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亮（化名）能走路能说话，看上去跟任何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没有任何区别。然而在他大脑的右侧，一个直径接近10厘米的肿瘤，已经悄悄占据了他颅腔内将近四分之一的容积。
更让人捏一把汗的是——肿瘤长到这么大，他几乎没什么感觉。
患者家属回忆：“他就是眼睛不舒服，视力模糊。去了眼科医院，人家说没什么问题，让去照照脑袋。结果一照，发现肿瘤特别大。”
这颗肿瘤的可怕之处，在于它周围有三个“不能碰”的地方：人的生命中枢下丘脑、控制肢体运动的内囊后肢，以及大脑供血的主干道颈内动脉。
在这里做手术，就像在布满引线的雷区里拆弹——每一毫米的操作，都不允许有任何偏差。
而除了位置凶险，还有一个让医生格外头疼的问题：超级富血供。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地坛医院神经中心主任冯恩山指着影像说：“如果是流空，那就更麻烦了。所谓的流空，就是血流得特别快，形成一个漩涡。如果这样，血供比我们目前想象的还要可怕——这不是富血供，这是超级富血供。”
这颗肿瘤内部，充斥着大量畸形的、异常增生的血管。止血，是个巨大的难题。
辗转多家医院拒绝收治
“80%下不了手术台”
也正因为情况严峻，患者此前辗转了两三家医院，得到的答复都是“做不了”——风险太高，谁也不敢保证能平安走出手术室。冯主任转述其他医院的措辞更直白：“他这种情况，80%都下不了手术台。”
但冯恩山主任，却给了患者一个完全不同的答复。
他对患者说：“我们做过很多这样的手术了，你这个不是特例。你年轻，我们很重视，但并不代表你有多大风险。”
医生在人们的印象中总是冷静克制，手术结束前不会轻易给出确定的结果。冯主任的反应让人有些意外。追问之下，他这样说：
“病人来找医生看病，思想压力是非常大的。尽管我们在术前会给家属交代得非常详细，但在病人面前，病人也需要鼓励。如果病人没有战胜病魔的决心和信心，那么对他的手术以及术后康复影响是非常大的。”
十二小时的鏖战
为33岁生命改写轨迹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地坛医院神经中心主任医师梁博介绍：“这个手术在神经外科专业里，应该是难度最高的手术。肿瘤的血供很丰富，我们通过一次麻醉，首先解决肿瘤供血的问题，栓塞一部分血管，然后再进行开刀切除。相当于患者减少了一到两次麻醉的过程。”
介入栓塞的目的，是阻断连接肿瘤的主要动脉，从内部切断供血，为后续切除控制出血风险。
栓塞血管的选择，考验着医生的判断力。医生必须精准甄别——只栓塞供应肿瘤的血管，同时保全所有供应正常脑组织的分支。这个筛选过程，需要在密如蛛网的血管中精准识别目标血管。
四个小时后，介入团队完成栓塞。但阶段性的成功并未带来丝毫松懈——更艰巨的挑战，还在后面。
肿瘤与正常脑组织之间的边界，在大脑深部呈现出高度交织的状态。主刀医生需要在显微镜下，将肿瘤与其他部位逐一分离。每推进一毫米，都关乎患者术后的运动功能、视觉完整性与意识状态。
冯恩山主任说：“这个肿瘤已经比邻下丘脑了。下丘脑是人的生命中枢，手术剥离之后可能会影响到下丘脑的相关症状——发烧、电解质紊乱、抽搐，甚至昏迷、意识障碍，都是有可能的。”
他顿了顿，又说：“病人太年轻了，三十多岁。我们不但要救他命，还要保证他的生活质量。如果出现偏瘫、眼睛看不见，这么年轻的生命，面对的就是一生。我们不但要救命，还要保功能——这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肿瘤与正常组织的边界，在显微镜下一毫米一毫米地打开。当最后一个粘连被切断——肿瘤完整脱出。
在复合手术室的无影灯下，这台手术持续了近十二个小时。肿瘤完整切除，神经功能完整保留。后续无并发症，患者已于7月1日出院。
对于医生来说，这可能只是众多手术中的一台。但对于那个三十三岁的年轻人来说，这一天改写的，是他下半生的全部轨迹。
而医生，就是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会为生命拼搏到底的人。
来源：BRTV新闻（记者：张靖琪 成贵男）
编辑：吴文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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