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6日下午，圣马科斯市议会的一间会议室里气氛紧绷。四票赞成、三票反对，一项修正案最终落地：城市分区法规从此把“数据中心”列为禁止用地类型。整个辩论过程中，不少议员翻来覆去只重复一个担忧——这些设施会抢走居民本就有限的水和电力。仅仅几小时后，这一表决就变成了全德克萨斯州数百座城市的关注焦点，也直接撞上了州一级的法律壁垒。
做出这个决定的过程相当直接。先是在条文里白纸黑字写清什么算数据中心，然后把它们整体排除在允许的建设类别之外。在议会看来，不需要冗长谈判、不需要跟开发商达成妥协，只要对城市的分区条例动一次手术，就能把大型算力设施挡在市区大门外。而真正让这种做法被放入放大镜下审视的，是一个数字：352。根据相关统计，德州还有352个城市同样握有独立的分区管控权。它们都在等，等圣马科斯这个先例到底是会被法院捏碎，还是被正式盖章放行。
圣马科斯的选择其实是被逼出来的。最近一段时间，海斯县的非建制地区接连冒出两个数据中心项目提案，虽然它们都还没正式划进市区边界，但扩张势头让市议员们坐不住了。更让他们不安的是，县一级其实早就想踩刹车——海斯县之前通过了一个暂停数据中心开发的决议，但它没有法律约束力，开发商可以当它不存在。这样一来，市议会干脆按下分区按钮，准备在自己的地盘上画一条硬隔离线。
但法律反击来得很快。德州参议员保罗·贝滕科特直接把矛头对准了这种“一刀切”式的分区用法。他的原话是：“他们不应该用分区来禁止城市里任何东西在任何地方存在，因为这在德州的法律指导原则下是不合法的。禁令在这里行不通，这事一定会被起诉。”在他眼中，分区权不能被拿来对整类用地赶尽杀绝，哪怕是为了保护公共资源。而这场即将到来的诉讼，也恰好变成了一面镜子，让所有德州城市看清楚自己的分区权限究竟能伸多远。
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教授罗伯特·帕特森给出了一个让禁令支持者稍微松口气的判断。他说：“从理论上说，我认为法院是有可能支持它的。”注意措辞——“理论上”和“可能”，既意味着希望，也意味着不确定性。而最大的变数就藏在2023年通过的所谓“死星法”里。这部法律的核心逻辑很直白：地方的规定不能压过州的规定。一旦圣马科斯的禁令被认为是变相架空州层面的土地管理方针，那它就会撞在这根柱子上。而对于那352座观望中的城市来说，如果圣马科斯打赢了官司，局面会彻底打开；如果打输了，分区禁建这条路就会基本被堵死。
放眼全美国，类似的情绪早就在蔓延。近一半原定2026年落地的数据中心项目不是被取消就是被推迟。地方议员因为顶住民意、强推数据中心项目而丢掉职位的事情也不再是新闻。居民们举起各种工具进行抵制，立法者则试图从法典里抠出能够限制项目上马的空间。而在圣马科斯这场表决之后，“分区权”这个词突然变得格外有分量——它不再只是划定商业区或住宅区的标签，而是被重新定义成了一种能在算力浪潮中守住本地水资源与电网的防御手段。
现在就为禁令叫好还太早。摆在它面前的不只是贝滕科特口中的法律挑战，还有行业团体与开发资本的反扑。此前这类诉讼往往耗费数年，而在此期间，城市希望挡在门外的重型服务器与冷却系统完全可以走另一条路：绕开市区，贴着一墙之隔的县界开工。到那时，电和水还是会被抽走，但市财政却收不到一分税金。这正是几位投下反对票的议员所担心的现实困境。
不管最终判官是地方法院还是州最高法院，有一点已经很清楚：圣马科斯的这份分区修正案，已经替美国城市问出了一个许多人憋了很久的问题——当你想挡住数据中心的时候，究竟该拿起哪一件工具？以前可能是环评，可能是市政听证会上的集体施压，而现在，分区法规也正式登上了这个工具箱的显眼位置。至于它到底是把锯子还是把不顶用的橡胶锤，未来几个月内，得克萨斯州的法庭就会给出第一份说明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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