我握着那一千块钱,感觉它重达千斤。王姐说她"不缺这点",但我知道她上个月为了女儿的学费,把自己的金手镯都当了。
"王姐……"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怎么了?"
"没事,谢谢您。"
那天下午,超市来了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自称是某投资公司的,想谈谈收购我们超市的事情。王姐接待了他,我在旁边整理货架,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王经理,实不相瞒,我们看中的就是你们这个地段。如果谈得拢,你作为店长,我们会给你一笔不菲的补偿金。"
"多少?"王姐问。
"二十万。"
我看见王姐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下去:"我得回去和其他股东商量商量。"
那个男人走后,王姐坐在办公室里发呆。我端了杯水进去,她接过水杯,叹了口气:"小陈啊,你说这二十万,够不够我女儿读完书?"
"应该……够一年吧。"我小声说。
"一年啊。"王姐苦笑,"还有两年呢,两年。"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手心里全是汗。880万,对王姐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女儿可以毫无压力地完成学业,意味着她不用再为钱发愁,意味着她下半辈子都能过得轻松一些。
但对我来说,880万同样是改变命运的机会。我凭什么要让出去?
晚上下班后,我一个人去了那家彩票店。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在看电视。
"小伙子,又来买彩票?"他认出了我。
"不是,我想问一下,如果中了大奖,是不是一定要本人去领?"
"那当然,要带身份证的,还要签字按手印。"大叔说,"怎么,你中奖了?"
"没有,就是好奇。"我停顿了一下,"如果是两个人一起买的呢?"
"那就看你们怎么商量了,彩票在谁手里,谁就能去领。不过这种事儿最好说清楚,免得以后闹矛盾。"
彩票在谁手里,谁就能去领。
我摸了摸钱包,做了一个更加疯狂的决定——我要去领奖,一个人。
02
接下来的三天,我都在研究怎么领奖。我在网上查了无数攻略,了解到中奖者可以戴口罩和墨镜去领奖,保护隐私。领奖地点在市福彩中心,需要带身份证和彩票原件。
最关键的是,领奖过程中,没有人会追问这张彩票是怎么来的,是谁买的。
这意味着,只要我去领了奖,880万就完全属于我了。
星期三下午,我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请了半天假。王姐很爽快地批准了,还问我要不要去医院。我说不用,回家休息就好。
我换了一身从没在同事面前穿过的衣服,戴上口罩和帽子,坐地铁去了市福彩中心。
福彩中心在市政府附近,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我站在门口深吸了几口气,才推门进去。
大厅里很冷清,只有几个工作人员。接待我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性,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彩票,表情立刻变得热情起来。
"您好,请跟我来这边办理手续。"
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我填了无数表格,签了无数字,按了无数手印。整个过程中,我的手一直在抖,生怕被人看出异样。
"恭喜您,陈先生。"工作人员递给我一张支票,"按照规定,奖金需要扣除20%的个人偶然所得税,实际到账704万元。请问您希望转到哪个账户?"
704万。
我报了自己的银行卡号,看着工作人员操作电脑。几分钟后,我的手机收到了银行短信提示。
"您的账户到账7,040,000.00元。"
我盯着那串数字,突然感到一阵恐慌。这是真的,我真的做了,我真的把王姐应得的那份钱据为己有了。
"陈先生?陈先生?"工作人员叫了我两声,"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没,没有了。"我站起来,几乎是逃出了福彩中心。
走在街上,阳光刺眼,我却感觉浑身发冷。手机里那条短信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我该怎么办?这钱我要怎么用?如果我突然买了房,买了车,王姐会不会起疑?我该编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来解释这笔钱的来源?
我走进一家咖啡厅,坐在角落里,点了一杯美式。咖啡端上来,我却一口都喝不下。
手机响了,是林小雨发来的语音消息:"宝贝,我今天看到一个楼盘打折,首付只要六十万,要不周末我们去看看?虽然肯定买不起,但就当是给未来做准备嘛。"
六十万。我现在有704万,别说一套房,三套都买得起。
但我不能告诉她。
我回了一条消息:"好,周末去看。"
放下手机,我看到咖啡厅电视里正在播新闻。主持人说:"近日,某市一名女子中了500万彩票,与朋友平分奖金,传为佳话……"
平分奖金。
我端起咖啡杯,手抖得厉害,洒了一半在桌上。
那天晚上,我失眠到凌晨三点。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林小雨在旁边睡得很熟,她不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她的男朋友做了一件可能会后悔一辈子的事。
第二天上班,我像做贼一样不敢看王姐的眼睛。但她还是在早会上表扬了我。
"小陈这个月的业绩又是全店第一,大家要向他学习。"王姐说着,冲我笑了笑,"对了小陈,你昨天去医院了吗?检查结果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肠胃炎。"我低着头说。
"那就好。"王姐拍了拍我的肩膀,"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别总吃外卖。"
她的手温暖而有力,但我却感觉像被火烫到了一样。
中午休息的时候,收银员小张突然跑过来找我。
"陈哥,你听说了吗?王姐好像要把店转让了。"
"什么?"我一惊。
"我听她在办公室里打电话,说是有人要收购,给她二十万补偿金。她好像在考虑。"小张压低声音说,"如果王姐走了,下一任店长会是谁啊?"
我的心一沉。二十万,王姐为了女儿的学费,真的要把干了十几年的店转让出去。
如果她知道自己错过了440万,会是什么反应?
下午三点多,一个穿着西装的女人来到超市,说是律师,要和王姐谈转让合同的事。两人在办公室里谈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王姐的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我问。
王姐叹了口气:"他们说如果我不在下个月之前答复,二十万的补偿金就要降到十五万。"
"那您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王姐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店是我一手带起来的,真舍不得。但是……唉,算了,不说这些了。"
那天晚上,我躲在卫生间里,打开手机银行,看着那个七位数的余额发呆。
我可以帮她。我可以拿出四百万给她,说是我中了彩票。不,这样她会问为什么突然中奖了。我可以说是投资赚的?不行,我一个超市主管,哪来的本金投资?
我想了无数种办法,但每一种都会暴露我拿走了那张彩票的事实。
最后,我选择了沉默。
周末,我陪林小雨去看房。售楼处装修得金碧辉煌,销售小姐热情地接待了我们。
"这个户型93平,朝南,视野开阔,现在优惠价一万二一平,总价112万。"销售小姐说,"如果您能在本月内签约,还可以再优惠两万。"
林小雨拉着我的手,眼睛里闪着光:"好漂亮啊,你看这个厨房,还有这个阳台……"
"是挺不错的。"我说。
"那请问两位有购房意向吗?"销售小姐问,"我可以帮您算一下首付和月供。"
"我们……"林小雨看了我一眼,笑容暗淡下去,"我们再考虑考虑吧。"
"没关系,您可以先留个电话,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走出售楼处,林小雨挽着我的胳膊,脚步有些沉重。
"没事的,我们再努力几年,一定能买得起。"她安慰道,不知道是在安慰我还是安慰她自己。
我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我现在就可以买下那套房,甚至可以全款买,但我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
那天晚上,林小雨做了一桌子菜,说是庆祝我们看房。吃饭的时候,她突然问我:"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有钱了,你最想做什么?"
"给你买房,给父母养老,给弟弟创业启动资金。"我说的都是真话。
"那如果是意外之财呢?比如中彩票什么的。"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下来。
"怎么了?"林小雨奇怪地看着我。
"没什么,就是想到一个笑话。"我勉强笑了笑,"中彩票哪有那么容易,概率比被雷劈还低。"
"也是。"林小雨笑了,"不过做梦总可以吧。"
是啊,做梦总可以。但现在,梦变成了现实,我却比做梦的时候更痛苦。
03
接下来的一周,我活得像个小偷。
每次经过王姐的办公室,我都会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每次听到她叹气,我就感到心口发紧。最难熬的是午休时间,同事们聚在一起聊天,话题总是离不开钱。
"听说隔壁店的经理中了五万块彩票,请全店吃了顿饭。"小张羡慕地说。
"五万算什么,我表哥的朋友中过五十万呢。"收银员小李接话道。
"要是我中个几百万,立马辞职环游世界。"小张笑着说。
我低头吃饭,一句话都不敢接。
那天下午,王姐突然把我叫到办公室。我心里一紧,以为她发现了什么。
"小陈,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商量。"王姐的表情很严肃。
"您说。"我手心全是汗。
"转让的事,我基本决定了。"王姐叹了口气,"下个月月底之前,我会把店交出去。到时候新老板可能会换人,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为什么?您干了这么多年……"
"没办法,女儿那边需要用钱。"王姐揉了揉眼睛,"这二十万,能让她顺利毕业。等她工作了,日子就好过了。"
我看着她眼角的皱纹,突然意识到,这几年她老了很多。记得我刚来的时候,她还染着栗色的头发,爱穿颜色鲜艳的衣服。现在,她的头发大半都白了,衣服也都是灰暗的颜色。
"王姐……"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叫你来,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着我。"王姐说,"我打算用这二十万,在郊区开个小便利店,虽然不大,但总算是自己的生意。你要是愿意来帮我,我给你股份,咱们一起干。"
我愣住了。她要转让店铺,拿二十万补偿金,然后再用这笔钱开新店。这意味着她要从头开始,从一个连锁超市的店长,变成一个小便利店的老板。
"您想好了?"
"想好了。"王姐笑了笑,笑容里满是疲惫,"我今年四十三,再不拼一把,真的就老了。"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是王姐的脸。她用二十万开店,起早贪黑,为的就是供女儿读书。而我,拿着本该分给她的440万,却连一个字都不敢说。
我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新闻:《男子中奖千万,替病友支付医疗费,传递人间温暖》。
评论区里全是称赞的声音:"这才是真正的善良。""好人有好报。""社会需要这样的正能量。"
我关掉手机,心里一片灰暗。
第二天是周五,超市照例晚上九点关门。八点半的时候,来了一对老夫妻,买了一堆打折商品。结账的时候,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破旧的零钱包,里面全是一元五元的零钞。
"一共86块。"我说。
老太太慢慢地数着钱,一张一张地往外拿,数到70的时候,零钱包空了。
"不够吗?"老大爷紧张地问。
"还差16块。"
"那……那退两袋米吧。"老太太小声说,脸涨得通红。
我看着她手里的购物篮,里面是最便宜的散装米,打折的面条,还有一盒特价鸡蛋。
"算了,就这些吧,86块抹零,收您70。"我说。
"这怎么行……"
"没事,今天店里搞活动,满50减16。"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老两口千恩万谢地走了。王姐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了这一幕。
"你自己垫的?"她问。
"嗯,就十几块钱。"
王姐拍了拍我的肩膀:"善良的孩子,以后会有福报的。"
善良。福报。
这两个词像鞭子一样抽在我心上。我拿着704万,却连16块钱都舍不得给那对老夫妻免单,还要编个理由。我算什么善良?
晚上下班回家,林小雨已经睡了。我轻手轻脚地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突然亮了,是弟弟发来的消息:"哥,我找到工作了,月薪五千,虽然不多,但我会努力的。等我挣够了钱,一定帮你们买房。"
我回复:"好好干,别太累了。"
发完消息,我突然想,如果我把这704万拿出来一部分,给父母,给弟弟,给林小雨,他们会高兴吗?当然会。但是然后呢?我要怎么解释这笔钱的来源?
我可以说是买彩票中的,但林小雨知道我从不买彩票。我可以说是投资赚的,但我连股票都不会买。我可以说是朋友还的旧债,但我哪来的朋友欠我七百万?
任何一个谎言,都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
周末,我带林小雨去了游乐园。她玩得很开心,像个孩子一样在旋转木马上笑着挥手。我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宝贝,你怎么了?从上周开始就感觉你心事重重的。"林小雨坐到我旁边,拉着我的手,"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
"可能是吧。"我说。
"要不辞职吧,大不了我们一起回老家,生活压力小一点。"
"回老家能干什么?"
"我可以找个文职工作,你可以跟你爸学做生意。虽然挣得少,但是日子总能过。"林小雨认真地说,"我不在乎房子车子,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
我看着她的眼睛,突然特别想哭。她说她不在乎房子车子,但我知道,她妈妈在乎,她的亲戚朋友在乎,整个社会都在乎。没有房子,我们连结婚证都不好意思去领。
"不会的,我们会有房子的。"我说。
"嗯,会有的。"林小雨笑着点头,眼睛却有些湿润。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王姐站在我面前,眼神悲伤地看着我。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我,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惊醒过来,满身是汗。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着那个704万的余额,第一次产生了恐惧。这笔钱,我要怎么用?我敢用吗?
04
星期一上午,超市来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助理,说是来做资产评估的。王姐陪着他们在店里转了一圈,我站在收银台后面,装作在整理小票,其实一直在偷偷观察。
"王经理,这个店的位置确实不错,人流量也稳定。"那个男人说,"我们老板很有诚意,转让费可以再加五万,一共二十五万,您考虑一下。"
王姐的表情动摇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抱歉,我还是决定不转了。"
"什么?"男人明显很意外,"王经理,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想再试试。"王姐的语气很坚定。
男人又劝了几句,见王姐态度坚决,最后只能作罢。他走的时候,丢下一句话:"王经理,商场如战场,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那三个人走后,我去办公室找王姐。她正坐在办公桌前,盯着一张女儿的照片发呆。
"王姐,您真的决定不转了?"我问。
"嗯。"王姐点点头,"昨晚我想了一夜,这个店是我的心血,我舍不得。"
"可是您女儿的学费……"
"我再想想别的办法。"王姐笑了笑,笑容很勉强,"实在不行就贷款呗,反正还有两年,慢慢还也来得及。"
我看着她眼角新添的皱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不转店了,意味着她要继续为了学费发愁,继续过那种精打细算的日子。而我,只要拿出一部分钱给她,就能立刻解决她所有的问题。
但我不能。
那天下午,超市的冰柜坏了,叫了维修师傅来修,说是压缩机坏了,换新的要八千块。王姐站在冰柜前,脸色很难看。
"能不能修修先凑合用?"她问。
"修是能修,但撑不了多久,说不定哪天就又坏了。"维修师傅说,"还是换新的吧,一劳永逸。"
"那……那先修着吧。"王姐最终还是选择了便宜的方案。
维修师傅走后,我听见王姐在办公室里打电话。
"妈,我下个月可能没办法给您打钱了,店里的冰柜坏了,要修……嗯,我知道,我会尽快想办法的……"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扫把握得发紧。
傍晚的时候,林小雨突然来店里找我,说是有急事。我请了十分钟的假,陪她到门口的奶茶店。
"怎么了?"我问。
"我爸今天打电话来,说爷爷病了,要住院。"林小雨的眼圈红了,"医生说要先交两万块的押金,我爸让我想想办法……"
两万块。以前这是个天文数字,但现在,我的卡里有704万。
"别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我说。
"可是我们哪来的两万块啊?"林小雨哭了出来,"我们存款加起来才一万多……"
我抱住她,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我的表情扭曲了。我有钱,我有很多钱,但我不敢拿出来用。
"我去跟王姐预支一下工资,再跟几个朋友借一点,肯定能凑够。"我说。
"可是……"
"没事的,相信我。"
当天晚上,我给林小雨转了两万块,说是找朋友借的。她千恩万谢地接受了,说等有钱了一定还给我。
我躺在床上,想着刚才从704万里转出去的两万块。这是我第一次动用这笔钱,感觉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两万,只是704万的一个零头,谁都不会注意到。但这个开端,让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我可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用这笔钱,只要不一次性拿出大额,就不会被人怀疑。
这个念头让我兴奋,又让我恐惧。
第二天,王姐突然在早会上宣布了一件事。
"各位,跟大家说个好消息。"她笑着说,笑容里却带着疲惫,"我打算把店扩大经营,在隔壁租下那个空铺面,做个小吃区。"
所有人都愣住了。小张第一个反应过来:"王姐,这得投多少钱啊?"
"差不多三十万吧。"王姐说,"我已经跟银行申请贷款了。"
三十万贷款。我看着王姐,突然明白了她为什么拒绝转让——她不是舍不得这个店,而是想孤注一掷,最后拼一把。
散会后,我追上王姐:"您疯了吗?三十万贷款,万一生意不好,您拿什么还?"
"不拼一把,怎么知道会不会成功?"王姐说,"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可是您女儿的学费……"
"等店扩大了,收入翻倍,学费就不是问题了。"王姐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她在赌,用自己下半辈子在赌。而我,手里握着可以让她稳赢的筹码,却一张都不敢拿出来。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脑海里不断浮现一个画面:王姐站在银行门口,在三十万贷款的申请书上签字,她的手在颤抖。
凌晨两点,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把一部分钱匿名转给王姐。我可以办一张新卡,用现金存进去,然后转账给她,备注是"热心人士捐赠"。
这样既能帮到她,又不会暴露我的秘密。
但第二天,当我真的站在银行门口准备办卡的时候,我却退缩了。万一她报警呢?万一银行查账呢?万一她追踪到我怎么办?
太多的万一,让我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
周五下午,王姐的女儿从国外打来视频电话。我正好在办公室里给王姐送文件,看到了这一幕。
"妈,您的头发怎么又白了这么多?"视频里的女孩说,声音里满是心疼。
"人老了嘛,正常的。"王姐笑着说,"你在那边还好吗?学习紧张不紧张?"
"挺好的,就是想家。"女孩说,"妈,要不我休学一年,回国打工挣点钱……"
"胡说什么!"王姐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你好好读书,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可是我知道您很辛苦……"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王姐说,眼睛却红了,"只要你能顺利毕业,妈妈做什么都值得。"
我站在门口,听着这段对话,感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天晚上,我接到父亲的电话。
"儿子,你弟弟找到工作了,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想让他在城里租个房,别住那种破旧的群租屋。一个月两千的房租,我们老两口能支撑一年。"父亲说,"你那边要是有钱,也帮衬着点。"
"爸,我有钱。"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你有钱?你哪来的钱?"父亲警惕地问,"你不会是做了什么违法的事吧?"
"不是不是,我存了点钱。"我赶紧解释。
"存了多少?"
"两……两万。"我报了个保守的数字。
"两万啊,那挺好。"父亲松了口气,"不过你留着自己用吧,和小雨结婚要花钱的地方多。"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银行里的704万,突然觉得这笔钱就像一个诅咒。它改变不了我的生活,却让我每天都活在恐惧和愧疚中。
第二天是周末,我和林小雨去参加她同学的婚礼。婚礼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举办,新郎是个企业高管,开着保时捷来接新娘。
"好羡慕啊。"林小雨感叹道,"人家结婚都这么风光。"
"以后我们结婚,也会很风光的。"我说,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婚宴上,同学们聊起了彩礼和房子。
"我们家要求男方必须有房有车,彩礼至少二十万。"一个女同学说。
"这很正常啊,现在哪家结婚不是这个标准?"另一个附和道。
林小雨低头吃菜,一句话都不说。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我们连房子的首付都凑不齐,更别说彩礼了。
婚宴结束,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林小雨突然说:"其实我跟我妈说过,我不在乎彩礼,也不在乎房子。但她不信,说我以后会后悔的。"
"你会后悔吗?"我问。
"不会。"林小雅握紧我的手,"只要你对我好,别的都不重要。"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我想告诉她真相,告诉她我有704万,告诉她我们可以立刻买房结婚,过上她羡慕的生活。
但话到嘴边,我还是咽了回去。
因为一旦说出口,我就要面对后果。我要解释这笔钱的来源,我要承认我对王姐隐瞒了中奖的事,我要承受所有人鄙视的目光。
我做不到。
05
贷款批下来的那天,王姐把我叫到办公室,给我看了一份合同。
"小陈,这是合伙协议。"她说,"我打算让你入股,占10%的股份。扩建之后,店里会很忙,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我。"
我看着那份合同,上面写着"甲方王秀芬,乙方陈俊",还有详细的股权分配条款。
"王姐,我没钱入股。"我说。
"不需要你出钱,就当是这几年你跟着我辛苦的报酬。"王姐笑着说,"我知道你能干,以后店做大了,你也能跟着沾光。"
我盯着那份合同,手开始发抖。她对我这么好,把我当兄弟一样,而我,却藏着704万不敢告诉她。
"王姐,其实我……"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你什么?"
"我……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信任。"
那天下午,隔壁铺面开始装修。王姐请了施工队,说是要打通墙壁,做个开放式的小吃区。她站在门口指挥工人,脸上是久违的笑容。
"小陈,你说这个店做起来,一个月能多赚多少?"她问我。
"至少能翻一倍吧。"我说。
"翻一倍啊。"王姐的眼睛亮了,"那我女儿的学费就不用发愁了。"
看着她充满希望的表情,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她为了女儿的学费,背上了三十万的贷款,孤注一掷地扩大经营。而我,只要拿出704万里的一小部分给她,她就不用这么辛苦,这么冒险。
但我不能。
傍晚的时候,小张突然跑过来找我,神神秘秘地说:"陈哥,你听说了吗?有人看见王姐上周去福彩中心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什么?"
"真的,我表姐在福彩中心工作,她说上周有个戴墨镜的人来领了大奖,好像有几百万,背影特别像王姐。"小张兴奋地说,"你说会不会就是她?"
"不可能。"我的声音有些发紧,"王姐要是中了几百万,还会贷款吗?"
"也是。"小张想了想,"可能是我表姐看错了吧。"
等小张走后,我靠在墙上,浑身发软。有人看见了。虽然小张没有怀疑到我头上,但万一呢?万一有人认出了我怎么办?
那天晚上,我把钱包里的那张彩票根部撕碎,扔进了马桶冲走。然后我坐在卫生间里,双手抱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林小雨敲门:"宝贝,你怎么了?是不是又肚子疼?"
"没事,马上出来。"
我站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苍白憔悴,眼睛里满是血丝。这还是我吗?一个月前,我还是个正直善良的普通人,现在,我变成了什么?
一个守着704万却不敢用,看着恩人受苦却不敢帮,连女朋友都不敢说实话的懦夫。
星期四晚上,王姐请全店员工吃饭,庆祝扩建工程开工。饭桌上,她端起酒杯,眼睛有些湿润。
"谢谢大家这么多年跟着我。"她说,"我知道这次扩建是个冒险,但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成功。"
所有人都举起了杯。我也举起杯,酒液在灯光下闪着金色的光,就像那张彩票上的涂层。
"王姐,祝您生意兴隆。"我说,声音有些颤抖。
"也祝你早日娶到小雨。"王姐笑着说,"等店里生意好了,我给你包个大红包当贺礼。"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林小雨扶着我回家,我靠在她肩膀上,突然哭了起来。
"宝贝,你怎么了?"林小雨吓坏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我对不起你。"我哭着说。
"你说什么傻话,你对我很好啊。"
"不,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所有人……"
林小雨以为我是喝醉了说胡话,哄着我睡下。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眼泪还在不停地流。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王姐站在我面前,眼神悲伤地看着我。她的身后是她女儿,是林小雨,是我的父母,是所有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他们都用失望的眼神看着我,不说话,只是看着。
我想解释,想道歉,但是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五上午,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把钱还给王姐,用匿名的方式,或者干脆假装新中了一次奖,说要和她平分。总之,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笔钱就像一个诅咒,让我每天都活在煎熬中。
我请了一上午的假,准备去银行办新卡,然后把钱分两次转给王姐。第一次转二十万,让她还贷款。第二次再转一百万,说是热心企业家的捐赠。
银行门口,我掏出身份证,正要走进去,手机突然响了。
是王姐打来的。
"小陈,你在哪?"她的声音很急促。
"我……我在外面办点事。"
"你快回来,出事了!"
"什么事?"
"施工队在打墙的时候,发现墙里藏着东西……"王姐的声音在颤抖,"你快回来看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扔下办卡的事,打车赶回超市。到门口的时候,我看见施工队的工人们都站在外面,表情惊恐。王姐站在店里,脸色惨白,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布袋。
"王姐,怎么了?"我走过去。
她打开布袋,里面是一沓沓发黄的旧钞票,还有几张泛黄的存折。
"这些都是从墙里发现的。"王姐的手在抖,"还有这个。"
她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我叫张建民,今年六十八岁。如果有人看到这张纸条,说明我已经走了。这些钱是我一辈子的积蓄,一共43万。我没有子女,老伴走得早,这些钱本想捐给希望工程,但我不信任那些机构。如果你拿到了这笔钱,请帮我做件事——用这些钱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那些因为没钱而走投无路的人。拜托了。张建民,2018年3月12日。"
我看完纸条,手也开始发抖。
"这个张建民,是以前这个铺面的房东。"王姐说,"他2018年就去世了,房子后来被他侄子继承,转手卖给了现在的房东。谁也不知道墙里还藏着这些钱。"
"那现在……"
"我不知道。"王姐茫然地看着那些钱,"按理说应该报警,让警察处理。但是纸条上说,要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就在这时,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巧合。
张建民留下43万,要求帮助"因为没钱而走投无路的人"。而王姐,现在背负着三十万的贷款,为了女儿的学费走投无路。
这难道是某种命运的安排吗?
"王姐,您打算怎么办?"我问。
王姐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报警吧,这钱不是我的,我不能要。"
"可是……"
"没有可是。"王姐打断我,"我再困难,也不能拿死人的钱。"
看着她坚定的表情,我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羞愧。她面对43万都能坚守原则,而我,面对704万,做了什么?
我偷了王姐应得的440万,眼睁睁看着她为了二十万出卖店铺,为了三十万背上贷款,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就在王姐准备报警的前一刻,我冲过去拦住了她。
"王姐,等一下。"我的声音在颤抖,"在你报警之前,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其实……"我深吸一口气,"其实那天我们一起刮彩票,我中了大奖。"
王姐愣住了。
"那张我说只刮了一半的彩票,其实刮出了880万。"我看着她震惊的眼神,继续说,"我撒了谎,我想独吞那笔钱。我把彩票藏起来,然后一个人去领了奖。"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施工队的工人,超市的员工,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我。
王姐的脸色从惨白变成通红,手里的布袋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对不起。"我跪了下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对不起,王姐。我对不起您。那笔钱本该平分,您应该得到440万。但我贪心,我想独吞,我想改变我的生活……"
"所以你看着我为了二十万出卖店铺?看着我为了三十万背上贷款?"王姐的声音越来越高,"你看着我这么辛苦,却一句话都不说?"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哭着说,"我每天都活在煎熬中,每次看见您,我都感到愧疚。我本来今天要把钱还给您的,真的……"
王姐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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