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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声音在整个饭店大厅里回荡:"苏晚,你弟弟家孩子考上大学了,五年学费生活费你包了吧?二十五万,对你来说不是事儿!"

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四周的目光齐刷刷投来。

这是姐姐儿子的升学宴,五十多号亲戚坐了六桌,母亲选在这个时候提,就是要用所有人的目光逼我就范。

"妈,这事我们没商量过。"我尽量压低声音。

"还用商量?"母亲理直气壮,"你是小辰的小姨,他考上985,你这个在市里工作的小姨,不该表示表示?"

姐夫端着酒杯站起来:"弟妹,我敬你一杯,孩子的事就拜托了。"

我看着桌上这些人,姐姐苏雅低着头不说话,外甥苏辰眼里闪着期待的光,父亲坐在角落抽烟,根本不看我。

"苏晚,你姐姐这些年不容易,你帮帮她能怎么样?"二姨开口了。

"就是,你一个月工资一万多,这点钱算什么?"三舅也附和。

我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站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我要答应了,母亲脸上已经露出得意的笑容。

"对不起,我不答应。"

饭店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包厢里的音乐声。

母亲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钱我不会出。"我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第一,外甥上大学是你们父母的责任,不是我的。第二,妈,你答应的,找你那个'好女儿'要去,别来沾边。"

"苏晚!"母亲拍桌子站起来,"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姐姐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回报她的?"

我笑了,这个"养"字,终于说出来了。

"养我?"我看着姐姐,"苏雅,你要不要告诉大家,这些年我给家里多少钱?要不要说说,你儿子从小到大的学费,是谁出的大头?"

姐姐脸色惨白,依然不说话。

"行,我说。"我环顾四周,"从我工作第一天起,每个月给家里三千块生活费,十年了,三十六万。外甥小学到高中,我每年给一万块教育费,十二年十二万。姐姐做生意亏本,我借出去的十五万到现在一分没还。这些加起来,六十三万。"

母亲脸色变了:"那是你应该的!你姐姐为了供你读书..."

"供我读书?"我打断她,"我大学四年全是助学贷款,毕业后自己还的。高中三年,我每天晚上去快餐店刷碗到半夜,才交得起住宿费。妈,你要说恩情,咱们一笔一笔算清楚。"

丈夫林知秋拉了拉我的衣角,示意我别说了。

但我已经忍了太久。

"二十五万是吧?"我从包里掏出手机,当场打开计算器,"我这些年给家里的钱,减去我上学期间家里给我的,净值五十八万。也就是说,我已经多给了五十八万。现在你们要我再拿二十五万?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妈!"母亲的声音尖锐起来,"就凭你姐姐当年辍学打工,才有钱让你继续上学!"

"那笔钱我早就还清了。"我的声音很冷静,"而且苏雅,你真的是为了我才辍学的吗?"

姐姐猛地抬起头,眼里有慌乱。

"你初三那年,不是成绩不好,是怀孕了对吧?"我说出了埋藏心底十几年的秘密,"你辍学是因为要生孩子,不是为了供我读书。这些年,我一直在还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情债。"

全场哗然。

姐夫脸色铁青,外甥苏辰不可置信地看着母亲。

母亲冲过来要打我,被父亲拦住了。

"够了!"父亲第一次开口,声音苍老,"都别说了。"

"爸,这些年你都看着,你说句公道话。"我看着父亲。

父亲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叹了口气:"晚晚,这个钱,你不该出。"

母亲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

我拿起包,拉着丈夫的手:"我们走。"

身后传来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苏晚你这个白眼狼!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走出饭店,夏天的晚风吹在脸上,我浑身发抖。

林知秋搂住我:"做得对。"

我靠在他肩上,眼泪终于流下来。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十几年的话。

回到家,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我错了。

第二天一早,我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01

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清一色都是"妈妈"两个字。

我按掉第十三通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丢在床头柜上。

林知秋从厨房端来一杯热牛奶:"别理她,过几天就消停了。"

我接过杯子,手还在微微发抖。

昨晚几乎一夜没睡,闭上眼睛就是母亲那张扭曲的脸,和姐姐惨白的表情。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我看着杯子里的牛奶,问出了这个折磨了我一夜的问题。

林知秋在我身边坐下,认真地看着我:"晚晚,你知道我第一次去你家是什么感觉吗?"

我摇头。

"那是我们结婚前,你带我回家见父母。"他的声音很轻,"一进门,你妈看都不看你,直接问我工资多少,有没有车有没有房。吃饭的时候,好菜都在你姐姐那边,你夹菜她会说'别抢你姐的'。晚上你姐姐让你去洗碗,你妈让你去洗衣服,把你当保姆使唤。"

我垂下眼睛。

这些场景,我早就习惯了。

"我问你爸,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林知秋继续说,"你爸叹气,说你妈一直偏心,但他管不了。那天晚上,我问你,为什么还要对他们这么好。你说什么来着?"

"我说...血浓于水,她是我妈。"

"对。"林知秋握住我的手,"但晚晚,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父母都配得上'爸妈'这个称呼的。你已经尽力了,真的够了。"

手机又开始震动。

这次是姐姐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晚晚..."姐姐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昨天说的话,是真的吗?"

"哪句?"

"我辍学...不是为了你?"

我沉默了几秒:"苏雅,你自己心里清楚。"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你知道妈昨晚怎么说的吗?"姐姐的声音里带着绝望,"她说我给家里丢脸了,说当年就不该把孩子生下来。晚晚,我也是受害者啊..."

"那这些年,为什么要让我背负罪恶感?"我打断她,"你可以跟我说实话,我会理解你,会真心实意地帮你。但你们偏要用'养育之恩'来绑架我,让我觉得欠你们的,让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我...我也是逼不得已。"

"谁逼你了?是妈吗?"我冷笑,"苏雅,你今年三十九岁了,不是十九岁。你有自己的判断,有拒绝的能力。别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别人。"

"我错了,晚晚,我真的知道错了..."姐姐哽咽,"但小辰是无辜的,他真的考上985了,这孩子从小到大都很争气,你就帮帮他吧..."

我的心软了一下。

外甥苏辰确实是个好孩子,成绩优异,性格也好。

"姐,不是我不想帮。"我尽量让语气缓和一些,"但你们要明白,这不是我的义务。小辰上大学,是你们做父母的责任。如果实在困难,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可以让孩子勤工俭学,这些我都经历过,不会耽误学业。"

"可是...可是妈已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答应了,现在你不给,大家会怎么看我们家?"

我愣住了。

原来姐姐在乎的,不是孩子的学费,而是面子。

"苏雅,你打电话来,是真的想道歉,还是想继续要钱?"我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如果是后者,那这个电话到此为止。"我说,"我该给家里的,这些年都给够了。"

"晚晚!"姐姐急了,"你就真的这么狠心?你看着小辰从小长大的,他叫你小姨,你就忍心不管他?"

"我没有不管他。"我的耐心到了极限,"我可以借给你们五万块,一年内还清,算是我给外甥的升学礼物。多的,没有了。"

"五万?你打发叫花子吗?"姐姐的声音尖锐起来,"你一个月工资一万多,年终奖就十几万,拿二十五万出来会死吗?"

我笑了。

原来在她眼里,我的钱就该是她的。

"苏雅,我的工资是我和知秋辛苦赚的,我们还有房贷,还想要孩子,我没有义务为你们的生活买单。"我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五万,要就要,不要拉倒。"

"你..."

我挂断了电话。

林知秋从背后抱住我:"做得对。"

但我的心口还是很堵。

为什么到了最后,连姐姐都觉得,我的付出是理所应当?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是二姨的声音。

"晚晚啊,昨天的事,你做得确实有点过分..."二姨的语气带着教训,"你妈养你这么大,你就算有怨气,也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顶撞她。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我深吸一口气:"二姨,你打电话来,是要说这个?"

"我是为你好。"二姨说,"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想要孩子吧?如果跟家里闹翻了,以后孩子谁帮你带?你妈虽然有毛病,但毕竟是你妈,哪有隔夜仇..."

"二姨。"我打断她,"谢谢你的关心,但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二姨有些生气,"你知道你妈昨晚哭了一夜吗?她血压都上来了,你大伯送她去医院的。你就真的忍心?"

我的心一紧。

虽然生气,但母亲毕竟是母亲,我做不到完全不在乎。

"她现在怎么样?"

"你还知道关心啊?"二姨的语气里带着讽刺,"在医院输液呢。你要是有点良心,就赶紧去看看,顺便把钱的事答应了。二十五万,你咬咬牙也就出了,何必闹到这个地步?"

我突然明白了。

这个电话,是母亲安排的。

用生病来道德绑架我,用亲情来软化我。

这些套路,我太熟悉了。

小时候,每次我想买点什么,母亲就会说心脏不舒服,让我愧疚得不敢开口。

长大后,每次我不顺从她的意思,她就会"病倒",让全家人来指责我不孝。

这次,也是一样。

"二姨,如果妈真的不舒服,请打120,或者让大伯继续照顾。"我的声音很平静,"我今天要上班,去不了。"

"苏晚,你真是铁石心肠!"二姨气急败坏,"行,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电话挂断。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林知秋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晚晚,你妈可能真的不舒服,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我摇头:"她要是真的病危,打电话来的不会是二姨,而是医院。"

"但万一..."

"没有万一。"我转过身,看着林知秋,"知秋,如果我今天去了,就等于承认我错了,等于认可了她们的做法。我不能去。"

林知秋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换好衣服,准备去上班。

打开门,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父亲。

他低着头,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起来苍老了很多。

"爸..."我愣住了。

父亲抬起头,眼睛有些红:"晚晚,让爸进去说几句话。"

我让开身子,父亲走了进来。

林知秋很识趣地去了书房。

父亲在沙发上坐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晚晚,爸知道你这些年受委屈了。"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你妈这个人,从小就偏心。"父亲的声音很低,"她重男轻女,当年生你的时候,听说是女儿,脸都绿了。你姐姐也是女儿,她更失望。她一直想要个儿子,但我身体不好,生不了了。"

我第一次听父亲说这些。

"你小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父亲继续说,"你姐姐辍学,确实是因为怀孕了。但你妈对外就说是为了供你读书,这样一来,你姐姐的名声能好听点,二来,也能让你一辈子感恩,听话。"

我的眼眶湿了。

"爸对不起你。"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些年,我看着你受委屈,却不敢说话。我怕说了,家就散了。但昨天,我突然想明白了,这个家,早就散了。"

"爸..."

"晚晚,爸支持你。"父亲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那二十五万,你不该给。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我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父亲也是偏心姐姐的。

原来,他只是懦弱。

"但是晚晚,你妈毕竟是你妈。"父亲说,"她现在在医院,你去看看她,不是为了认错,就是尽尽孝道。看完了,这个事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爸支持你。"

我擦掉眼泪,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爸要告诉你。"父亲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这是你妈的银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有三十万,是你这些年给家里的钱,你妈一直存着。"

我愣住了。

"她嘴上说得难听,但你给的钱,她一分没花。"父亲说,"她说,等你结婚的时候,要全部还给你。但你结婚的时候,你姐姐做生意亏了,你妈就想先拿这个钱给你姐姐补窟窿,说以后再还给你。我不同意,我们吵了很久,最后我把卡抢过来了。"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整个人都懵了。

"去看看你妈吧。"父亲站起来,"她虽然糊涂,但心里还是有你的。"

父亲走了。

我拿着那张银行卡,手在发抖。

林知秋从书房出来,看着我手里的卡:"这是..."

"妈的存款。"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把我给家里的钱,都存起来了。"

林知秋也愣住了。

我们对视了几秒,他说:"去看看吧。"

我点点头。

到了医院,在急诊科找到了母亲。

她躺在病床上输液,脸色很差,闭着眼睛。

姐姐和姐夫都在,看到我来,姐姐的表情很复杂。

"妈。"我走到床边,轻声叫她。

母亲睁开眼睛,看到我,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别过脸去。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她的声音很虚弱,但依然带着怨气。

"爸让我来看你。"我说。

"哼,假惺惺。"母亲冷笑,"你不是说跟我断绝关系了吗?还来干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妈,我从来没说过要跟你断绝关系。"

"那你昨天那是什么意思?"母亲猛地坐起来,眼里含着泪,"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的脸都丢尽了!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妈..."

"你就是个白眼狼!"母亲越说越激动,"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你姐姐为了你辍学打工,你外甥叫你一声小姨,你连二十五万都不肯出,你还是人吗?"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妈,你生病了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我转身要走,母亲突然抓住我的手。

"你走了就别回来!"她的声音尖锐,"你今天要是走了,以后就不要叫我妈!"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平静地看着她。

"妈,爸把你的银行卡给我了。"

母亲的脸色瞬间变了。

"卡里有三十万,是我这些年给家里的钱,你都存着。"我继续说,"爸说,你本来想等我结婚的时候还给我,但后来姐姐做生意亏本,你想拿这个钱给她补窟窿。"

母亲松开了我的手,脸色变得苍白。

"妈,如果你真的想帮姐姐,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我的声音很轻,"如果你跟我说,姐姐确实困难,你想用这笔钱帮她,我会同意的。但你偏要用'养育之恩'来压我,用所有人的目光来逼我,让我没有拒绝的余地。"

母亲转过头,不看我。

"我知道你偏心姐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继续说,"但妈,我也是你女儿。你可以爱姐姐,但不能用践踏我的方式来爱她。"

母亲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现在把卡还给你。"我把银行卡放在床头柜上,"这钱你自己决定怎么用。但妈,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欠你们的。这些年我给家里的每一分钱,都是出于爱,不是出于债。如果你们把这份爱当成理所应当,那以后,就真的没有了。"

我说完,转身离开了病房。

身后传来母亲压抑的哭声,和姐姐劝慰的声音。

走出医院,我给林知秋打电话:"知秋,我去单位了。"

"嗯,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但我不知道的是,更大的秘密,正在等着我。

02

单位的日子过得很平静,没有人知道我家里发生的事。

我是一家国企的审计主管,工作节奏快,强度大,正好可以让我暂时忘掉那些烦心事。

中午在食堂吃饭,部门的小姑娘小雨凑过来:"苏姐,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我笑笑:"有吗?"

"有的,脸都小了一圈。"小雨关心地说,"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要注意身体啊。"

"嗯,我知道。"

其实这几天,我确实没什么胃口。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就会不自觉地回想那天的场景,想着母亲的话,想着姐姐的表情。

最让我难受的,不是他们要钱,而是那种理所应当的态度。

好像我的存在,就是为了给他们买单。

晚上下班回家,林知秋已经做好了饭。

"今天怎么这么早?"我有些惊讶。

"项目提前完成了,老板让我们早点下班。"林知秋把菜端上桌,"尝尝,按照你的口味做的。"

我夹了一口,确实很好吃。

"知秋,谢谢你。"我突然说。

林知秋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支持我,没有站在我妈那边。"

林知秋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晚晚,我们是夫妻,我永远站在你这边。而且,这件事你没有错。"

我的眼眶又湿了。

这些年,只有林知秋,是真正站在我这边的人。

吃完饭,我去洗碗。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苏晚吗?"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我是,你哪位?"

"我叫周敏,是苏辰的女朋友。"女孩的声音有些紧张,"苏姐,我能见你一面吗?有些事我想跟你说。"

我愣了一下:"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能当面谈吗?"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

"明天吧,你说个地方。"

"明天中午十二点半,星巴克,人民广场那家。"

"好。"

挂断电话,我有些疑惑。

外甥的女朋友找我,能有什么事?

林知秋走过来:"谁的电话?"

"外甥的女朋友,说想见我。"

"见就见呗,可能是想当和事佬。"林知秋不以为意。

我点点头,也没太放在心上。

第二天中午,我提前十分钟到了星巴克。

点了一杯美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十二点二十五分,一个女孩推门进来,四处张望。

我招了招手,她看到我,走了过来。

"苏姐,你好。"女孩很紧张,坐下后双手一直攥着包带。

"你好,喝点什么?"我问。

"不用了,谢谢。"女孩摇头,"苏姐,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事。"

我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和苏辰谈了两年了,他是个很好的男生。"女孩说,"但这段时间,我发现他们家有些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女孩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给我看。

"这是前几天,我去苏辰家,无意中看到的。"

我接过手机,看到照片上是一份医院的诊断书。

诊断结果:肺部肿瘤,建议进一步检查。

患者姓名:苏雅。

我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什么时候的?"

"三个月前。"女孩说,"但苏辰和他父母都没跟我说过,我也是无意中看到的。"

我的心沉了下去。

姐姐生病了,而且是肿瘤。

"你跟苏辰说过吗?"我问。

女孩摇头:"我不敢说,怕他们觉得我偷看他们家的东西。但苏姐,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那天升学宴的事,我都听说了。"女孩看着我,"我觉得,有些事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苏辰跟我说,他妈妈最近压力很大,总是半夜哭。他想帮妈妈,但他还是个学生,什么都做不了。"

我握着手机,心里很乱。

"苏姐,我知道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难处。"女孩继续说,"但我觉得,如果苏姐姐真的病了,那她可能不是真的想为难你,而是...走投无路了。"

我闭上眼睛。

难怪母亲那天那么着急要钱,难怪姐姐一直不说话。

原来是因为这个。

"谢谢你告诉我。"我把手机还给女孩,"这件事,我会处理。"

女孩站起来:"苏姐,不管怎样,我希望你们一家能好好的。苏辰是个好男生,他很爱他的家人,也很尊重你。"

女孩走了。

我坐在星巴克里,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如果姐姐真的病了,那二十五万,可能不是为了外甥的学费,而是为了治病。

但为什么不直接说?

为什么要用外甥上学这个理由?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姐姐生病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的?"

"有人告诉我的。"我的声音有些颤抖,"爸,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姐姐不让说。"父亲叹气,"她说不想让你知道,怕你觉得她是用生病来要钱。"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不确定,医生说要做进一步检查,但检查费很贵,要五万多。"父亲说,"你妈想用那三十万去给你姐姐看病,但我不同意。我说那是你的钱,不能动。"

"爸,那钱你们用吧。"我说,"姐姐看病要紧。"

"不行。"父亲的声音很坚决,"那是你的钱,你姐姐的病,我和你妈想办法。再说了,也不一定是癌症,可能是良性的。"

"爸..."

"晚晚,你不要管这件事。"父亲说,"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你姐姐的命,是她自己的,不是你的责任。"

父亲挂了电话。

我坐在星巴克里,哭得像个孩子。

回到单位,我什么都做不了,满脑子都是姐姐的诊断书。

下午四点,我请了假,开车去了医院。

挂了个专家号,把女孩给我看的诊断书照片调出来,给医生看。

"医生,这种情况,大概需要多少治疗费?"

医生看了看照片:"如果是恶性的,手术加化疗,至少需要三十万到五十万。如果是良性的,十万左右就够了。但具体的,要看进一步检查的结果。"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三十到五十万。

这个数字,对普通家庭来说,是天文数字。

我突然明白了母亲为什么那么着急。

如果姐姐真的是癌症,那三十万根本不够。

她需要更多的钱。

而我,是她能想到的,唯一有能力拿出这笔钱的人。

晚上回到家,林知秋已经做好了饭。

他看我脸色不好,问:"怎么了?"

我把今天的事告诉了他。

林知秋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晚晚,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抱着头,"知秋,如果我不帮她,她可能会死。但如果我帮她,就等于认可了她们对我的态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知秋抱住我:"晚晚,这不是对错的问题,是你心里怎么想的问题。如果你帮她,以后会不会后悔?如果不帮,以后会不会后悔?"

我靠在他肩上,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

"我怕后悔。"我说,"不管做什么选择,我都怕后悔。"

"那就听从你的心。"林知秋说,"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我想了很久。

"我想去问问姐姐,她到底怎么想的。"

"那就去问。"

第二天早上,我给姐姐打了电话。

"姐,我知道你生病了。"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

"我们见个面,好好聊聊。"

半小时后,我在楼下的公园见到了姐姐。

她瘦了很多,脸色很差,眼睛红肿,明显哭过。

"晚晚..."她看到我,眼泪就流下来了。

我递给她一包纸巾,在长椅上坐下。

"姐,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直接问。

姐姐抹着眼泪,半天说不出话。

"是因为怕我不帮你吗?"我继续问。

姐姐摇头:"不是,我是不想让你知道。"

"为什么?"

"因为..."姐姐哽咽着,"因为我知道,我们这些年对你不好。如果我用生病来要钱,那跟绑架有什么区别?"

我愣住了。

"所以你们就用外甥上学的名义?"

姐姐点头:"妈说,如果告诉你我生病了,你肯定会帮。但她不想欠你的,她想用小辰上学这个理由,这样就不是求你,而是你该给的。"

我苦笑。

母亲到最后,还是要维护她的自尊。

"姐,检查做了吗?"我问。

姐姐摇头:"没钱做。"

"那二十五万..."

"十万给小辰交学费,十五万我看病。"姐姐说,"如果检查下来是良性的,就够了。如果是恶性的..."

她没有说下去。

"如果是恶性的呢?"我问。

姐姐抬起头,看着天空,眼泪流下来:"那就...随缘吧。晚晚,我这辈子活得够本了,有老公有儿子,还有你这个妹妹。如果真的是癌症,我也认了。"

我的眼泪也流下来了。

"姐,你还记得小时候吗?"我突然问。

姐姐愣了一下,点点头。

"你七岁,我五岁那年,有一次我掉到河里,是你跳下去把我救上来的。"我说,"那个时候,你还不会游泳,差点和我一起淹死。"

姐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妈虽然偏心你,但你对我,从来没有真正坏过。"我继续说,"小时候,有好吃的你都会给我留一半。我上学没钱,你偷偷把自己的零花钱给我。你辍学后,每个月都会给我寄生活费,虽然不多,但从来没断过。"

"晚晚..."

"姐,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伤害我的。"我看着她,"你也是被逼的,对吗?"

姐姐点头,哭得像个孩子。

"我也不想这样的,晚晚。但我没办法,妈一直说你欠我们的,说你该给钱,我...我说不过她。"

我握住姐姐的手。

"姐,去做检查吧,钱我来出。"

姐姐猛地抬起头:"不行,我不能..."

"听我说完。"我打断她,"这笔钱,我借给你,不是给你。等你病好了,慢慢还我。如果真的是恶性的,需要更多钱,我们再想办法。但是姐,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不要再让妈用'养育之恩'来绑架我了。"我看着她的眼睛,"我愿意帮你,是因为你是我姐姐,不是因为我欠你的。"

姐姐用力地点头:"我答应你,以后我一定会跟妈说清楚。"

我松了一口气。

"还有,小辰的学费,让他自己贷款。"我继续说,"他已经是成年人了,应该学会承担责任。我可以帮他还一部分,但不是全部。"

姐姐又点头。

"谢谢你,晚晚。"姐姐抱住我,哭得撕心裂肺,"谢谢你不计前嫌。"

我也抱着她,眼泪流得止不住。

不管怎样,她是我姐姐。

血浓于水,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但我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秘密,藏在母亲的日记里。

03

帮姐姐约了专家号,带她做了全套检查。

取报告要等一周。

这一周,我每天都忐忑不安,晚上经常做噩梦,梦到姐姐出事。

林知秋看我憔悴的样子,很心疼,劝我多休息。

"知秋,如果姐姐真的是癌症,我们可能要拿出很多钱。"我看着他,"你会怪我吗?"

"傻瓜,我怎么会怪你。"林知秋抱着我,"她是你姐姐,帮她是应该的。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我靠在他肩上,心里很感动。

这些年,我能坚持下来,都是因为林知秋。

周五下午,我提前下班,陪姐姐去医院取报告。

姐夫也来了,三个人在医生办公室外等着。

姐夫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手在发抖。

姐姐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我握着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终于,护士叫到了姐姐的名字。

我们一起进了诊室。

医生看着报告,表情严肃。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苏女士,你很幸运。"医生终于开口,"是良性肿瘤,不是癌症。"

我听到这句话,眼泪当场就流下来了。

姐姐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姐夫从背后扶住她。

"那...那需要手术吗?"姐夫问。

"需要,但不是大手术。"医生说,"住院一周左右,费用大概八到十万。术后恢复得好的话,不会复发。"

我们三个人走出医院,姐姐突然蹲在地上,抱着头大哭。

"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她边哭边说,"我还以为见不到小辰了..."

姐夫也红了眼眶,蹲下来抱着她。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刻,我突然理解了母亲的焦虑。

如果是我生病,母亲会不会也是这样?

可能会吧。

虽然她偏心,但毕竟是我妈。

晚上,我把好消息告诉了林知秋。

他也很高兴,说要带我出去庆祝一下。

我们去了一家西餐厅,点了牛排和红酒。

"晚晚,你看起来轻松多了。"林知秋举起酒杯。

"是啊,这些天压力太大了。"我也举起杯子,"幸好是良性的。"

"以后日子就好过了。"林知秋说,"你姐姐病好了,你妈应该也会消停了吧。"

我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饭,我们在街上散步。

夏天的夜晚,风很凉爽,路边的梧桐树沙沙作响。

林知秋牵着我的手,突然说:"晚晚,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愣了一下。

"我们结婚五年了,一直说等等,我觉得现在时机挺好的。"林知秋看着我,"你觉得呢?"

我想了想,点头:"好。"

林知秋很高兴,抱起我转了一圈。

我笑着拍他:"哎呀,快放我下来,有人看着呢!"

那天晚上,我们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我去洗澡,林知秋接了个电话,是他妈妈打来的。

洗完澡出来,看到林知秋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我问。

"我妈说,想来我们这边住一段时间。"林知秋有些为难,"她说她一个人在老家孤单。"

我愣了一下。

林知秋的父亲去年去世了,婆婆一个人在老家,确实挺孤单的。

"那就让她来吧。"我说,"家里房间够,让她住多久都行。"

"真的?"林知秋有些惊讶。

"真的。"我笑了笑,"她是你妈,也是我妈。而且,如果我们真的要孩子,有老人帮忙带也好。"

林知秋抱住我:"晚晚,你真好。"

周末,我们一起去接婆婆。

婆婆见到我,很高兴,拉着我的手说个不停。

"晚晚啊,这些年辛苦你了,照顾知秋。"婆婆说,"你放心,我来了,家务活我都包了,不让你累着。"

"妈,您别客气,您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婆婆笑得很开心。

回到家,我给婆婆收拾房间,婆婆非要帮忙。

晚上,婆婆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林知秋爱吃的。

吃饭的时候,婆婆说:"知秋,你看你瘦的,是不是晚晚没给你做饭?"

林知秋笑:"妈,晚晚工作忙,我们都是我做饭。"

"那怎么行!"婆婆有些生气,"女人就该在家做饭带孩子,怎么能让男人做饭?"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林知秋解释:"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男女平等,谁有时间谁做。"

"那也不行!"婆婆坚持,"以后我来做,晚晚你就别进厨房了。"

我笑了笑:"那就麻烦妈了。"

吃完饭,我去洗碗,婆婆跟过来,把我赶出去。

"你去休息,这些我来。"

我也就没坚持,回房间看书。

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是周日,我睡到自然醒,九点多才起床。

出了房间,看到婆婆在客厅拖地。

"妈,您怎么起这么早?"我有些不好意思。

"我习惯了,六点就起了。"婆婆说,"晚晚啊,你这么大了,怎么还睡懒觉?以后要是有了孩子,孩子也跟着你学坏了。"

我笑着说:"妈,今天是周末,平时我都六点半起床的。"

"那也不行,女人要勤快。"婆婆继续拖地,"你看你们家,地都脏成什么样了。"

我看了看地面,明明挺干净的。

中午,我想做饭,婆婆不让我进厨房。

"你去陪知秋,这里我来。"

我只好出去。

下午,我想洗衣服,婆婆也不让。

"你去休息,我来洗。"

晚上,我提议出去吃,婆婆坚决不同意。

"外面的东西不卫生,在家吃多好。"

我看着林知秋,他对我笑了笑,示意我别介意。

但我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才第一天,婆婆就把家里的所有活都包了,还处处挑我的毛病。

晚上睡觉前,我对林知秋说:"知秋,你妈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没有啊,我妈挺喜欢你的。"林知秋说,"她就是习惯了操持家务,你别多想。"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接下来的几天,婆婆的"关心"越来越让我难以忍受。

她每天早上六点就起床,故意弄出很大动静,把我吵醒。

她不让我进厨房,说我不会做饭。

她不让我洗衣服,说我洗不干净。

她甚至开始挑剔我的穿着,说我裙子太短,不像个已婚女人。

我忍了又忍,但有一天,终于爆发了。

那天是周三,我加班到晚上九点才回家。

一进门,就看到婆婆和林知秋坐在客厅,脸色都不太好。

"怎么了?"我问。

"晚晚,你今天是不是又加班了?"婆婆的语气带着责怪。

"是啊,项目赶进度。"

"你看看你,整天不着家,这像个做妻子的样子吗?"婆婆说,"知秋一个人在家吃饭,多可怜。"

我愣了一下:"妈,您不是在家吗?"

"我是在家,但知秋想吃的是你做的饭!"婆婆的声音提高了,"你整天就知道工作,家里的事一点不管,你还想不想要孩子了?"

我的火一下子上来了。

"妈,我加班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玩。"我尽量控制语气,"而且家里的事,我一直在管,只是您来了以后,不让我做而已。"

"你这是什么态度?"婆婆站起来,"我是为你好,怕你累着,你还嫌弃我了?"

"我没有嫌弃您..."

"那你就是嫌弃知秋了?"婆婆打断我,"你看看你,整天晚归,也不关心知秋,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我被气笑了。

"妈,您要是觉得我不好,可以让知秋跟我离婚,找个您满意的。"

"晚晚!"林知秋站起来,"你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实话。"我看着林知秋,"你妈来了以后,天天挑我的毛病,说我这不行那不行。我一直在忍,但今天,我实在忍不了了。"

"妈她是为你好..."林知秋想解释。

"为我好?"我冷笑,"她是为我好,还是看我不顺眼?"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婆婆的眼泪流下来,"我大老远来照顾你们,你还嫌弃我,你有没有良心?"

我深吸一口气,不想再争论。

"对不起,妈,我说话重了。"我道歉,"我今天太累了,先回房间休息。"

我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靠在门上,眼泪流下来。

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用道德来绑架我?

我只是想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有错吗?

门外传来婆婆和林知秋的对话声。

"知秋,你看看你找的什么媳妇,一点不懂事。"

"妈,晚晚她不是那个意思..."

"我看她就是那个意思!她嫌弃我,嫌弃这个家!"

我靠在门上,心里很难受。

这个家,怎么变成了这样?

半夜,林知秋推门进来,我假装睡着了。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躺下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流进了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我提前出门去单位。

刚坐下没多久,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晚晚,你姐姐的手术定在下周一。"母亲的声音很平静,"你还是来一趟吧,有些话,妈想跟你说。"

我同意了。

周六下午,我一个人去了父母家。

母亲开门的时候,明显老了很多,头发都白了。

"妈。"我轻声叫她。

母亲看着我,眼眶红了,但没说话,让开身子让我进去。

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我来,笑了笑。

"晚晚来了,快坐。"

我在父亲旁边坐下。

母亲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爸,姐姐现在怎么样?"我问。

"还好,就是有些紧张。"父亲说,"手术虽然不大,但毕竟是手术。"

我点点头。

"晚晚,这些天你妈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父亲说,"她就是嘴硬心软,其实心里有你。"

我苦笑:"爸,我知道。"

吃饭的时候,母亲一直给我夹菜,但不说话。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气氛有些尴尬。

吃完饭,母亲突然说:"晚晚,你跟妈进房间,妈有话跟你说。"

我跟着母亲进了她的卧室。

母亲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问。

"你打开看看。"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日记本,封面已经很旧了。

"这是妈年轻时候写的日记。"母亲坐在床边,"有些事,妈一直没跟你说,今天,妈想说出来。"

我拿着日记本,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妈,我可以看吗?"

母亲点头:"看吧,看完你就知道,妈为什么偏心你姐姐了。"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日期:1985年3月12日。

那一年,母亲刚结婚。

我翻到中间,看到一段话:

"医生说,我不能生育。我哭了一整夜,老苏(父亲)也一夜没睡。怎么办?我们这辈子,难道就没有孩子了吗?"

我愣住了。

母亲不能生育?

那我和姐姐是从哪来的?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另一段:

"1986年5月,老苏的妹妹(姑姑)怀孕了,但她不想要这个孩子。她说她还年轻,不想被孩子拖累。我求她把孩子生下来,给我养。她同意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1986年12月,姑姑生了个女孩,我们把她接回来,取名苏雅。从此,她就是我的女儿。"

我看着这段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姐姐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

"1990年3月,老苏的表妹(姨奶)怀孕了,男人跑了,她养不起孩子。我说我来养,她把孩子给了我。孩子是个女孩,我们给她取名苏晚。"

我拿日记本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也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

那我是谁?

我的亲生父母在哪里?

"妈..."我抬起头,看着母亲,眼泪流下来,"这是真的吗?"

母亲的眼泪也流下来,她点了点头。

"晚晚,你和你姐姐,都不是妈亲生的。"母亲哽咽着说,"但妈一直把你们当亲生女儿养,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们。"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那我的亲生母亲呢?"我问。

"她...她去世了。"母亲说,"在你两岁那年,她出车祸走了。"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为什么偏心你姐姐,你知道吗?"母亲继续说,"因为你姐姐的亲生母亲,是你爸爸的妹妹。她是你爸爸的外甥女,是真正有血缘关系的。而你的亲生母亲,只是你爸爸的表妹,血缘很远。所以,你爸爸对你姐姐好,妈也只能偏心她。"

我突然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父母从小就偏心姐姐,为什么姐姐永远是对的,我永远是错的。

因为她有血缘,而我没有。

"但晚晚,妈也是真心把你当女儿的。"母亲抓着我的手,"这些年,妈虽然偏心,但从来没有真正亏待过你。你要理解妈,妈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我抽回手,站起来,往外走。

"晚晚!"母亲在身后叫我。

我没有回头,冲出了家门。

走在街上,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我是谁?

我的家在哪里?

我这三十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

手机响了,是林知秋打来的。

我接起来,还没说话,眼泪就流了下来。

"知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晚晚,你在哪?我来接你。"林知秋的声音很着急。

"我...我在街上..."

"你在哪条街?发定位给我,我马上来。"

我挂断电话,给林知秋发了定位。

二十分钟后,林知秋的车停在我面前。

他下车,抱住我。

"晚晚,怎么了?"

我把日记本递给他,泣不成声。

林知秋看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

"知秋,我不知道我是谁了。"我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我这辈子,到底算什么?"

林知秋紧紧抱着我:"晚晚,你是我的妻子,是苏晚,这就够了。"

但我的心,已经碎了。

04

那天晚上,林知秋带我去了江边。

夏夜的江风很大,吹得我头发凌乱,但我一点都不在乎。

我坐在江边的长椅上,看着对岸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那些光亮离我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

"晚晚,你冷吗?"林知秋把外套披在我肩上。

我摇头,声音很飘:"知秋,你说,我算什么?"

"你是我妻子。"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看着江面,"我是说,我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是什么身份?我不是我妈的女儿,不是我爸的女儿,连我姐姐都不是我真正的姐姐。那我是谁?"

林知秋握住我的手:"晚晚,血缘不代表一切。"

"但它代表了我这三十多年的生活。"我苦笑,"我一直以为,妈虽然偏心,但她还是爱我的。现在我才知道,她之所以养我,只是因为没办法,因为她不能生育。如果她能生,根本不会要我。"

"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我打断他,"知秋,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这些年,一直在还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恩情。我以为姐姐为了供我读书而辍学,我以为妈为了养我付出很多,我一直在愧疚,在报恩。但现在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林知秋沉默了。

"我像个小丑一样,被所有人耍了三十多年。"我的眼泪又流下来,"而我还傻傻地感动,傻傻地付出,傻傻地觉得自己欠了他们的。"

"晚晚..."

"知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看着他,"我的人生,好像一个笑话。"

林知秋抱住我:"晚晚,你不是笑话。你是个善良、独立、坚强的女人。这些年,你靠自己的努力,过上了好生活。这些,都是真的,没有人能否定。"

我靠在他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在江边坐了很久,林知秋才带我回家。

到家已经半夜十二点了,婆婆已经睡了。

我洗了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母亲日记里的那些话。

"我不能生育..."

"把孩子给我养..."

"你和你姐姐,都不是妈亲生的..."

我翻来覆去,天快亮了才睡着。

第二天是周日,我睡到中午才醒。

出了房间,看到婆婆在客厅叠衣服。

看到我,婆婆的脸色不太好:"都几点了才起来?你昨晚去哪了?知秋找你一晚上。"

我没说话,去厨房倒了杯水。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婆婆跟过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规矩?"

我放下水杯,看着婆婆:"妈,我现在心情不好,能不能别烦我?"

"你心情不好?我心情还不好呢!"婆婆提高了声音,"你整天不着家,知秋为你担心成什么样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的火一下子上来了。

"良心?你要跟我说良心?"我冷笑,"那你告诉我,我该对谁有良心?对那个养了我三十年,但从来没真正爱过我的妈?还是对那个把我当提款机的姐姐?还是对那个看我不顺眼的婆婆?"

"你说什么?"婆婆的脸色变了。

"我说的是实话。"我看着她,"你来我家,天天挑我的毛病,说我这不行那不行。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看我不顺眼,觉得我配不上你儿子。"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她,"你刚来的第一天,就说我睡懒觉,说我不会做饭,说我穿得不像已婚女人。你处处看我不顺眼,还说是为我好,你觉得我会信吗?"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苏晚,你太过分了!"

"过分?我哪里过分了?"我的声音也提高了,"我每天早出晚归地工作,赚钱养家,回到家还要被你挑剔。我做错什么了?就因为我是个女人,就该在家做饭带孩子?就该对你唯命是从?"

"你..."

"我告诉你,我做不到。"我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如果你看我不顺眼,可以搬出去住。如果知秋觉得我不好,可以离婚。但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我自己,因为我这辈子,已经为别人活得够累了。"

我说完,转身进了卧室,砰地关上门。

身后传来婆婆的哭声,和林知秋回家的声音。

我坐在床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知道我说得太重了,但我真的忍不住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忍,在退让,在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

但现在,我累了。

我不想忍了。

门被轻轻推开,林知秋走了进来。

他在我身边坐下,没说话,只是握住我的手。

"知秋,对不起。"我看着他,"我不该对你妈那么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林知秋说,"但晚晚,我妈她真的不是有意的,她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习惯了?"我打断他,"知秋,你知道吗,我已经厌倦了所有人拿'习惯'当借口。我妈说,她偏心姐姐是习惯了。你妈说,她挑剔我是习惯了。那我呢?我难受了,我生气了,为什么就不能说出来?"

林知秋沉默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得不对?"我看着他。

"我没有..."

"你有。"我苦笑,"你的沉默就说明了一切。知秋,你也觉得,我应该忍着,应该让着她,因为她是你妈,是长辈。"

"晚晚,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看着他,"你能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我刚知道自己的身世,我现在心里乱得一塌糊涂,我需要时间消化。但你妈却在这个时候,一直找我麻烦。我真的忍不了了。"

林知秋叹了口气:"晚晚,我知道你委屈。但我妈年纪大了,你能不能..."

"够了。"我站起来,"知秋,我现在想一个人静静。你出去吧。"

林知秋看着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突然发现,我连一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家里,婆婆看我不顺眼。

娘家,那根本不是我真正的家。

我像一个无根的浮萍,飘荡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归属。

手机响了,是姐姐打来的。

"晚晚,妈跟我说了。"姐姐的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知道了会这么难受。"

我没说话。

"晚晚,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姐妹。"姐姐说,"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打击很大,但晚晚,我们还是家人,对吗?"

"家人?"我冷笑,"苏雅,我们有血缘关系吗?"

"没有,但..."

"既然没有血缘,那我们凭什么是家人?"我打断她,"凭我给了你们几十万?凭我一直被你们当提款机?"

"不是的,晚晚..."

"那是什么?"我的声音很冷,"苏雅,你敢说,你把我当真正的妹妹吗?这些年,你每次要钱,有真心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姐姐沉默了。

"说不出来了吧。"我说,"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把我当家人,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有钱的外人,一个可以利用的对象。"

"晚晚,不是这样的..."姐姐哭了起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但晚晚,我们还是姐妹,对吗?"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苏雅,我现在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看待我们的关系。"我说,"给我点时间,好吗?"

"好...你好好休息。"姐姐挂了电话。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是父亲。

他拿着一个文件袋,在床边坐下。

"晚晚,爸知道你心里难受。"父亲的声音很苍老,"但有些事,爸必须跟你说清楚。"

我坐起来,看着他。

父亲打开文件袋,拿出几张照片。

"这是你亲生母亲的照片。"

我接过照片,看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很灿烂。

那个婴儿,应该就是我。

"她叫苏梦,是你爸爸的表妹。"父亲说,"她很漂亮,很善良,但命不好。她怀你的时候,男人跑了,她一个人把你生下来,但她养不起。你外婆(姨奶奶)让她把你打掉,但她不肯,她说你是她的孩子,她舍不得。"

我的眼泪流在照片上。

"她托人找到我和你妈,求我们收养你。"父亲继续说,"我和你妈那时候正好想要孩子,就答应了。你刚出生,你妈就把你接回来了,当亲生女儿养。"

"那她为什么会去世?"我哽咽着问。

"你两岁那年,她来看你,出门的时候被车撞了,当场就没了。"父亲的眼眶红了,"她走之前,拉着你妈的手,求你妈一定要好好照顾你,说你是她的命。"

我哭得泣不成声。

"晚晚,爸知道你恨你妈偏心。"父亲说,"但你妈这些年,确实没有亏待你。她把你养大,供你读书,虽然偏心你姐姐,但从来没有真正忽略过你。这些,你要记在心里。"

"爸,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爸要告诉你。"父亲拿出一张纸,"这是你妈的遗嘱。她说,如果有一天她走了,她名下的房子和存款,都留给你。"

我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你姐姐有亲生母亲,你爸爸的妹妹。"父亲说,"她过得不好,你妈怕她以后会来找你姐姐要钱。所以你妈说,房子和存款留给你,这样最公平。"

我拿着那张纸,眼泪止不住地流。

"晚晚,你妈虽然嘴硬,但她心里有你。"父亲说,"她知道自己偏心,所以想用这种方式补偿你。你能理解她吗?"

我点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父亲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休息,下周一,你姐姐要手术,你要是方便,来看看她。"

父亲走了。

我拿着那张遗嘱和母亲的照片,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母亲不是不爱我,她只是用了一种我不理解的方式。

晚上,林知秋端着一碗面进来。

"晚晚,吃点东西。"

我摇头:"我不饿。"

"晚晚,我跟我妈说了,让她以后别挑你的毛病。"林知秋说,"她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说以后会注意。你能原谅她吗?"

我看着林知秋,突然问:"知秋,如果有一天,我和你妈吵架,你会站在谁那边?"

林知秋愣了一下。

"别犹豫,实话实说。"

林知秋沉默了几秒,说:"我会尽量调解,让你们都满意。"

我笑了:"也就是说,你谁也不会站。"

"晚晚..."

"算了,我不怪你。"我说,"毕竟,她是你妈,你不可能完全站在我这边。我理解。"

"晚晚,你别这样..."

"知秋,我累了,我想睡了。"我躺下,闭上眼睛。

林知秋站在床边,很久都没有动。

最后,他叹了口气,把面端了出去。

我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完全站在我这边吗?

还是说,每个人都只是在利用我,消耗我,然后在我崩溃的时候,说一句"你要理解"?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很累,很想逃离这一切。

但我逃不掉。

因为下周一,姐姐要手术,我必须去。

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我还是放不下她。

不管我们有没有血缘,她都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姐姐。

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